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荔枝大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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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洋對方晚的表白一直沒作出回應,雖然他看上去粗心大意的一個男生,但其實情商挺高,他明白直接拒絕會有損女孩子的自尊心,於是他就直接拉遠距離,這樣一來一般人都能看明白是個什麽意思,然後也就會識趣地放棄了。

但方晚似乎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自從那次表白之後,方晚出現在404四人視線裏的次數就多了許多,每次南宮洋遠遠地看到她就嚇得面無人色,臉上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白了許多,比擦了層粉的效果都好,接著南宮洋丟下一句“幫我頂住!”後連爬帶滾地跑了。

留下方晚對著剩下三人氣得跳腳。

按正常得規律來說,不好看的女孩子看到好看的男孩子總會羞澀一點的,但是方晚卻極有氣勢地瞪著杜予聲和秦救:“看什麽看!”

杜予聲和秦救立馬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個個長得人模人樣的,卻在背後人壞話!癩蛤|蟆是吧?怎麽不喊了?”方晚冷笑著說。

“不敢不敢。”杜予聲和秦救連連搖頭。

杜予聲和秦救有點兒冤枉,他們只是在議論方晚的綽號是哪個**取的,結果正好被她聽到了,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方晚瞪了他倆一眼,總算轉身離去。

二人同時松了一口氣,卸下自己肩上緊繃的力氣。

這姑娘,太彪了。

但是最彪的事情卻遠不止於此。

這學期期末,方晚最後一次在堵住南宮洋是在宿舍樓下,這時南宮洋正洗完澡打算去食堂打水,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和黑色的短褲,驚恐萬分地看著擋在他面前的方晚。

這次很不巧的沒有一個室友跟在身邊,以至於南宮洋跑都跑不了,周圍經過的人都抱著看戲的心態圍在兩人身邊,南宮洋被方晚幽怨的眼神瞪得幾乎瑟瑟發抖,甚至有點害怕地攏了攏衣領。

方晚自從追南宮洋以來,受過很多嘲笑,但是她一直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可南宮洋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卻像錐子般紮在她已經有些破碎的心上,立刻就紅了眼睛。

方晚看著他,慢慢地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纏著你很惡心?”

南宮洋的頭幾乎搖出了幻影:“不是。”

方晚的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卻強撐著一滴沒有掉下來:“那是因為我醜嗎?”

南宮洋接著搖頭:“我自己也不好看,從來不覺得你醜。”

“那是為什麽?”方晚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南宮洋低下頭,沒說話。

片刻的沈默後,方晚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等南宮洋重新擡起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方晚的背影了,只有兩塊滴落的淺淺水痕殘留在地面上,他看著那兩塊略深的印記,在原地站了很久。

這時候杜予聲和秦救還在寢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杜予聲和大爺似的躺在上鋪,從窗簾裏探出一只套了兩根皮筋的手,嬉皮笑臉地求秦救幫他打一份水回來。

“叫爸爸。”秦救進行日常的父子相認活動。

“爸爸。”杜予聲一如既往地配合。

“叫爹。”秦救擡起頭看著對方。

“爹。”杜予聲笑著坐起來,沖秦救騷包地挑了下眉梢。

“叫老公。”

一瞬間,寢室裏似乎什麽聲音都沒有了,空調停止了運轉,連樓上宿舍都沒了腳步聲,空氣凍住了般,卷不起一點風聲,剛剛那短促的三個字像天外飛來的一塊巨大的隕石,把周遭砸成了一片死寂的廢墟。

身邊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無色的空白,秦救被自己內心的咆哮震得耳鳴——傻|逼!秦救你他媽就是一個傻|逼!

他呆站在原地,眼裏映出杜予聲整個人僵住的模樣。

杜予聲剛洗過澡,頭發還是披下來的,濕漉漉地貼在脖頸和衣領上,但是對方卻毫不在意,方才二人插科打諢時他微微歪著腦袋,雙眼皮褶裏都塞滿了的笑意,額頭和睫毛上一片濕潤,在未幹的水珠下綴著星光,秦救幾乎被這個笑撩得呼吸一窒,血液流動似乎都不通暢了,以至於大腦一瞬間供血不足,智商直接掉線,才說出這麽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

