凡煙小說

第二章 相逢奈何不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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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四個時辰的長途跋涉,已近戌時,左婉璇一行人已到達位於敖城和汴州之間的帛州。左淵看天色已晚,又正好行至帛州最繁華的地段,於是找了一家環境雅致清幽的客棧落了腳。

左婉璇和紀靜、左穎以及各自的貼身丫頭先進了客棧,左淵則去停放馬車。然而她們剛進客棧,便看到黛妍正在用馬鞭抽打一個衣著寒酸的小女孩,左婉璇本能的走過去擋在黛妍面前,冷聲道:

“住手!”

左婉璇的這兩個字讓黛妍下意識的停了手,看見宛若仙子般的左婉璇,竟不禁呆在了原地。坐在一旁靜靜品茶的敖域天和敖域漠這才擡頭,只見一個身著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的少女,她膚若凝脂,氣若幽蘭,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得不盈一握。發髻上只插了一只碧玉玲瓏簪,綴下細細的銀絲串珠流蘇;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活,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清麗絕倫,脫俗若仙。只這一眼,便讓敖域天驚為天人,卻又有種似曾相識之感。只見左婉璇朱唇輕啟:

“她,多少錢?”

小女孩開始也被翩然而至的左婉璇震懾住了,呆呆的看了她良久,直到左婉璇再次開口,她才回過神來,拉著左婉璇哀求道:

“姐姐救我,求你帶我離開這裏。”

左婉璇看著小女孩滿是淚水和傷痕的臉龐,心中盡是憐惜。敖域漠這時走了過來,卻故意說:

“姑娘何出此言,我若說,她是在下的妹妹呢?”

左婉璇絕美的臉龐閃過一抹不屑的冷笑,卻不想多和他廢話:

“你只需要告訴我,她,是你用多少錢買來的?”

敖域漠無奈的搖了搖頭:

“也罷,不如這樣,在下出三句上聯,若姑娘都能對的出,這丫頭,便歸你!如何?”

左婉璇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敖域漠卻接著說:

“但姑娘若是對不出來,那麽,你,就要歸我!怎麽樣?”

左淵停放好馬車回來,聞言已是怒氣沖天:

“好大的膽子!”

左婉璇卻壓住了左淵正欲拔刀的手,鎮定如常的看著敖域漠:

“請出上聯。”

“畫上荷花和尚畫”

左婉璇幾乎是想都沒有想就給出了下聯:

“書臨漢書翰林書”

敖域漠很欣賞的點了點頭,接著出第二聯:

“千古流,千古樓,千古樓上望千古流,流樓共千古。”

“人月印,人月影,人月影裏合人月印,印影同人月。”

依舊是不加思索的就給出了對仗工整的下聯,敖域漠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客棧中的一些文人雅士也都不禁為左婉璇的絕世美貌及才學所傾倒。一直在旁旁觀的敖域天不禁對她興趣更濃,於是便也離座,走了過去:

“二弟,這最後一聯,由我來請教姑娘如何?”

左婉璇的眼神竟在看到敖域天的那一刻起,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她從未見過像敖域天這般堪稱完美的男子。一雙琥珀色的雙眸閃爍著洞悉一切事物的睿智光芒,微微上翹的性感薄唇,渾身透露著威嚴尊貴的王者之氣,精致細膩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冷漠無情的眉宇間透著懾人的寒意,俊逸如天神般的敖域天,竟讓左婉璇的視線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看得越久就越發覺得溫暖熟悉,她曾經見過他嗎?

卻見敖域天薄唇輕啟:

“姑娘請聽好,這個上聯,有些長。”

清冷的聲音這才把左婉璇拉回現實,微微頷首。敖域漠頗有些同情的看著左婉璇,因為迄今為止,能接出敖域天給出的上聯的人,還尚未出現過。敖域天看左婉璇已經準備好了,於是緩緩給出上聯:

“數千年往事註到心頭,把酒淩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語落,紀靜看著婉璇微蹙的眉頭,不禁為她打抱不平:

“你這分明就是欺負人嘛,這麽長的對聯記都記不住,讓人怎麽對啊?”

敖域天看著左婉璇的神色,就如他所預料之中的一般,於是又走回座前,繼續品茶,敖域漠這時說:

“姑娘還是認輸吧,拖延時間毫無意義。”

左婉璇卻在這時緩緩對出下聯:

“五百裏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芒芒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苯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脆生生的如珠落玉盤般的聲音,讓敖域天為之一震,緊接著,全場嘩然,此時敖域天看左婉璇的眼神已由欣賞變成了驚嘆。左婉璇這時看著敖域漠:

“現在,這孩子與你們再無瓜葛。”

說完便拉起小女孩,和紀靜、左穎等一行人找了一張大桌子落座,左婉璇用手帕擦著小女孩哭花的臉:

“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處?”

