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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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兩個人回到了別墅。管家說有客人剛剛來留下了什麽東西,讓顧淵趕緊進去看看。

沈家笙正要跟著進去,摸上上衣兜裏,卻突然發現自己一直放在口袋裏裝南瓜戒指的方絨盒不見了。

“奇怪……去哪了……”

他一個人在樓下四處尋找,這時,突然有汽車轟鳴的聲音。

沈家笙警覺的轉過頭去看——

一道刺眼筆直的車燈驀然蕩進寧靜的庭院。

路虎乍然停定,車門打開,上面走下一個人。

沈家笙慢慢移開遮擋強光的胳膊,看清了來人的面孔後,眸底先是有一瞬間的動搖,然後是憤怒,最後漸漸歸於平靜。

游冶之滿身傷痕的站在那裏,一身的滄桑:“……我來找你了。”

熟悉的嗓音輕易的勾起往日的回憶,沈家笙總以為,他再次見到游冶之之後,無論是在哪裏,他一定會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恨不得上去拳打腳踢,狠狠把他痛打一頓,然後徹底將這個人從自己的世界裏驅趕出去。

可事實卻是,他的心裏沒有一點波瀾,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游冶之,一動不動的站著。

那張臉,從開始到現在,他從未這樣看清楚過。

游冶之愧疚的垂下眼睛,緊緊攥著拳頭,他渾身是傷,嘴角還留著一道血痕,和兩個人初見時的模樣差了太多太多:“我以為你進了警局裏……在那裏找了很久……這一個月來我不斷打聽,最後才得知你被帶到了這裏……”

“我幾乎一刻不停就趕過來了……我不敢耽誤,我怕你再受什麽委屈……”

沈家笙淡淡的道:“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我不是害怕,”游冶之說:“我是很怕。”

晚風輕輕拂過耳邊的發絲,空氣中濕度很大,天空中有雲層滾動,似乎是快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你回去吧。”沈家笙轉身欲走,手腕被他緊緊抓住。

背後傳來他充滿歉意的聲音。

“你想聽什麽?我都解釋給你聽。我的身份?羅嘉的事?還是毒品?只要你開口,我都不會再隱瞞,全都解釋給你聽。”

“你不用向我解釋,”沈家笙打斷他的話:“因為我不會相信你。”

說完,沈家笙抽走胳膊要走,卻反被握的更緊。

天空傳來滾滾雷聲,春天的夜裏即將下起暴雨。一如兩人初見時候那樣。

游冶之望著他的背影,眼眸裏澱著濃濃的思念,聲音在夜裏低低的扯開,帶著疲憊的感覺。

“……你聽我說完好嗎,家笙。

“這些天我好累,真的很累。

“我想找個人安靜的過完這一輩子。

“報仇的事我可以放下……只要你回來,家笙。

“……跟我走吧,跟我一起回家。”

沈家笙的眼眸不爭氣的一酸,心情頓時震蕩不已。

細小的雨滴接二連三的飄下來了,像一層薄霧,將一切都籠罩在了裏面,帶著虛幻的哀傷。

沈家笙甩開游冶之的手:“說完了?可以讓我走了?”

房門口突然傳來顧淵聲音,他焦急的跑出來:“家笙!外面下雨了,你先進來……!”

游冶之臉色一變,瞬間瞇起眼睛,冰冷的視線攀上顧淵的臉。

看著這場景,顧淵先是一楞,緊接著拿把傘立刻沖了出來,不由分說的將沈家笙奪了過去,將他緊緊摟在懷裏:“你就是游冶之?!”

游冶之沒有回答他,手依然緊緊抓著沈家笙的手腕不放。

沈家笙試著掙紮了一下,無奈力道太大,三個人都聽見手腕骨頭似乎清脆的響了一聲。

顧淵立刻厲聲道:“放開他!”

游冶之慢慢下移視線,看著他懷裏的沈家笙,黑眸輕微的閃爍,仿佛在等沈家笙的回答。

那雙黑色的眼眸泛著淚光:“放開我。”

雲層翻滾,雨滴由小變大。

手腕上的力道漸漸放松。

顧淵把沈家笙抱的更緊,一臉警惕的瞪視著游冶之。

游冶之動了動嘴角,明明是抹滿不在乎的笑,瞳眸卻泛著異樣的水光。

他好像自知自作多情,所以放開了手:

“……你曾經告訴我,你想跟我在一起。那時你不在乎我到底是什麽身份,只是緊緊抱著我,說你喜歡我。”

“這些年來,我的身邊經過了那麽多的人,我都不曾在乎過。”

“看起來最應該是路人、最應該和我毫無交集的你,卻這樣闖進了我心裏。”

游冶之停了一下,喉頭滾動,眼眶漸漸發紅:“我一直以為我不相信愛情,我是個浪子,我不想被束縛,直到遇見你——”

“家笙,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沈家笙靜靜的聽完,一雙眼幽幽的盯著他,聲音沒有絲毫的溫度:“如果在你看來這都不算欺騙……那到底什麽才叫騙?”

