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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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背著光,卻無端端地讓人覺得是泰山聳立在前的氣勢。

明樓緩步走了進來,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皮鞋磕在地面上的聲音震得人心臟生疼,他目不斜視,卻直直朝著明誠和明臺走過來。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皮鞋就停在了明臺的面前。

明誠松開了明臺,踉蹌著站了起來,“大哥……”

明樓一腳就踹向了明臺。

明臺摔出去很遠,幾乎就砸在了另外一個士兵的身上,明誠想去扶他。

“你站好。”明樓一聲斷喝,“這就是你辦的事情?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在做什麽?”

明樓正眼都沒有看過他。

明誠低著頭,挺直了脊背。

範琢冷笑了一聲,“明先生這是要整肅……”

“我讓你說話了嗎!”明樓指著範琢,一聲暴喝,範琢整個人都被嚇住了,明樓的威怒來得似狂風暴雨一樣,“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麽?我上海明家是要破產了,還是我明某人下臺了?輪到你來教訓我的人?”

一圈士兵拿著槍圍了上來。

明誠下意識地想去擋,卻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上前的方孟敖死死地攔住了。

方孟韋用餘光去看自己的父親,卻見方步亭靠著沙發,紋絲不動,面無表情。

“範副官好大威風。”明樓牽動著一邊嘴角冷笑,“如今是什麽人都能指著我明某人的頭了?”

明誠想掙開方孟敖,方孟敖卻死死地卡著他手上的槍的保險。

範琢揮手讓人退下,“明先生,我是公務在身,抱歉了。”

“公務在身,”明樓嗤笑,滿臉的不屑,轉頭去看向明臺。

明臺從乍見到明樓的震驚之中恢覆了過來,掙紮著,挺直著脊背跪在明樓的面前,“大哥,對不起。”

“對不起?”明樓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無端地讓人心驚,“我們家的小少爺,也知道說對不起了?明家養你二十餘年,你到頭來,想做什麽?你想要誰的命?你是想要了我的命還是要了長姐的命!”

明樓是暴怒的,他這通憤怒,很久之前就該發洩出來了。

上海站的全軍覆沒,明誠明臺違背他的命令,明臺和錦雲拒不撤離,錦雲自投羅網犧牲,王天風遺孀出事,鴟鸮叛變,近半年來從來沒有停止過的清洗和翻舊賬,四面八方的壓力。

撇去他身上所有的偽裝不談,他還是一個經濟學家,是一個掌握一方經濟大權的人,他卻日日在無間道的不歸之路上沈淪,進退維谷,他甚至不能盡一個經濟學者的本分——

他毋寧人民百姓過得好一些,白米面粉的價格再降一些。

統統都是徒勞。

他像是一個跳梁小醜,指著一座大山,說要徒手推翻它。

明誠只能看見明樓的側臉。

明樓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哪怕仍舊穿著名貴的大衣,考究的西裝,精致的領帶,明誠卻無端端地從其中看出一點兒疲憊和無可奈何來。

原來就算是明樓,也不能永遠從容。

明樓旁若無人,雙眼裏,表面是恨鐵不成鋼的刀鋒,深處裏,明臺知道,那是不能見底的痛苦的泥沼。

他又讓自己的哥哥傷心了,那麽疼自己的哥哥啊。

“你說啊,”明樓看著明臺,“你想做英雄了?你現在想做英雄了?當年阿誠費盡心思把你從76號救出來,你就這麽回報他,還是你覺得這樣特別對得起我?當年還不如讓你死了,好歹算是報國,如今算是什麽?算是什麽!”

明臺終於頹然地坐在了地上,“我算什麽!我也想知道我算什麽!我是為了報國,我是為了報國才走上這條路的啊!”

他嘶啞著嗓子,一點點地翻開舊日的瘡疤,“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唯獨我活著,時至今日,我才知道,死在那幾年了,才是真的好,哪怕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沒有人知道我,起碼,起碼我是殉國的……”

明誠默然而立。

所有人都默然而立。

想要成為殉國的英雄,如今卻困入同室操戈的死局。

明樓猛地將手中的公文包摔在了地上,“明臺自二十歲進軍統,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

範琢讓手下撿起公文包,一疊疊文件被拿了出來。

“他的所有履歷我都能作假,”明樓直言,一步上前,將許多的文件摔了一地,“唯有一樣,是沒有經過我的手的。”

最底下那個絕密檔案袋。

範琢已經看見了上面的印章,正欲解開,卻被明樓抽走了,對方眼風如刀,“你覺得就憑你,有資格看?”