“我叫林雙兒,家就在不遠處的巷子裏。姐姐,謝謝你救了我。”

左穎很好奇的問:

“剛才打你的人是誰?我看她也不像壞人啊。”

“我娘病重,爹不得已把我賣給一戶人家當童養媳,卻沒料想天天被虐待,每天都吃不飽。今日在街上,那戶人家的主人又不由分說的在街上追打我,恰巧碰到了剛剛打我的主人,他看我可憐,便從那戶人家的手裏買下了我。我本想一心為奴,卻是在抵不住對娘的思念,所以……所以一時沖動,偷了主人的錢袋想逃回去,卻沒想到被主人發現,結果就有了這頓打。”

說著說著,雙兒已羞愧的低下了頭,左婉璇看她已知錯,便沒有加以責備,於是拿出五十兩的銀票放在雙兒手裏:

“這錢,拿去給你娘看病,但是記住,不該做的事,不論出於什麽原因都不能做,知道嗎?”

雙兒感激的跪在婉璇面前:

“謝謝姐姐,姐姐你的大恩大德,雙兒沒齒難忘。”

左婉璇忙把雙兒扶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以後雙兒長大了,也要力所能及的幫助有困難的人,知道嗎?”

雙兒很感激的點了點頭:

“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左婉璇,汴州人士。”

誰知雙兒又雙膝跪地:

“婉璇姐姐,雙兒一定會報答您的。”

說完又跑到敖域漠和敖域天的桌子前,給他們磕了個頭,道了歉之後便匆匆的跑出了客棧。

左淵卻擔心的看著左婉璇:

“婉璇小姐,老爺臨行前特意交代小姐切莫鋒芒畢露,怎麽小姐才出門幾個時辰就又路見不平了?”

左婉璇卻說:

“這不是還沒到敖城嘛,就讓我好好的享受一下這最後的自由吧!等我進了那個大籠子,再出來可就是三年以後了。”

紀靜卻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婉璇:

“你就這麽有把握落選?”

“此次大選雲集敖城上下成千上百個花一樣的女子,還不乏朝中重臣之女,我爹也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汴州太守,只要我一切低調行事,相信皇上也不會在那麽多人中註意到我的。”

左婉璇她們之間的對話,不遠處的敖域天、黛妍和敖域漠聽的一清二楚,敖域天不禁蹙眉:

“想不到,竟然有人想故意落選,域漠,去幫我查查這姑娘。”

“據臣所知,汴州太守左明之長女就是左婉璇,她在汴州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絕代佳人。”

敖域天饒有意味的看著不遠處的左婉璇:

“絕代佳人?這稱號確也配得上她。”

敖域漠很小聲的對他說:

“皇上若是喜歡,欽點了她便是。”

敖域天卻看了看自己身旁有些失神的黛妍,若有所思的抿了口茶,把話題又遷回到國事上,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此次冉國之行收益頗大,待我國將其吞並,便是一統天下之時。”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我們還不宜出兵,待冉國傳來確切的消息,就是我們一舉奪國之時!到時候就可以完全剔除文家的勢力了。”

晚飯後,帛州已是華燈初上,左穎早已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帶著自己的貼身侍女上街去了。紀靜看婉璇一個人坐在客棧後院的亭子裏發呆,於是走了過去:

“不想去領略一下帛州的夜景嗎?據說,這兒的夜色可是全敖國最美,最熱鬧的哦。”

左婉璇卻一點心情也沒有:

“明天就到敖城了,想起六年前的那段日子,就讓我不寒而栗,不知道這次進宮,又會遇到怎樣的災難。太過稚嫩的我們,又該如何才能在爾虞我詐的宮中生存……”

紀靜看著婉璇手中的玉佩,知道她一定又在思念她的天哥哥了,於是說:

“或許,只要我們姐妹同心,彼此扶持,在宮裏的日子也不至於那麽難熬。況且,你會在宮中和你的天哥哥重逢也不一定啊。”

左婉璇卻搖了搖頭:

“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說要出宮一趟,途中極有可能遭遇不測,如果我兩年都等不到他回來,那麽他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雖然在他走後的一年,我娘就出事了,我也去了汴州,可是這麽多年,也始終都沒有他的消息。”

