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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族長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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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的樹影,破碎的陽光,穿過枝葉的涼風,涼森森地滲入骨髓。一次次合起的眼皮模糊了視線,費力地掙紮許久,天地顛倒,重重地摔在裸露的地面上,滿臉的濕潤冰冷。

也許是痛覺的刺激,擡起頭,清晰地捕捉到一個莫名熟悉的高大背影,頭也不回地疾步遠去。

這下不止臉頰,連著胸口開始絞痛,一會兒被烈火焚燒,一會兒被冰水浸泡,交替式的折磨裏,他失聲慘叫起來。

“別走,別丟下我——”

拖動著累贅的雙腿向前爬去,雙手滲出鮮血,胳膊酸痛無力,額頭上的汗一路流淌,混著滿臉的眼淚,偶爾落入嘴角,嘗起來苦澀難當。

有些東西註定不是他的,即便不小心撿到了,總有丟失的那天,命裏的緣分,求也求不來。

這是哪兒?什幺時候?他迷茫地思索,忽然四周景物變換,他掉進了深深的冷潭裏,濺起的巨大水花令他驚慌失措地撲騰求生,身體卻不由自主向下沈去,隔著一層吞噬生命的水簾,他看到了筆直站在岸邊、袖手旁觀的陸瞻。

男人神色平靜溫和,眼睛緩緩睜開,幽黑的眸子漠然地向下掃了一眼,眉間熟練地攏上一層溫柔的歉意,仿佛戴了層柔情面具,語氣委婉地道:“我不要別人碰過的東西,抱歉。”

他拼命要挽回解釋,喝了幾大口水,只能堪堪露出一只手,他急得幾乎死過去,麻木的兩腿奮力一蹬——

伴著小腿抽筋的疼痛,方鼎嗷得一聲清醒過來,抱著腿緩了好一陣兒,才漸漸擺脫了那股持續酸澀的不適。不幸的是,與此同時另一種難以言明的鈍痛從腰臀部傳來,他鐵青著臉把手探過去,摸到了一手的粘膩白濁。

周圍的環境並不陌生,他還在那個折磨人不償命的後山山洞裏,並非他昏倒的地方,而是一個頗為狹窄,十平米左右的小型洞穴,外面被深深的潭水包圍,幾束光從上方洞頂透下來,倒不是完全的黑暗。

怪不得夢裏冰冷滲人,方鼎將依舊光裸的身體蜷縮起來打了個寒顫,雙腿雖然不能行走自如,起碼恢覆了大半。他故意不抱希望地偷偷看了眼胸前,那裏草草裹了層繃帶,先前延伸到下腹的詭異紋路已經徹底消失,若非胸口處仍留有刀割後的火辣痛覺,之前的怪病,仿佛只是自己荒誕不經的錯覺。

都結束了。

換在從前,陸瞻總是在第一時間收拾爛攤子,溫柔細致地照顧安慰。如今見他失去了利用價值,就不管死活地把他扔在犄角旮旯裏,別說騰出精力安撫,連臉都不肯露了。

他對陸瞻掏心掏肺,可能在對方看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很多時候,你懷著火熱的真心,卻捂不熱對方的逢場作戲、冰冷涼薄。

方鼎掩面而笑,整個胸腔都被笑意震動,他不斷提示自己陸瞻的冷漠絕情,不斷警告自己要離男人越遠越好。或許因為他怕自己會在陸瞻出現的那刻原諒對方,迫不及待地撲過去索求貪戀的暖意。

愛得太深,舍不得失去,表現出來便是縱容的言行和卑賤的姿態。

方鼎笑了一會兒,試了幾次沒站起來,只得手腳並用地爬到水邊,掬起幾捧透心涼的潭水洗了洗臉,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把腦子裏那點撇不清的兒女情長拋在腦後,他扶著腰罵了一串臟話,小心翼翼地將半個身子探在外面,一條腿浸在水裏,耐著性子洗著屁股後面。

難以啟齒的地方仍充斥著異物感,好像裏面還塞著巨大的棒子,稍微一動就疼得要命。

他和陸瞻做過多次,過程中對方一直顧著他的感受,事後也會悉心處理,即便落水那次受了些罪,但有陸瞻在身邊,他什幺痛都能暗暗地忍耐。

此時此刻,壓抑的委屈和怨恨交織湧來,方鼎松開了扶住石壁的手,狠狠地一拍水面,居然動作一大閃了腰,劇痛之下身子重心一歪,轉瞬間眼睜睜地掉了下去。

噗通——

他以倒栽蔥的姿勢重磅落水,濺起了半人高的水花,他本來會游泳,可腰部鈍痛使不上力,掙紮幾下小腿又開始抽筋,他心急如焚、回天無力,吐著泡泡直往下沈。

這下完蛋了。

原來白日做夢還能預知到自己的死法——他究竟造了什幺孽,被拋棄而死很丟臉的,他還要活得輝煌精彩給陸瞻看呢!

嗆了一大口水,他暈乎乎睜著眼睛,眼前雙手出於本能朝上亂晃,仍沒放棄地求救。

他到底不想死。

他想,僅此機會,如果陸瞻這時候出現,就不計前嫌地原諒他。

混蛋陸瞻,我要是去了,誰願意死皮賴臉、一心一意地陪你呢?

性命攸關的一刻,一雙強壯的臂膀從後面摟住他,在他有反應之前箭一般沖出水面。他剛喘一口氣,便被一股大力甩飛出去,不受控制的身體滾了數圈,直到撞上石壁方才停了下來。

方鼎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灘水,頭腦終於清醒起來,感覺五臟六腑似乎全數掉了個個兒,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難受,勉強打起精神,望向洞外的救命恩人。

他知道鐵定不是陸瞻。

可這一看不要緊,方鼎整個人都定在原地,腦中仿佛驚雷劈過,他想移開目光,但眼睛不由自主得盯著幾米開外的人不放。

如果陸瞻是堅冷的冰化作的溫水,那幺這個男人,便是去了鞘的劍刃,雪亮銳利,寒氣逼人。

他半個身子沒在水裏,身形高大健壯,肌膚肉體是不見日月的巖石,顯得堅硬蒼白,在潭水和微光交映下泛著冷冷的幽光。烏黑淩亂的短發遮不住那雙淩厲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下自然挑起的薄唇唇角,凝固著諷刺般的淡笑。

那是一張俊帥得無可挑剔、彰顯男性魅力的臉,但,也是一副冰冷無情、恐怖至極的面具。

“你是景鍔。”方鼎用的是陳述句。

那人挺身上岸,完全站起的時候,腦袋幾乎要碰到洞頂,他故意放慢了腳步,修長雙腿緩緩邁動,一點點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自始至終,那灼灼目光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方鼎,來到近前,他還咧開嘴,露出了雪白的牙。

方鼎呼吸一窒,直覺景鍔要活活吃了他,可他背靠石壁,簡直避無可避,低下頭卻直直看到了男人胯下的東西,又羞又氣,臉上騰得燒了起來。

靠!怕他作甚!臨死前不罵夠本,爺爺我不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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