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聲音帶了點顫抖：“匕首還在水裏……弟子……”

陸蒼顏大氣，整個人往後躺倒就要避開方既白撲過來的身子。

恰這時方既白終於摸索到了水底的匕首，他剛單只手撐起身子打算把匕首收回去，陸蒼顏便猛地來了這一下後躺。

兩人同怔，竟是瞬間失去重心，撲通一聲悉數栽進了水裏！

陸蒼顏：……

——啊啊啊啊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同男主落水啦！但上次好歹自個還是規規矩矩套著衣服跳水救人，這回算是什麽鬼啊！！！！！

倒黴作者腦底來氣，方既白同樣也是心中一緊。

匕首上有他剛剛貼手附上的一縷魔氣，如若不能及時取回，被陸蒼顏看出端倪決計不妙。

——可是，方世尊覺得，如今這個結果，自然同樣也算不得多妙就是了。

微微擡頭，他便見那不著片縷的青年歪頭倚在浴桶邊，如墨的長發浸在水中貼在身上，一張素來笑而疏離的臉上微染輕紅，竟是帶著許多自己從未見過的心神動蕩。

他垂首將匕首默默收進腰間，冷罵著自己，卻依舊伸手拂過對方在水中看不太真切的傷口，祛走了那一絲魔氣。

他安慰自己：

——無辜者不傷。

——這個人不一樣了，他早就知道了不是麽。

……

兩人各懷心事一動不動，直到門外傳來楚彥輕詢問的聲音，才紛紛表情尷尬，醒轉過來情況要糟。

陸蒼顏臉上紅的黑的，竟是嘩啦一聲拍桶而起，趁方既白被劈頭蓋臉漂了一腦袋水花之時飛速出桶穿衣，那速度比及午睡時自律會突來查寢還來得痛快。

狠狠回瞪一眼仿若捉奸在床表情的方既白，陸蒼顏一邊系腰帶一邊“來了來了”的答應，免得楚山主門越敲越快，最後直接把門掀翻。

開門後楚彥輕表情很不爽：“屋裏藏人呢，怎的這麽慢！”

陸蒼顏眉頭一跳，趕忙把人往外推：“亂說什麽啊你是閑的慌還是怎地，時間不早了師弟你還是……”

楚彥輕意味深長看他一眼，竟是一把叼開他搭過來濕噠噠的胳膊，轉頭就往屋裏沖去！

“哎楚師弟！！！”陸蒼顏大驚失色，急急跟著追過去。一進門，兩人就看見方既白那倒黴孩子渾身濕透滿臉酡紅，手裏還抱著陸蒼顏的外衫，一步一個水腳印地往內挪。

他在楚彥輕目光淩遲之下訥訥松手：“……楚師叔。”

破萬寒瞬間掃出！！

“楚彥輕！！！”陸蒼顏魂都快嚇飛了，就地一滾便把男主擋在身後，一臉大義凜然無所畏懼：“是我用牌令把他叫來的，你要殺幹脆連我一起殺！！看到時候你怎麽跟掌門師兄交代去吧！”

楚彥輕大怒：“他沒大沒小欺師滅祖，你難道也要跟著不忠不孝不禮不義一回麽？”

陸蒼顏努力挺直腰板：“要說欺師犯上，最犯上的就是你好吧！我究竟是不是你師兄！是的話現在就給我把槍收回去！轉身！好走！不送！”

楚彥輕咬牙切齒，他將破萬寒重重往地上一墩，直接墩開了一地的裂縫：“我只是來通知你一聲，今夜亓家設宴，你那九長老非得叫你作陪，你若是樂意跟這白眼狼膩歪，就等著那瘋女人親自過來捉奸吧！”

陸蒼顏弱弱哼一聲，直到黑衣青年氣不打一處來拔槍就走，這才從地上爬起來，順帶擦了擦一身的水珠子。

他恨鐵不成鋼，膽兒肥了竟連男主都敢訓了：“你躲什麽！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為師能把你賣了麽？”

方既白嘴角一抽，暗壓住心頭滾上來的怨念：“弟子知錯，下次一定不會了。”

陸蒼顏扶額：“還有下次？你再敢來一次試試！”

方既白羞惱語塞，迅速改口：“沒有了，弟子以後一定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

陸蒼顏擡頭，用一種生無可戀的目光掃了方既白一圈，一把掀下他抱在懷裏的外衫，語氣滿是不耐煩：“走吧走吧，夜宴就要開始了，林清輔找不到你又得著急了。”

方既白看著燭火裏那人發間閃閃發光的水珠，眸底試探意味濃重：“師尊打算……如此赴宴麽？”

陸蒼顏也不想，如今自己半殘著，什麽元嬰牌吹風機也用不了了。

雖說殼子好看怎麽邋遢也好看，可原陸蒼顏是裝X犯啊！若是自己真就這麽跟禁婆似的出門見人，非得把舒心度扣回解放前不可。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心裏神煩間竟是一點炮灰自覺性都沒了：“給你一炷香，快點。”

方既白手下松了緊緊了松，終究還是從桌上撿起梳子，輕輕將身前人淩亂的發絲攏到手間，不動聲色正話反說道：“沒想到師尊竟還能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時候。”

陸蒼顏心中警戒，暗道今天丟人丟大發了，形象已經崩潰盡散了。

他冷冷問：“本座平日對你不好？”

方既白握梳子的手一緊：“……不知道。”

陸蒼顏氣笑了：“不知道？”

