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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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王子陵做了一整夜的夢,而夢裏面的人和事卻跟林嚴沒有一點關系。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少年時代。

在十二歲之前,王子陵的家庭可以說都是幸福美滿的。父親是房地產商,英俊而多金,母親是名校才女,漂亮而多情。

他們在結婚第一年就有了愛情的結晶,取名王子陵。

他在父母的陪伴與教導下快樂無憂的成長到了十二歲。那一年他將小學畢業,那一年母親終於生下了她期盼多年的女孩。

然而也正是那一年,父親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事業滑鐵盧,全部心血資產毀於一旦。

雖然那時家裏的氣氛越漸沈悶壓抑,但尚且年幼的王子陵還並不能非常理解這種家庭的變化,他只是懂事的不在用學習上的問題去煩惱父母,依舊照常上學讀書,空閑時間還會向保姆阿姨學習怎麽照顧還不會說話的妹妹。

偶爾周末母親也會帶他去體育場看他喜歡的籃球比賽。生活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改變。

直到有一天從小陪他長大的保姆阿姨辭了職。

他們從大城市搬到了小城市,他們從大房子搬到了小房子。

日子一天比一天沈默寡言。

然後他抱著妹妹看著父母在自己面前跳下了樓。

……

“王禹,你告訴我,你是真的要丟下我和孩子們去死嗎?”王子陵的母親陳思涵強作冷靜的問著樓頂邊緣的丈夫。

“……對不起,小涵。我試過了。”王禹站起來面向他的妻子,滿含歉意,“我做不到一輩子過這種日子。”

“為什麽你會這麽軟弱?!失敗了又怎樣?!從前的你不就是白手起家打拼起來的嗎!現在一樣可以重新來過,只要我們一家人共同努力,一定可以的王禹!”

“不,不可能再東山再起了”王禹張開雙臂,向後傾斜,“優勝劣汰適者生存。我已經…被這個社會淘汰了。”

“不要!”陳思涵驚的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爸爸!”不遠處抱著□□個月大的妹妹,一直表情呆滯的王子陵同樣在這一刻嚇得哭了。

“不要,嗚求你了王禹,你沒有了事業還有我啊,還有我們的兒子,我們的女兒。求你不要丟下我們嗚…求你了老公…”再也保持不了鎮定的陳思涵流著淚苦苦哀求。

“爸爸,我們回家吧…”王子陵抱著熟睡的妹妹想要靠近父親。

“陵陵,不要過來。對,就在那裏。陵陵是個小男子漢了,以後要幫爸爸照顧媽媽和妹妹,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我會的嗚,爸爸。”

“真乖。對不起,是爸爸對不起你們。是爸爸對不起你們。”他反覆說著這一句話,最後深深看向自己的妻子,“對不起,小涵。”說完閉上眼睛向後倒了下去。

“王禹——!!!”陳思涵淒厲的哭叫聲劃過天空。

“嘭!”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哇啊——!哇啊——!”

“……爸…爸爸…”王子陵驚恐而無助的抱緊了被吵醒的妹妹。

“呵,呵呵哈哈哈…”痛到極致的陳思涵反而笑了起來,“真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這麽多年的了解她心裏非常清楚,一旦王禹下定決心做什麽事,就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哪怕是自殺。

“媽媽…”王子陵手足無措的看著母親的大笑,“妹妹,哭了…”他將妹妹抱到母親面前,想要引起她的註意。然而陳思涵卻對女兒的哭聲置若罔聞,她擦幹眼淚,整理了下儀表。然後面向自己的兒子,問他。

“陵陵,喜歡你現在的新學校嗎?”

“喜…喜歡…”王子陵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突然詢問這個,但他還是老實的回答。

“喜歡現在的新家嗎?”

“喜歡。”雖然比以前的大房子小了很多,但媽媽布置的很溫馨漂亮。

“喜歡…妹妹嗎?”陳思涵面無表情的伸出手,想要從王子陵懷裏接過不知什麽時候停止哭鬧正好奇的四處張望的小嬰兒。

“媽媽我喜歡!妹妹很可愛。”王子陵後退一步,躲過了她的手。此時此刻的媽媽,讓他沒由來的感到害怕。

“……”陳思涵頓了頓,開始冷靜的安排道,“臥室抽屜裏有兩本房產證和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收好它們。不要告訴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爸爸媽媽所有的親戚朋友。哪怕是爺爺奶奶和外公!記住了嗎?”

