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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塵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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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鼎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害過這幺久的病,整日昏昏沈沈的,清醒的時候少,反倒睡著的時間更多。日子一長,他甚至不清楚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他經常回到少年時期,聽著無聊的課,將厚厚的語文書豎著放在書桌上打掩護,偷偷看著斜前方第三排紮馬尾的女生。偶爾,女孩兒無意中向後轉頭,他立即心臟砰砰直跳,慌張地垂下眼,仿佛接收到了朦朧的訊號。

女孩兒的皮膚白皙,眼睛幽黑,含笑驚鴻一瞥,動人到了心疼的地步。

據陸綺凈說,後山陰氣過重,他能撿一條命回來已然不易,好在肉體上並無大礙,修養個十天半月就會痊愈。為了方便起見,他一直住在曹聞家,由龐毅任勞任怨地照料。方鼎通常六七點天黑了睡覺,第二天中午才起來吃午飯,下午接著睡,傍晚一頓晚飯。循環了一周有餘,他漸漸打起了精神,白天不再在昏迷中度過,可以出去鍛煉身體,曬曬太陽。除了狀態差了點,體虛易倦,看上去和平常沒什幺不同。

胸前的簡陋繃帶早就拆去,麥色胸膛上添了一道寸長的新鮮疤痕,紅褐色的分外紮眼。方鼎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留下刀疤的人,一直未曾露面的陸瞻,究竟在做什幺?

他有沒有在夜深人靜時順便想起自己,覺得有一點不舍和難過?

“陸瞻啊。”龐毅摘了一大把豆角,摸了摸脖子上的熱汗,隨意道,“那天他出來後就昏倒了,昏迷之前讓小聞去找你,據說血都快流幹了。你別擔心,他沒事了,前天我還看到他和族長談事情呢!這個族長興許你已經見過了,很有氣勢的男人,長相俊極了,站在陸瞻旁邊也絲毫不遜色。”

方鼎哼了一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在我印象裏,景鍔是個脾氣暴躁、精神錯亂的瘋子,只不過披了一副好皮相而已,可別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唉,如果我像老弟這幺看得開就好了,當初偏愛曹聞相貌美,發現他性子歡脫只覺得喜歡,現在老媽子似的伺候那個小混蛋,只能說自作自受。”

“既然他令你失望,為什幺還要留下呢?”方鼎問道。

厚重的烏雲壓下來,天低得觸手可及,幾滴雨點輕輕飄落。熟悉這兒的天氣,就知道雨水從來輕柔而短暫。

龐毅招呼他進屋,笑道:“因為那個小兔崽子是我的心頭肉啊,我想這輩子不可能遇到第二個曹聞了。”

方鼎沈默片刻,胸中千回百轉,終於下了決定。他必須要看陸瞻一眼,好多事情需要那人親自解釋,才能為這段關系畫上句號。

他不想抱著遺憾離開陸瞻的生命。

拉住龐毅,他眼帶懇求地道:“陪我出去一趟,好嗎?”

龐毅同意了,囑咐方鼎多加一件外衣,一前一後走出門外。

村裏的房屋格局並未有任何改變,但是方鼎察覺到,村中的氣氛完全異於往常——盡管小雨霏霏,沈積在胡同裏的腐朽味道似乎散去不少,新鉆出來的綠草嬌嫩清新,往日的壓抑一掃而空。以前緊閉的大門敞開著,能聞到燒菜的油煙味道,偶爾傳來嘈雜的交談聲,依稀看到幾個漢子在空地上抽煙,不時地高聲大笑。

他們見到遠遠走來的兩人,突然壓低了說笑,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方鼎。

任憑神經大條的方鼎也感到了絲絲不自在,微皺眉頭,加快了腳步。出於某種直覺,他不願和屍蛇村的村民正面接觸。龐毅察覺了他的不安情緒,小聲道:“別管他們。”

距離越來越近,那夥人中站出了一個光著膀子的青年男子,他吐出一口青煙,痞氣地笑了笑,攔住方鼎道:“你果真是彭西?還記得我嗎?”

方鼎面無表情道:“好狗不擋道。”

那人揚了揚眉毛,臉上揶揄的笑意更深,在方鼎深吸一口氣準備幹架的時候,男子居然主動後退了兩步,做了個請的姿勢。

方鼎沒客氣,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開。

後方爆發出隱忍已久的哄笑,同時隱約洩出了幾句不堪入耳的黃腔。

繞過前方拐角,方鼎停在墻壁後沒繼續走,靜聽不遠處變得肆無忌憚的議論。

剛才攔路的年輕人道:“別看臉蛋沒有彭西漂亮,身材可不比他差,看到那緊繃在褲子底下渾圓結實的屁股蛋沒有,特想試試他的屁眼是不是和當初一樣緊,操,老二都硬了!”

“你真的上過那個小婊子?”其他人在感嘆之餘七嘴八舌地問道。

“嘿,這還有假。除了我之外,還有不少人操過他,可惜後來死的死散的散,不剩幾個了。說實話,他還得感謝我們日以繼夜的辛勤耕耘,不然他能風騷地勾搭上景鍔大人?”

“呦,原來有這幺一段,我說景鍔大人怎幺總是拿鞭子抽他呢!骨子裏就是個勾引男人的賤貨,呸,就他的種種作為,要不是族長護著,死上一萬次都不嫌多!”

“你們真沒意思,凈嘮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前些日子喝酒王忠醉醺醺地說過,他,李大豐和死鬼霍三,在地窖裏輪了送上門的騷貨,整整一天一夜,不知道在他的屁股和嘴裏射了多少次,操得上下兩張嘴都合不攏了,他還浪叫地攀著人不放,主動把紅腫的淫穴往男人陽物上湊,哈哈哈!”

方鼎緊緊握著拳頭,臉漲得通紅,腦門上青筋直蹦,龐毅不由分說將他拉進旁邊一戶空置的人家,反手帶上門,道:“這些人整天滿嘴噴糞、胡說八道,別和他們置氣!放心,曹聞昨天跟我提過,過上幾天,趁早把平安你送出村子。”

“陸瞻的意思?”

“他出於好意,希望你能盡早繼續正常的生活。”

“不必替他說情,我要他親口說。”龐毅的勸慰令方鼎更加憤怒,偏偏找不到怒火的出口,狠狠踹了幾腳院裏的巨大桂樹,平息了一會兒,轉頭對龐毅道,“屍蛇村的人既然認識彭西,應是景鍔那一代吧!”

龐毅點頭:“除了曹聞之外的蛇族人,大概都認識景鍔。想當初蛇族劇變,整個屍蛇村與世隔絕、時光靜止,曹沛恰好在外,而曹聞出生在外面,因而不受約束。”

“既然如此,他為什幺帶你來村子?”方鼎問道。

“蛇族裏一部分人,壽命要比普通人長得多,雖然我看不出小聞有什幺特殊之處,但相識後我們處了十餘載,他仍是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我卻三十出頭奔四十,乍一看跟父子似的。當時我不知道曹聞的身份,還和他開玩笑說,再過十年我能當他祖父了。”龐毅嘆了口氣,“結果他哭了一場,向我坦白,然後求我來這裏。他的爺爺死去沒多久,他說,如果失去我,他也不活了。”

“景鍔覆活了,那幺……”方鼎道。

“一切會恢覆正常。”

“正常?”方鼎嘲笑道,“老人小孩和女人,這裏都不存在吧。”

“全死在逃亡路上了。曹聞也不清楚具體情形。”龐毅道,“天色不早,還過去嗎?”

方鼎望了眼西邊燒紅的晚霞:“不論如何,我要見到他。”

篇五 墮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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