“相信我對你來說很困難嗎。”游冶之難過的問。

“……”沈家笙很顯然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抓著顧淵的手臂準備離開。

游冶之急了,上前一步,忍不住追問:“這就是你曾經提到的那個男孩?他應該知道羅嘉受傷的真相吧!他告訴你了嗎!”

怎奈顧淵忽地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的道:“沒錯,我的確是羅嘉的師兄。拜你所賜,我師弟現在仍然在醫院昏迷不醒。你如果再不離開,我會叫警察過來。”

羅嘉還沒有醒來,那就意味著根本沒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看到對方這種不可一世的態度,本來想說出口的解釋也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游冶之冷道:“你覺得我會怕?”

顧淵將目光投在沈家笙的身上:“我不覺得你會怕,但我相信你會連累他。”

沈家笙曾經告訴他,顧淵只是他的同班同學,兩個人沒有什麽過多的交集。可現在,游冶之分明在顧淵的眼神裏看到某中異樣的關切。

他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於是皺眉道:“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顧淵倒很想說是情人關系。

他別過眼睛:“只是朋友。”

這種明顯回避的回答讓游冶之非常火大,游冶之攥緊了拳頭:“我不相信。”

顧淵不悅道:“你再不走,我只好使用非常的手段請你了!”

游冶之卻鐵了心要問個清楚:“沈家笙,告訴我他是誰!”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持不下。沈家笙轉過身,淡淡的看了游冶之一眼:“他是我喜歡的人。”

聞言,兩個人俱是一驚。

顧淵有點意外的看著沈家笙,游冶之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喜歡?曾經被自己抱在懷裏的人居然對著別人說喜歡?

僵硬了足足有一分多鐘,游冶之先反應了過來,笑意冰冷的看著沈家笙,眸光有層薄薄的霧氣,點著頭斷斷續續的道:“……好……很好,非常好。”

一道驚雷從天空中閃過,游冶之慢慢後退至車邊,自始至終眼神都緊緊盯著顧淵,宛如一只兇猛的鷹隨時預備捕獲已經看好的獵物。

顧淵隱隱覺得不對勁,他一把推開沈家笙:“躲遠點!”

‘哐’地打開車門坐進,啟動發動機,游冶之紅著眼睛,將油門一踩到底。路虎頓時朝著顧淵轟鳴而去。

沈家笙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莫非游冶之要開車撞他!?

顧淵轉身就跑,然而路虎完全無視所有的障礙,他被硬生生逼進一個角落,脊背貼住圍墻,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路虎叫囂著,隨時撲上來嘶吼著將他咬成兩半。

“顧淵,危險!——”

顧淵吼道:“別過來!!”

可是已經晚了,沈家笙想也不想的狂奔過來,縱身擋在顧淵前面。

游冶之的表情在一瞬間由狠戾變為吃驚。

兩個人似乎準備好跟他同歸於盡,顧淵把他緊緊抱住,沈家笙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眶寫滿了倔強,那雙註視著游冶之的眸子顯得陌生又冰冷,仿佛在對他說——殺了我吧,游冶之,連我也一起殺了吧。

路虎以彪悍的速度朝兩個人沖了過去——在即將要撞上的那一剎那,輪胎狠狠碾壓地面,硬生生扭過了方向,炸出一串激烈燃燒的火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迅猛的路虎在兩人面前堪堪轉過個彎,游冶之猛打方向盤,白色越野宛如一道閃電,硬生生在人面前換了個方向,重新駛入黑夜。

見那輛車子漸漸消失,顧淵才松了口氣,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沈家笙趴在人的頸間,也同樣出了一身的冷汗。當聽到那聲音越來越遠的時候,淚水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滑落了下來。

雨勢變大了。

“沒事的……沒事。”

顧淵心臟狂跳,他收緊了手臂,顫抖的手指試著挑起沈家笙的下巴,蜻蜓點水般的吻他,動作輕柔的像是在珍惜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沈家笙的身體還有點發抖,他既不反抗,也沒有順從。

坐在車裏回過頭的游冶之望見的正是這一幕。

他本還想著,沈家笙那個傻瓜會不會嘴上說著討厭他,卻要跑過來追上他的車,他帶著一點點興奮,一點點不甘心,一點點的留戀,朝後望去——

卻沒有想到入眼的是這樣的場景。

返回公寓的路上,游冶之泛紅的眼眶,終於落下淚來。

游冶之緊緊抓著方向盤,低聲喃喃著,眼淚不停的順著下巴滑落,毫無停止的跡象。

“我以為夠努力就可以得到你……”