紀靜看著婉璇一副就快要世界末日的樣子,於是說: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給自己多留些希望,生活才會變得美好啊!走吧,一起出去走走,你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非變瘋子不可。”

說著便把彥兒、左淵還有自己的貼身侍女如兒都叫了出來,準備一起去領略一番這傳說中夜色之魁的帛州,也好讓婉璇散散心,畢竟以後若是進了宮,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婉璇拗不過紀靜的堅持,只好一起去了。

帛州的夜是璀璨的,臨街的海灣上有一條條或大或小的船舶停靠在岸邊,每條船都裝修的別具一格,有歌舞欣賞、琴技比拼、書畫鑒賞、吟詩作對等等一系列的活動;街道兩邊則有各種琳瑯滿目的新奇小玩意兒,看的人們目不暇接。

在路過琴技比拼的船舶門口時,婉璇卻聽到了熟悉的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的旋律,這旋律,除了她和娘,就只有他聽過了,於是急急忙忙的沖入人群,想看看那個正在撫琴的人,是不是就是她心心念念想了六年的天哥哥。

紀靜一行人也緊跟著婉璇走了進來,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激動,當婉璇總算踮起腳尖能看清那人模樣的時候,不禁呆在那裏:

“怎麽會是他?”

紀靜順著婉璇的目光看過去,不禁被眼前的男子迷住,如此淒美的旋律,由如此冷峻的男子彈出,實在是太過絕美的場景。紀靜不禁感嘆到:

“又是他,沒想到他不但風度翩翩、器宇軒昂,就連撫琴都撫的這麽好。”

然而曲子只彈了一半就停了下來,每路過一個城市,敖域天都會彈半首這曲子,用來懷念凝兒。他知道她還活著,他想,若是她聽到這曲子,就一定會出現,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教他彈這曲子的後半段。

在琴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婉璇的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是他,真的是他,這首娘創作的《錦瑟》,當今世上就只有她能完整的彈出整首曲子。那時教天哥哥彈,就只教到這裏,他就出宮了。此刻,她多麽想告訴他,她就在這裏,可是不能,她早已不是那時的凝兒,她現在是汴州太守左明的女兒,是即將入宮參選的秀女,她該怎麽告訴他,她到底是誰……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還是聽到了敖域天那清冷的聲音:

“凝兒,我在等你教我彈這曲子的後半首,如果你在,就出來吧!”

紀靜頓時吃驚的看著左婉璇:

“婉璇,是他嗎?他就是你的天哥哥對不對?你快去啊,去告訴他你就是凝兒!”

然而婉璇卻拉著紀靜拼命的往外跑,直到回到客棧的廂房裏才松手,紀靜不解的看著淚流滿面的婉璇:

“你到底在做什麽啊?你日思夜想的天哥哥就在你面前,你為什麽要走啊?”

婉璇卻說:

“凝兒早就死了,我是左婉璇啊,我怎麽和他相認?況且我馬上就要進宮了,又何必相逢之後再次承受惜別之痛。”

敖域天、黛妍和敖域漠這時也回到了客棧,黛妍看敖域天一副失落的神情,於是說:

“皇上,當時凝兒姑娘畢竟是被胡將軍秘密送出宮的,胡將軍為了隱藏凝兒姑娘的下落甚至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尋找她的下落會困難重重也是理所當然的,皇上切莫灰心才是。”

敖域天也讚同的點了點頭:

“希望還有機會,能實現朕對她的承諾。”

正說著,便看到左婉璇急急忙忙從廂房裏跑出來,火急火燎的在地上找著什麽,紀靜也跟了出來,邊幫她一起找邊說:

“一定是剛才回來的時候跑的太急,掉在路上了,你別急,一定能找到的。”

敖域天看她們兩個都神色緊張的樣子,於是走到婉璇身邊:

“丟了什麽,我幫你一起找。”

當左婉璇擡起頭看見敖域天的那一瞬間,不禁呆在哪裏,連忙起身說:

“沒什麽,多謝公子關心。”

說完便拉著紀靜一起回房了。

敖域天無奈的看著左婉璇離開的背影:

“域漠,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左姑娘?”

敖域漠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應該沒有吧,她畢竟是汴州太守左明的女兒,而我們又從來沒有去過汴州。”

敖域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和凝兒很像,也許,真的是朕多想了。”

“凝兒姑娘若是逃出宮外,又怎麽可能冒著風險再進宮參選呢?畢竟人有相似,皇上覺得左姑娘很眼熟,也不足為怪。”

敖域天也略表讚同的點了點頭: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她和凝兒太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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