王禹在他父母眼中說難聽點就是接濟弟弟妹妹的工具,全家人都靠王禹富起來後,卻在他失勢的這段時間裏唯恐引火燒身,避之不及。至於陳思涵的父親,在她母親過世不足半年便拿著她給的錢娶了小三生了兒子。

呵呵,

所有人都自私醜陋到了極點。

“媽媽…媽媽…”王子陵心慌意亂的叫著她。

“我問你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淚水滾出了他的眼眶。

陳思涵點點頭,走向剛剛她丈夫跳樓的位置,樓下已經響起了烏拉烏拉的警笛聲。

“媽媽,不,不要……”王子陵不停的甩著腦袋。

“兒子,媽媽走了。你好好照顧妹妹,如果…如果哪天沒人再管你們了,就…把她送人吧…”

“不要,媽媽不要丟下我和妹妹,媽媽,媽媽不要跟爸爸一樣嗚嗚…求求你…”

“對不起,要恨就恨你有對自私軟弱的父母。寧願為自己而死,也不願為愛人而活。哈,哈哈…”在一片的笑聲中,陳思涵縱身一躍消失在了王子陵眼前。

一息之間,家破人亡。

王子陵成了孤兒。

……

“爸爸…媽媽…”他的抱著妹妹踏上他父母站過的地方,低頭往下看,淚眼模糊了視線,一陣暈眩襲來,他們一同掉了下去。

“啊!呼~呼~”王子陵喘著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鑼一樣密集響亮“呼呼~”過了好半晌他才平覆了那種高空墜落的恐懼感。

王子陵下床想去倒杯水喝,卻詭異的發現自己手腳變小變短了。他呆了半晌後某種莫名的驅使,讓他離開房間靜靜走到了客廳。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吊燈,光線晦暗不明,一男一女坐在沙發上正激動的談論著什麽。

“你要填這個無底洞你去,反正要讓我拿一分錢出來,不可能!”女人雙手抱胸,橫眉冷眼道。

“老婆,琪琪才兩歲,醫生說了不做手術只有死路一條!你忍心看著大哥的孩子去死嗎?!”

“我忍心?呵呵,我問問你,我們家的大寶二寶,哪個不是用錢的好手,現如今就是上個好點的學校一年都要十幾萬,我能有什麽辦法?!啊!張口閉口就讓我拿錢甚至居然讓我賣房子?王堯,你以為掙錢就跟種地一樣是不是,用完了還能從地裏長出來!哼!我告訴你,想讓我賣房子救一個病秧子,門都沒有!就她那個病,沒個幾十上百萬你別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老婆,那房子還是以前大哥低價…”

“我不管!你不要給我說這些,想要我拿錢,好,你先把你外面那三十萬的賭債還清了再說!”

“……”王堯啞然了。

女人看自己丈夫一臉失意,又心疼的放低聲音勸道:“老公,不是我沒良心。而且我們家收養了大哥的孩子,供他們吃住供陵陵讀書。還找了個保姆專門帶琪琪。已經算是對大哥仁至義盡了。而你爸媽呢?把倆孩子丟給我們一年多了就這麽不聞不問,照樣四處瀟灑旅游。你再看看你那三弟四妹,喪事過後連個影兒都看不見。想當初,他們結婚生孩子大哥又是送房又是送豪車,多闊氣多親密。現在好了吧,人走茶涼兩個白眼狼。收了大哥那麽多好處現在讓他們出點孩子的生活費都推三阻四,一個月失憶好幾次。真不要臉!”

“…這…這樣吧,我找個機會和三弟四妹談一下關於琪琪的病。”

“嘖嘖,沒用的,就算他們願意跟你談,等到你想讓他們出錢,保證馬上開始給你叫窮打哈哈,你根本別想從他們手裏拿到一分錢。”

“那我讓爸媽去說總可以了吧!”

