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初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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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自梁危行憤然摔門而出之後,直至陸蒼顏心情沈重地踏上前往青杏山的道路時,他就不得不面對一個宗主親批的高級自動人形同步追蹤監察器了。

走一步跟一步,停一步退一尺。

在忍了將近半程山路之後,陸蒼顏終是拳頭緊了緊,眉頭跳了跳,一個驀然回頭,對著身後那死瞪著美目相距不超百米的紅衣人影頭疼道:

“……岳師妹,你一定要這麽跟著麽?……”

“少啰嗦!宗主可是專門一字一句叮囑我,叫我好生看著自家陸師兄,免得他又一個想不開,跟著某個小混蛋熬心熬肺。”

紅衣女子妍麗的眉眼憤然一皺,氣鼓鼓道,“上上一次小還山,上一次孫家妖案……師兄你就說說,他究竟哪一次能叫你囫圇個兒跟他出去再囫圇個兒跟他回來啊?”

陸蒼顏內心長嘆。

——妹子,跟著主角,那副本任務能簡單麽?

凡事要看開啊!

“每每每每……只要他出個什麽事情,你看你那恨不得把天都給他扯下來的態度!不過就是個三靈根的俗物,至於你這麽當寶看麽?”

——哇卡姑奶奶!這世間之事可是不能只看表象啊!

不論是我還是原殼,可都是一眼就被方既白這三靈根身上掩都掩不住的王霸之氣吸引而來努力作死了好伐?這難道還不夠說明這位三靈根的不同凡響咩?

“他再是你徒弟,也不過同你呆了兩年有餘,你倒是去看看,咱們宗內有哪一個當師傅恨不得當成衣食父母的?”

——那是原殼心有所求,不擇手段,而我迫於形勢,難以脫綱……還有一種父母叫後爹後媽姑奶奶你聽說過麽?

“要真論起來,我們師門同出的幾人才是真該你關切的人吧?……你倒是看看你,因為那姓白的家夥,究竟跟我們爭爭擾擾了多少回!”

——額,這個……

“有求必應嘔心瀝血……就是,就是當初師兄叫你照看我時……都從沒見你這麽上心過……看來在師兄心底,我這個小師妹就連方既白一根小拇指都比不得呢……”

女子音線愈說愈淺,到最後一句時,已然染上了幾絲沈婉的沙啞。

——臥槽?!

本來當戲看、卻是越聽越覺得走向不對的陸蒼顏瞬間就被岳紅妝的哭腔唬住了。

他向來不擅哄人。一嚇之間,竟連本來如泉湧動的心念,也一溜煙兒間悉數付了東流水,原本巧如舌簧談吐有餘的一張嘴也是支吾其詞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我就不適合安慰人這種艱巨的任務好不好!系統你的詞庫呢?我再也不嫌棄你了臥槽酷愛粗來!

所以然。

等得岳紅妝自覺到位,哭音一住偷摸摸擡眼朝前看時,她便看到自己那時刻待人和煦又遙遠的師兄,竟是一副怔然彳亍的模樣。

如熏的暖光打在他那平日裏白的冷然的長衣上,無意間也同他那分明的臉頰渲上了一層淺淡的明影。

他素來淡泊而疏離,就宛如那祁連高處千年不化的積雪,泠然不可攀。

卓卓而立,有匪如斯。

而現在,這高卓上寒的積雪,卻是悄微無意間融了那麽一絲。

陌生,卻又動人心魄,如搓如磨。

——岳紅妝只覺得自己心跳恍惚漏了一拍,一時間,竟是連眼,都是挪也挪不動了。

“咳咳……”她掩唇幹咳了一聲,不敢再去撩陸蒼顏了,“……總之!……總之我葳蕤山主為人剛毅果決,這次就先原諒你……不過要是你再敢同我提偷偷溜下勝寒這句話,我就……我就第一個同你割袍斷義!”

陸蒼顏嘴角一僵,瞬間恢覆了原先模樣。

他無奈間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便又往前去了。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當你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啊!

見得陸蒼顏又恢覆了往常清逸雋遠的架子,岳紅妝吐吐舌頭緊跟上去,不放心下又是啰嗦了起來:

“……這次去見譚師姐,師兄,可別怪我不先提醒你啊……你就少談你那乖乖徒弟的事情啊……也不知你怎麽搞的,譚師姐那麽好相與的杏林之士,怎就天天和你過不去啊……”

陸蒼顏內心狂笑,吐槽欲.望撲面而來,瞬間就找回了當年在論壇作為段子手狂刷帖子的感覺。

——哈哈哈哈大妹子,這問題可問得沒水準哈……就是因為你譚師姐是白我陸蒼顏是黑,所謂黑白不容正邪兩分陰陽自開涇渭分明,她要是能看我順眼那就見了鬼了哈哈哈哈……

“不過譚師姐也是,你現在身體情況不明。……就算真的招她厭,那也不能再在你問診時惡言惡語啊……成天對著一張老長的臉,也不怪師兄你不願來青杏山了……”

——哈哈哈,大妹子果然不愧是麋鹿保護協會的堅定支持者,這時都不忘倒打一耙,啊哈哈我好感動……

“怎麽,我的臉是何時老長了?”

岳紅妝話音剛落,陸蒼顏槽話未完,一道清泠的聲音便猛地從二人頭頂傳來。

岳紅妝一通碎嘴被抓了包,饒是為人再恣意,剎那間也是神情一變,垮下了精致的臉。

她小聲尬笑道:“啊……嘿嘿……譚師姐好啊……”

譚夢惜不理會岳紅妝那滿是討好的嘴臉,一雙美目卻是突然對向陸蒼顏,直直就是一番冰涼壓迫的凝視。

陸蒼顏不過元嬰中期的修為,此時又是個換了芯的理論大佬實踐小白。突兀之中,哪裏受得住後期修士這威壓暗蘊的一眼。

被對方那寒氣逼人的咄咄目光看得難受,陸蒼顏只覺得心跳艱澀,呼吸困難,一個搖晃間,整個人就不由往後淺淺退了半步。

——爭風吃醋?兩虎相爭??