耳膜被心臟的跳動敲得嗡嗡作響,秦救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拔腿就跑。

但是下一秒他聽見上鋪傳來一聲故作尖細千回百轉的“老公~”,接著就是對方瘋狂的笑和床板被錘得顫抖的哐哐聲。

“臥槽哈哈哈哈哈我好惡心哈哈哈哈哈哈!”杜予聲笑得整個人趴在了床單上,垂下來的頭發淩亂地遮住了側臉,依稀能看到對方張狂的笑臉。

秦救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耳根都快燒了起來,瞧著杜予聲笑得愈發開心不由得急了,但張開嘴卻吐不出來一個字,眼睜睜地看著杜予聲在床上一陣一陣地笑得發顫。

“別笑了……”秦救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怎麽?”杜予聲擡起臉,露出一雙閃著促狹光芒的雙眼,“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舅,你道行略淺。”

秦救有些憤憤地瞪著他:“是啊,哪有你道行那麽深,臉皮那麽厚。”

兩人說著又要吵起來,宿舍門卻被輕輕打開了,這點輕微的聲響讓他倆同時閉上嘴,一起看向慢慢走進屋裏的南宮洋。

南宮洋的臉色實在有些難看,杜予聲這才收住了笑,扒在床欄桿邊低頭問:“你怎麽了?”

南宮洋搖了搖頭:“沒什麽,我把方晚拒絕了。”

杜予聲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再說:“挺好的,不要吊著人家。”

南宮洋點點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你氣色很差,”秦救在一邊給南宮洋倒了杯水遞給他,“發生了什麽事?方晚罵你了?”

南宮洋搖了搖頭,粗略地說了一下經過,然後用一只手搓了下自己的臉:“她肯定很受傷。”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秦救問。

南宮洋先點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聲音沈悶:“喜歡一個人太難了。”

接著南宮洋頓了頓,接著說:“我喜歡她又怎麽樣呢?我長得醜,家裏不富,自己也沒什麽前途,現在拿著爸媽給的生活費餵飽自己就不錯了,交往後肯定要給女孩子禮物的吧?我哪有那個閑錢,我連帶她吃頓日料的條件都沒有!剛開始人家肯定說不介意,但是長久下來,朋友之間聊起,父母問起,發現她連個小首飾都沒有,和我在一起肯定會被指指點點,她本來就自卑,這麽一被刺激,到時候不還是分手?”

杜予聲輕聲說:“我覺得方晚應該是很懂事的那種女孩子。”

南宮洋搖了搖頭:“就算她有那麽懂事,我自己心裏也過意不去,我……我受不了對方因為我受委屈,我看不得她受別人指指點點的樣子。”

一般來說杜予聲會瀟灑地一揮手表示那都不是事兒,可這次他只是微微垂首,在鬢邊散開的發絲把雙眸遮得朦朧不清,秦救只能模糊地看到他把唇抿成了一條泛白的線。

秦救在心裏掙紮了一番,也沒有繼續勸南宮洋想開點,他很清楚現實有多難。

喜歡一個人有多難。

這個話題最後以他們三中的某一人的嘆息聲為結尾。

但他們也沒精力去關心其他了,期末考很快就來了,最後一門社會學概論的考試給整一個大一蓋了一個結束的章。

一整個學年,就這麽搖搖晃晃地過去了。

想著兩個月不用見到杜予聲,秦救心裏猛地失落的同時,卻也松了口氣。

他以前覺得在家裏面對祖父和姐姐的苛責已經是世上最讓他喘不過來的事情,後來他才發現面對杜予聲才讓他窒息。

這人每晚都睡在自己的上鋪,他能清晰地聽見對方在床上翻動的聲音,甚至掀開簾子他就能看到對方不安分的胳膊從欄桿的縫隙裏探出來,直直地垂下,指尖似乎快探到了他的鼻尖,在他眼前一下又一下地擺動著。

很像家裏鋼琴上的那臺節拍器,指揮著最美妙的樂曲。

樂曲每晚都這樣一直綿延到夢裏。

夢裏高唱著他在白日裏不敢流露的喜歡。

夢中的一切如此真實,撩拂著被埋藏的愛意,最後化為欲火,灼灼燃燒。

然後夢醒了。

秦救睜開眼,耳邊的滴答是鐘表第幾萬萬次的移動,望著眼前的一片昏暗,在他眼前的已經不是緊貼著杜予聲後背的床板,而是吊著水晶燈的天花板,秦救在睡眼朦朧中突然發現家裏的天花板原來有那麽高。

秦救從毯子裏伸出手舉到眼前,瞇起眼,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一點點地收緊了手心。

杜予聲,一天不見,一點想你。

十天不見,十分想你

後面的四十六天,你說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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