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企圖透過玻璃窗鉆入室內，卻在半途中被厚重的窗簾截住，義正言辭地將之阻擋在外。整個辦公室昏暗致極，除去桌上那一小盞臺燈散發出淡淡的白熾之外，再沒有一絲光源。

夏雲暖在天空還處於朦朧光亮的時候便到達了公司，雙眸死死盯著電腦桌面上那白底黑字的財政報告，直至感受到幹澀才眨眼舒緩。

縱然隔音效果再好，當外頭的聲響逐漸增大的時候她也能夠意識到這是到了其他員工正常上班的時間，百葉窗好好的拉著，夏雲暖為了能夠觀察到員工們真正的狀態並不打算拉開，她走到門前悄悄拉開一條縫，倚靠在門上瞇起眼睛看。

“早啊，”姍姍來遲的女人絲毫沒有遲到的愧疚，自然而然地坐在另一人的扶手上，腦袋湊過去看了幾秒後驚呼出聲：“哇！你上班還打游戲啊？昨晚沒打夠？”

聽著她有些尖利的聲音，那人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得了吧，你這個遲到者也沒什麽立場說我。”

“這我也沒辦法，”她撩了一下頭發，“誰不知道我們現在公司的狀況，沒出路的活誰樂意幹？”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像是在意圖壓低音量，卻又刻意讓辦公室裏的夏雲暖能夠聽見。

那兩人的對話夏雲暖沒有聽到最後，她望見了一些人戴著耳機打游戲或看劇，望見了一些人無所事事地癱坐在椅子裏轉來轉去，還望見了一些人抱著手機嘻嘻哈哈地提前約好下班後要去的地方。

一家公司最害怕的不是財政危機，而是員工們都放棄了希望，消極以待。

深知這一點的夏雲暖關上門回到電腦前呆坐了幾分鐘，然後下定決心似的用座機接上了外面的秘書，吩咐她準備一下全公司的會議。

交代完畢，她起身來到窗前，一把拉開那將陽光層層阻隔的窗簾，使帶有暖意的光亮盡數灑在自己身上，替她暖著日漸冰涼的心。

說是全公司會議，召集的過程很是簡單，各個部門通知一下，來到一處足以容納所有人的會議廳裏，按照職位高低就坐，實習生們就站在最後一排，當夏雲暖還在後臺的時候，一眼瞄去，無一不在低頭玩手機，直到她上臺輕咳了兩聲，那些人才不情不願地將手機收了起來，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呵，假情假意。

“公司的狀態大家都清楚，我也就不多說了。一句話，想留下跟著我拼搏一番的便留下，今後公司若是挺過了這一劫，我夏雲暖把你們當作真朋友。反之，認為公司沒救了的，也可以在提交辭呈後找財務結算，盡管離開，我不會為此結怨。”

她雙臂撐在講臺上，一身職業裝顯得很是挺拔，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聲音中更是滿滿的堅定。

會議廳內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陷入了久久的沈默，夏雲暖甚至他們有些人內心動蕩不安正在猶豫，有些人正在慶幸她自己給了一個臺階順理成章地辭職。

“就這樣，散會。”

最後的兩個字染上了顫音，泛紅的眼角令夏雲暖背過身去，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下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

背對著窗口，那片陽光趴伏在她的背上，似乎想要安慰她一番，只可惜她沒有那樣的心思，右手撐著額頭靜靜等待。

不久，外面傳來一陣陣椅子的拖拉聲，各種東西被收拾好放進紙箱的聲音，卻是連一聲道別都沒有響起過。

許是離開的人有自己的驕傲，許是留下的人看不起離開的人。

所有一切的一切，曾經一起奮戰的友情，給每個人辦生日會的親情，毀於一旦。

“這是”

一個接一個的人抱著屬於自己的紙箱從兩人身邊經過，不少人還是他們所眼熟的，在此刻卻像是看不見他們一般，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

程頌和盛寧對視了一眼，不好的預感令他們匆匆步入公司。

空蕩蕩的景象映入眼簾，寥寥無幾的人窩進椅子裏不知所措，壓抑的氛圍無處不在，當程頌和盛寧走向夏雲暖辦公室的途中，還時不時遇上一兩個抱著紙箱的員工離去，毫無感情。

禮貌性地敲了敲門，給裏面的人一點點整理情緒的時間，等到她說出：“請進。”才推門進入，在這麽混亂蕭條的背景下，兩人依然能保持著十足的紳士風度。

“你這兒”

剛開了頭，夏雲暖便知道他們肯定是疑惑了，也是擔心了，擺擺手擠出一絲笑容道：“沒事，別擔心，我承受得住。俗話說，彩虹總在風雨後，不經歷點什麽，我這公司還怎麽越做越大呀？”

那笑容太過逞強，也太過難看，兩人低著頭抿唇思考了一陣，轉身就走，夏雲暖楞神之際又很快回來，齊刷刷地將手裏的白紙拍在她的辦公桌上。

“夏總，我們來應聘，什麽時候安排面試？”

姓名、學歷、工作經歷，甚至連照片都好好地印在上面，夏雲暖頓時明白過來，合著這兩人是去打印了簡歷，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啊，怎麽就這麽懂得討人歡心呢？如果我真的要錄你們可怎麽辦？”

原本快要冷卻下去的眼角再度泛紅，粉粉的顏色被那晶瑩透明的淚水一染，水亮亮的很是好看。

“現在公司情況真的很差，如果錄了你們，恐怕不僅工資發不出來，還有可能讓你們搭上自己的本錢，到那時候，我可真的賠不起了。”

“哎，我們誰跟誰啊，這都不是問題。”

食指抹去眼淚，夏雲暖叨叨著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說了什麽，只記得最後一句是請他們吃飯以表感謝，兩個男人也爽快的答應下來，連反悔的時間都不給她。

包廂的空氣總是充斥著淡淡的香水味和飯香混合起來的味道，服務員本著包廂裏的客人都是上帝的上帝，一應服務做得異常完美，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禮儀學院畢業的。

“實驗室最近的項目怎麽樣？”

“挺好的。”

舉杯投箸間，三人都忘卻了自己的煩惱，開開心心的吃好喝好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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