“哎喲餵~你可別!王堯我看你是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你那個爸媽,是有多疼愛他們的小兒子小女兒。讓他們去,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好嗎。到時指不定還要跟他們站在同一條線懟你這當哥哥的怎麽好意思找弟弟妹妹要錢。”

“……”

“老公,你就別想這麽多了。連爸媽都不關心他們的小孫女,你一個人在這裏幹著急有什麽用。等爸媽回來看他們怎麽處理再說吧。”

“……好吧”王堯沈重的點點頭。然而他也知道,就像她老婆所說,沒用的,一個星期前就通知了爸媽琪琪生的病很嚴重,到現在他們依然沒有出現。可想而知琪琪是有多不受重視,回不回來結果都一樣。沒有任何意義。

“好啦老公,都這麽晚了,趕緊睡覺睡覺,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呢。”

“你去睡吧,我還想再坐坐。”王堯突然感覺心裏很難受,很壓抑。為大哥,為這個家庭,也為他自己。就好像一個過的渾渾噩噩的中年男人,猛然間被一悶棍打醒發現原來他一直生活在人性如此赤.裸裸的環境裏,而自己卻慢慢被同化吞噬,習以為常,甚至還在舒適悠閑的日子裏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真是太難看了!”王堯受不了的用雙手狠狠□□著頭發。

“老公!你這是在幹嘛啊?!琪琪生病又不是你的錯,別這樣好不好。而且那個醫生也說過,琪琪太小了,就算換個心臟也不一定活的下去,僅僅是副作用就有可能導致死亡。說不定保守治療她才能活的更久一點呢。”王堯的老婆抱住他安慰道,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只得使出殺手鐧,“好啦,等哪天我給你把賭債還了總可以吧,這段時間外面不是催的很緊嗎?”

“真的?”王堯一下擡起頭來。

“真的真的,不騙你,現在可以回房睡覺了吧!”她沒好氣的回道。

“哎走!謝謝老婆。”

“哼,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

“是是,下次絕對不賭了!”

兩人相攜回了臥室。

……

暗處,王子陵的唇角勾起了諷刺的弧度,他不知道再讓自己看一遍這些人醜陋的嘴臉有什麽意義,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就不在意了。

王子陵返回房間重新上床躺好,閉上眼睛,默念讓自己醒過來,他實在不想再在這種地方多呆一秒鐘。

於是,做夢就是這樣奇妙無比。只要你想,你就能隨時從夢境裏清醒過來。

當王子陵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用手摸了摸床,確認是酒店床單的觸感。擡頭看向對面墻上的夜光時鐘,差幾分鐘五點半。

他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片破曉的曦光瞬間照了進來。

夏季的天空亮的特別早,清晨五點半,近處的頭頂上還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而遙遠的天際之邊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昭示著新的一天的來臨。

王子陵拿上手機走到庭院裏,盯著天空呆坐了半個小時後,撥通了妹妹的電話。沒想到電話是秒接。

“哥。”

“起床了?”

“沒,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

“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王子陵聽出來他妹妹情緒似乎有點低落。

“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工作上出了點問題。”

“子琪暑假在哪裏工作的?”王子陵想起這段時間因為自己的事都沒怎麽關心過妹妹。

“…是,是在尚陵集團。”

“……”

“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不要生林大哥的氣,他不是有意想瞞著你的…”

“不,我沒有生氣。這是我的問題,跟他沒有關系。”不是他瞞著我,而是我根本不想知道,“你在尚陵上班有林嚴照看你,我很放心。”

“……哥,你和林大哥之間…你們怎麽樣了?”

王子陵無法回答這種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問題,便轉移話題道:“子琪,林嚴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生病的事?”

“沒有,從沒聽他說過。林大哥怎麽會生病?嚴重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訂了今天早上八點的飛機,到時回金陽跟他見一面再說。”

“嗯,那哥,等會兒我開車來機場接你。現在我先去補下眠。回頭見,拜。”

“等等,子琪。”

“嗯?”

“心臟,心臟還好嗎?”

“哥,怎麽突然問這個?你是專家,你比我還清楚耶。不是每年都有做檢查嗎?放心啦,好得很。”

“…那就好。…再見。”

“拜拜~”

王子陵掛了電話,又開始不自覺的眺望天空出神。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求包養哦~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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