拜托別扯上我好不好?

譚夢惜自是不會錯過陸蒼顏的一舉一動。

見得陸蒼顏搖搖晃晃弱不禁風,眼底卻是光暈流轉心念動蕩的樣子,她便眼下一沈,寒氣四溢,拂袖間便是驟然斥道:

“哼!丟人現眼!!!”

陸蒼顏心中一派滄桑遼闊。

理智告訴他,這種時候,對這種人,還是縮起尾巴扮鵪鶉比較合算。

——反正陸蒼顏在自家師姐面前低頭聽起來也不怎麽奇怪不是麽……

這般想著,他便也就這般做了。

微微頷首,身體前傾,不卑不亢,懇切動人……

次奧!

陸蒼顏的鵪鶉方針還沒貫徹完備,那邊譚夢惜的眼角卻是又沈了一層。

只見她長袖翻飛,青絲繚亂,竟是在一剎之間氣場全開,一股腦將所有的威壓都蓋在了陸蒼顏頭上。

不過片刻,陸蒼顏所有的動作都被迫著做到了最實處。

他半跪在地,臉色驟白,只覺得渾身臟器都在叫囂著破碎扭曲,痛到極致間,竟是連一滴冷汗都淌不下來。

“師姐!!!”

岳紅妝一聲驚呼,飛快縱身往前一擋。

譚夢惜乜她一眼,施施然收回氣息,隨即一顆藥丸彈指打至陸蒼顏周側,飛也似的升華氤氳而開,直接隨著陸蒼顏的大口喘氣匯入了血肉間。

做完這些,她平地一點,便如飄葉淩淩落到二人旁邊。

“氣血還算通順,看來暫時不會有什麽其他影響。”

譚夢惜甩手祭出一道瑩光波蕩的剔透紅線,行雲流水間纏住了陸蒼顏的手腕。

“脈象頗虛,呵,倒也怪不得成天病懨懨的,叫人看著難受。”

陸蒼顏默然收回被紅線帶著擡起的手,對著勒痕揉了三揉,覺得此時果然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師姐!”岳紅妝又嗔怪了一句。

譚夢惜擺擺手,對著岳紅妝淡然道:“不會把你陸師兄怎樣的,這樣診治不過準些快些,又不是真的施壓,他一介修士難不成連這點傷痛都忍不得?”

岳紅妝訥訥道:“那也不能這樣一聲不吭就……”

譚夢惜打斷她說:“好了,少說幾句,不然連我也摸不清,你究竟是擔心你師兄跟來的,還是擔心我才跟過來的。”

岳紅妝尷尬一笑,不由上前環住譚夢惜的臂肘:“師姐又笑話我……既然你都診斷好了,不知此次診治還需上山麽?”

譚夢惜點頭:“雖說依我看拿不出什麽大問題,不過宗主吩咐的,最好還是擺著態度不是?”

陸蒼顏尋思了三秒鐘,覺得這句話雖說敵意滿滿嘲氣逼人,不過為了體現陸蒼顏表面的大度與慷慨,他還是需要道句謝的:

“勞煩師姐掛念。”

“不必謝我,”譚夢惜冷然,“有心的話還不如少叫宗主操心……免得叫旁人看我們勝寒的笑話。”

陸蒼顏:……別說的這麽嚴重好不……

“隨我上山吧。”譚夢惜不再多說,帶頭便朝著青階之上踏步徐行。

不得不說,勝寒六山各有千秋姿態紛呈,平日裏光埋頭在電腦前打字的陸蒼顏,卻也是想象不出,原來文字化作真實,竟也能他喵如此精致還原。

不提淮止那隱居聖地的清幽寧遠,如今眼前這青杏山,便是取杏林之士之意,簡直是種著滿山的杏花,好看得要死。

因有陣法加持,哪怕是在北方如此幹冷的氣候下,這一團團杏雪也是四季妍麗落英繽紛,放到現世去看,簡直分分鐘就能批個5A景點。

陸蒼顏光顧賞風景誇自己,譚夢惜又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這一道走下來,竟然也是詭異地沒再吵起來。

然而眾人如此和諧美滿地一心趕路,走出還不過百米高,一道尖銳驚恐的聲音就從臺階之上傳來了。

“山……山主……!”

三人心底俱是一突,紛紛擡眼而上。只見一名白衣綴青的女子,正一臉惶恐不安、跌跌撞撞地從石階上摸爬而下。看樣子卻是名青杏本山的外門弟子。

“怎麽回事?”

譚夢惜秀眉一陡,借力虛扶了那女子一把。

那女子好不容易穩住腳步,踉蹌間直接撲倒在三人面前,淩亂發絲間流露出的目光恍惚而恐懼,仿佛見到了什麽天大的不可能之事。

“山……山主,不好了……”她聲音顫抖,虛脫重覆呢喃道。

“顧二公子……顧二公子他……”

譚夢惜冷冽問道:“顧桓怎麽了?”

“顧二公子……顧二公子他和剛到的方既白起了齟齬,兩人大打出手,被方既白一劍……一劍挑進了靜淵池,現在依舊昏迷不醒……顧家人……已經在我青杏山鬧起來了!!!”

聞此,陸蒼顏心底不由一個大咕咚。

——不愧是男主!劇情趕得真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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