範琢被噎住了。

“李副官長,您看戲,也看夠了吧。”明樓冷聲道。

眾人具是一驚。

李宇清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身後卻跟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孩子,一身考究的小西裝,量身剪裁的風衣。

“明先生言重,我是怕你們一時激動,走火了,嚇著了孩子。”李宇清掛著程式化的笑容,摘了手套,伸手去牽那個孩子。

孩子從李宇清的身後走到了前方。

王平。

明誠沒有見過,明臺也沒有見過,所有人,除了明樓和李宇清,都是一頭霧水。

旋而明誠突然想起了什麽,繼而明臺看著孩子的眉眼,一瞬之間,如巨石入海,濺起了巨浪,所有故人的影像都閃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李宇清從明樓的手裏接過了檔案袋,卻不急著打開,而是走到了方步亭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今日真是不該如此打擾方行長。”

“說不上打擾,”方步亭冷聲冷臉,“李副官長若是能說了算,就替我轉告李副總統一聲,總不能讓我賣命,又讓我斷子絕孫吧。”

“方行長哪裏話,”李宇清在官場之中從來都是左右逢源,“您也不是替我們李副總統賣命的不是?”

明臺卻從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一般的一聲悲愴至極的哽咽低鳴。

他膝行了幾步,挪到了王平的面前,“你……你是……”

所有人都看著明臺的舉動。

明臺旁若無人,受盡酷刑也未曾低頭的他,突然間,淚水如潰堤一樣洶湧而下,“你是……你是……”

“我叫王平。”王平見過明臺的照片了,也不躲,也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

對了,全都對了。

明臺顫抖著手想去拉王平。

他渾身血跡,王平想起了母親慘死的那一幕,莫名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明臺抓了個空。

他終於放棄了,一米八多的一個大男人,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老師啊……老師啊……”明臺先是低聲地呢喃著,轉而很快就變成了嘶吼,“老師啊……”他雙眼通紅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對不起……對不起……”

他此生最愧疚的人,不是殉國的郭騎雲,也不是替他而死的於曼麗和程錦雲,也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欺騙的長姐長兄,而是王天風。

一個改變了他的命運,把他帶進了苦難的深淵,又托向黎明的人,教會他了家國大義,又用生命告訴他,何為一個特工的真諦。

那是明臺這輩子見到過的,最悲壯的舍身報國,鮮血卻是沾在明臺的手上。

那時候明臺已經被策反了,他滿心不屑著軍統,不屑著那些走私中飽私囊的人,覺得自己走錯了路,覺得自己找到了愛情也找到了光明。

王天風卻親手告訴他,他錯了,大錯特錯了,報國是信仰,不分黨派,也不分身份。

李宇清已經打開了檔案袋,高聲念著當年死間計劃的內容。

這個檔案袋裏,每一個字都是王天風的親筆。從劫持明臺進軍統的始末,到明臺在軍校裏的每一項成績,最後到死間計劃的啟動。

王天風寫東西,從來不帶個人感情,冰冷無情。

死間計劃的最後,王天風已經沒有命來寫報告了。

“上海站情報科科長毒蛇具文報告,毒蠍獲救,因其身份暴露,故委任毒蠍即日起以叛逃特工身份,潛伏進共黨內部,一切行動單線聯系。毒蛇副官電發。”

“上海站站長毒蛇電令,毒蠍即日起徹查重慶方家日諜滲透事宜。上海站站長副官電發。”

“南京站站長毒蛇密令,毒蠍即日起保持靜默,徹查北平方家通共嫌疑。南京站站長副官電發。”

最後一個字音落。

滿室寂靜。

“聽清楚了?”明樓的聲音滿室回響著,“這難道也是我偽造的?死間計劃當年立下奇功,有戴局長親自簽發的嘉獎令。死間計劃之前,樁樁件件,他的軍功,難道也是我造假的?”

範琢的神色終於變了,青白不定。

李宇清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資料,然而其中,死間計劃明顯已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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