“……我會放手的……我會說服我自己……”

“……忘了你……”

原來那雙眼睛不再溫柔的時候,是這般的鋒利,比手裏的匕首更加傷人。

等魏書陽和衛遠趕到公寓,就見游冶之正背對著大門,坐在地上坐了一夜,旁邊放滿了罐裝啤酒,成箱成箱的被拆開,亂七八糟的擺了一地。

游冶之正打開一罐新的,剛想仰頭倒進去,被魏書陽一把奪過。

“別喝了!”

游冶之腫著眼睛:“拿過來。”

“醫生說了,你不能再喝這些東西!”

“我說讓你拿過來!”

魏書陽氣極,將啤酒甩到地上,酒沫濺了兩個人一身:“你看看你,喝了多少?!你知不知這些東西會要你命!病情惡化了怎麽辦!你就那麽不怕死嗎?”

游冶之靠在墻上,也不知道是懶得反駁他還是已經無視了他,休息了一小會兒之後便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他身上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看樣子似乎又多了很多新的。

魏書陽抽走游冶之手裏拿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口,輕飄飄的道:“你去找沈家笙了。”

游冶之不說話,靠在墻邊紋絲不動。

魏書陽看著他身上的傷,又嘆了一口氣:“之後呢?人沒帶回來,你去公館鬧了一通是不是?”

游冶之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移到他身上:“這件事這麽快就傳出來了?”

魏書陽木然的看著他:“爛攤子是我們幫你收拾的。老大。”

游冶之一臉無趣的又閉上了眼睛。

“走,去醫院看病。我們把病養好,再把沈家笙搶回來。”魏書陽推了推游冶之的胳膊,誠懇的建議著。

“不去。”

不知道是太累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游冶之不再發火了,動也不動的任由兩個人幫他上藥,纏繃帶。

魏書陽和衛遠以前跟著宋辛洛還算學了點護理的方法,過去游冶之也經常打架,回來一身的傷,久而久之看慣了繃帶的纏法,現在終於有了實踐的機會。

收拾完畢,兩個人準備去洗手時,游冶之突然冒出一句話。

“我要開音樂會。”

這句話來的太突兀,魏書陽和衛遠都沒有反應過來。

游冶之補充道:“我要開音樂會。為沈家笙一個人。”

“你簡直瘋了!”魏書陽一把將沾了血的毛巾摔在地上,“你欠他什麽?他被冤枉都是鄒耀揚一手造成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游冶之望著天花板,眼圈漸漸紅了起來,輕聲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瘦的跟貓一樣……以前他就是個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現在穿起西裝來松松垮垮……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他雖然說討厭我,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我都知道的……”

魏書陽靠在門板上,臉上陰沈無比,交抱著雙臂完全不想理他。衛遠面無表情的端走水盆走了出去,嘩啦一聲倒進了衛生間。

游冶之坐起來,一件件穿好衣服,最後坐在床邊,黑發蓋住了他的脖頸,背影落寞:“……我明白,魏書陽。我的病已經治不好了。這些年來我也不曾虧待過大家……大家最後也都好聚好散吧。”

魏書陽的火一下子冒了起來:“誰說治不好?你試過嗎?!”

游冶之一言不發的站起身,朝臥室走去,頭也不回的把門砰地踹上,完全忽略掉魏書陽瘋狂的拍門聲,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淵的電話。

第一次被掛了。意料之中。

第二次也被掛了。情有可原。

第三次響了兩聲後,那邊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餵?”

“我是游冶之。”

那邊先是長久的沈默,然後警惕道:“有事?”

游冶之淡淡的道:“別帶他去奧地利,他人生地不熟,而且因為之前的坐牢,等到了那邊,當地好的大學很可能因為他的檔案而不錄取。白白浪費很多年。”

“……所以?”

“我會想辦法,讓他把失去的一切重新拿回來。你喜歡他,就聽我的。”

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似乎就要掛斷。

游冶之心平氣和的道:“你別忘了我的身份。很多你做不到的事,靠我才可以。你請不到的人,只有我才可以。你就算帶他去了那邊,他也走不出來的。他必須重新再這個地方站起來。”

“……”顧淵握著手機,遠遠望著廚房裏做飯的沈家笙。

游冶之說的沒錯。沈家笙被誣陷的事情必須在離開前全部澄清,否則過去了也沒有用。他必須承認,很多事情游冶之比他考慮的要周到許多。

“好,你要我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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