方既白道：“……真的不知道，弟子以為是好的，可是……”

可是那個你從不管別人如何欺負我，也從不會為我出一次頭。

——這就很尷尬了。

陸蒼顏絞盡腦汁想把這一段圓過去，好在原殼表面功夫做得好，如今大錯未鑄，口頭解釋也能解釋的過來：

“……也是我剛剛帶徒弟，不知道怎樣養著才算好。這次被顧家逼下勝寒……嗯……我見得別家師徒怎樣怎樣，自忖過去對你確實是教導有餘關心不足，所以……”

方既白將用靈力烘幹的長發綰入冠內：“師尊怎麽做弟子都認同，只不過的確如今更好些。”

陸蒼顏哼哼一聲，音尾卻是不自覺飛起一絲，哄好之意溢於言表。

替人把衣擺順便整了整，方既白退後一步：“那師尊與師叔去做事吧，弟子告退。”

陸蒼顏指尖敲著桌子：“唔唔回去吧，別以後幹個什麽都洛無鳶左洛無鳶右的，又不是除了洛師侄再無人管你了，急急慌慌像什麽樣子。”

方既白斂去眼底的幽深：“……知道了。”

陸蒼顏擺手，斟酌著補充了一段體己話：“你如果實在太累……不想赴宴就算了，被吞進幻境裏，精神損失決計不小，撐不住就早點睡吧。”

方既白擡頭：“弟子知道了。”

陸蒼顏“嗯”一聲，自覺時間也不短了，轉身就出了房門。

閉上房門前他說：“走之前別忘了把燈熄了……我先去了。”

……

等到那清瘦的影子從門上柵格消失，方既白便反手熄掉燭火，將整個人都浸在日頭將西的昏黃裏。

他冷笑自語：“果真是舒服日子過久了，許久沒見血，竟連心都變軟了。”

將手底的梳子用魔氣生生腐蝕掉，他垂眼看著那剩下的一個梳齒，半晌不語，還是將那一點點木齒收進了懷間。

那裏還有一只紙鶴，方既白心想。

——就當是利息吧。

……

看著自己房內燈火消失，陸蒼顏只當男主已經走了，這會才後知後覺兩腿打戰，差點沒摔在地上。

補丁陰陽怪調：“大大，厲害了啊，拜拜都敢使喚了。”

陸蒼顏表情痛苦：“還不是那死孩子說話太氣人……瑪德現在再想想幻境裏那成體白加黑，我覺得我可能馬上就要光榮犧牲了……”

補丁振奮：“你在幻境裏見到白加黑啦？說說說說長什麽樣唄！”

陸蒼顏臉色難看：“……不提也罷，都說了是幻境了，咋可能跟真的一樣。”

補丁搖頭晃腦：“那可不一定……大大你可是作者喲，作者想的與真的就算有差距想必差的也不多……”

陸蒼顏黑臉：“廢話真特麽多，男主就在附近你怎麽還不下線！？”

補丁道：“這裏又不是劇情，我當然可以24小時為您服務了哇！”

“呵呵。”陸蒼顏關機，看著正在院口等著的幾名女婢，收了收表情，邁開長腿便走了過去。

那月白衣衫的女子手提宮燈，微微一福道：“孫公子已經先行去了，這位……”

陸蒼顏眼角一抽，沒想到自己這便宜師弟還用著那“孫衍”的化名。

實在頭疼跟那貨湊一對，陸蒼顏於是面無表情道：“姓陸。”

女子再一福：“請陸公子跟我們來。”

幾人再次橫穿這面積可觀的院落，等到陸蒼顏再見楚彥輕時，在那等著的已經不止一個人了。

婢女很快告退，陸蒼顏將手往袖口裏攏了攏，見著楚彥輕，快走幾步就揶揄道：“不是說九長老點名叫我去麽，這怎麽這麽多人吶。”

楚彥輕懶得聽他講騷話，冷哼一聲，便往湖邊再度靠了靠。

念及此人如今肩負著保護自己這半殘廢的重大職責，陸蒼顏真不能跟他鬧太僵，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前換了番軟話：“……你這脾氣總歸該改改，一言不合就出手，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麽快原諒你……”

楚彥輕聞言轉過頭來，看情況正準備冷嘲熱諷幾句。

然而他一個字還沒蹦出來，四周那幾個真·男寵就已經開啟宅鬥模式找新人不痛快了。

“喲，這兩個小道長看著眉清目秀的，果真好顏色啊。”

“啐……還叫什麽道長，跟了長老進了這門，按輩分就該叫他們聲弟弟了。”

“稱兄道弟未免還太早了些，長老不過就是一時興致上來，估計玩玩也就膩了……”

預計年齡破百的陸蒼顏：……

好在這世界果真還是出自他筆下，再崩壞也是有個崩壞的界限。

大家相看兩相厭還未有多久，那亓煙暖便一身藍裙悠悠蕩舟而來。

眾逆後宮紛紛一秒變乖巧，亓煙暖掩唇嬌笑，一手由著身後侍女揉著肩膀，一手卻撿起面前盤裏的朱果，微微一挑便舔進了嘴中：“既然寶貝們都到齊了，那便快些走吧，去晚了可就趕不上歌舞助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都開學了嗎？慶祝一下(劃掉)，出一道燈謎喲！

蘇軾與歐陽修

打本文兩角色姓名。

——問獎品？沒有獎品，實在不行把我送給你們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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