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樂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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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救加入後收益確實多了不少,由於杜予聲沒有基本的生活費,秦救拒絕了杜予聲五五分的提意,只從中抽取了一小部分讓自己的生活稍微好過一點,至於剩下的被他以學費為理由硬塞了回去。

他們像是一對拍檔般一起出現在各種人多又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兩個人,一把舊吉他,成為一處新鮮的景色,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裏默默地四處流動著,或許會他們會成為某些人腦海的角落裏偶爾會想起來的美好,但是於他們自己而言,這可能是終生難忘的回憶了。

至少秦救是這麽認為的。

站在街頭唱歌,放在以前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祖父一身浩然正氣,討厭娛樂圈裏的一切紛紛擾擾,一並厭惡了任何帶點兒娛樂性質的事物,在他眼中什麽民謠流行搖滾,加起來都沒一首京劇聽得人舒暢自在。

他都不敢想象祖父知道自己站在街頭唱歌的樣子,可能罵他就是個臭要飯的吧?

心中湧起一陣不舒服的瑟縮,秦救偏過頭,杜予聲那張無所顧忌的笑就映在了眼裏。

好看到讓他安心。

他跟著杜予聲唱歌的事兒王啟河和南宮洋很快就知道了,這兩個人都覺得挺樂呵,還說要給他們起個組合名。

“你們不是喜歡那個好妹妹嗎?”王啟河靈光乍現,“那你們就叫好哥哥唄!”

“是不是太山寨了。”秦救委婉地嫌棄道。

南宮洋插嘴道:“那就根據名字的諧音來,一個舅,一個聲,那正好就舅甥嗎?”

秦救:“……”

正躺在上鋪小憩的杜予聲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唰”的一下把床簾拉開,探出頭和秦救說:“我記得你上次和你媽通話,叫你什麽……‘想想’?”

秦救先是一楞,隨後瞪大眼睛:“你特麽又偷聽我電話?”

杜予聲閉上自己招禍的嘴,還裝作無辜地沖秦救眨眨眼,表情十分欠揍。

秦救擡起頭望著杜予聲那雙戲謔的雙眼回答說:“是響,是……”頓了頓後,他接著說:“響聲的響。”

杜予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但很快又彎起眉眼:“好聽。”

“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小名兒啊?”王啟河坐一邊問道。

“小名是我爸取的,”秦救垂下眼睛,把情緒淹沒在眼簾下,“我媽說是因為我出生的時候哭得特別厲害,吵得全家睡不著,我爸就經常用這個字兒逗我,後來習慣就這麽喊了。”

“那你大名呢?”王啟河接著問。

“大名是祖父取的,希望我以後能當個軍人,救世濟民。”秦救回答道。

“哦……”王啟河並不知道秦救的父親早就過世了,還想接著問兩句的時候,杜予聲突然一個箭步跨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動。

“你們猜我為什麽叫這個名?”杜予聲坐到王啟河對面,低頭剝開一個橘子。

王啟河的註意力立馬被杜予聲吸引過去:“為什麽?”

“小時候發過一次高燒,導致我很長一段時間的失聲,”杜予聲說得輕飄飄,“我家為了給我治病花了很多錢,跑了很多地方都不見好轉,我爸媽絕望的時候就給我改了‘予聲’這個名字,沒想到改名後居然真的慢慢好了,只是那點家底兒都被我的病掏空了。”

話說得平靜,寢室也跟著瞬間陷入一片安靜,三雙眼睛都直楞楞地看著杜予聲,秦救張開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也宛如失聲了一般,吐不出一個字來。

“你們別一臉我要死了的表情OK?”杜予聲往嘴裏塞著橘子說,“哥已經康覆很多年了。”

秦救心中掠過一絲酥麻的顫抖,他沒想到杜予聲居然為了打斷王啟河探究他家裏的事,就這樣把以前的傷疤大大方方地展示給他們看。

用最沒心沒肺的話藏著最細的關心,說的就是這個人了。

杜予聲吃完橘子把皮扔進垃圾桶裏,走過秦救身邊非常隨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擡手的一瞬間帶起了一股酸酸澀澀的微風。

大學以來的第一次期末在四級考試之後逐漸逼近。

也正是因為如此,杜予聲居然難得地跑到秦救面前問了題目,也認認真真地聽他講了重點的範圍,講題的時候,杜予聲那張永遠帶著強烈情感色彩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種叫迷茫的表情。

秦救和他大眼瞪小眼,明白了什麽叫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

“你……”杜予聲心虛地低頭盯著桌上的書,似乎要把上面盯出一個洞,有些艱澀地說,“你再講一遍?”

秦救舒了口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讓我歇歇吧。”

杜予聲自知羞愧,一只手捂住額頭,往後一仰,喉嚨裏擠出一串無奈的嘆息。

“你就背吧,”秦救打開一邊的電腦,“這門課有題庫。”

杜予聲立馬坐直身體竄到秦救身邊:“不早說。”

秦救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了點位置,又點開一個文檔:“裏面加粗的字都背下來。”

“舅你真是太貼心了,”杜予聲無比親熱地攬住秦救的肩膀,“給我發一份。”

“叫爸爸。”秦救瞥了他一眼。

“爸爸爸爸。”杜予聲一邊敷衍地喊一邊把剛認的爹擠遠了點,拿過鼠標把文檔發給自己。

秦救險些被他擠了一個踉蹌,看著這個越是相熟就越不知輕重的人發起了愁。

以前泛泛之交的時候杜予聲似乎很在意和他的接觸,後來熟了一點也能勾個肩搭個背,但秦救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杜予聲沒事兒就喜歡蹭他一下,撞他一下,當自己有些莫名地看向對方的時候,那廝的表情比他還納悶,兩廂對視後秦救敗下陣來,默默地告訴自己自己別像個懷春的小女孩那樣太敏感了。

窗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熱鬧的喧嘩,杜予聲本來就不怎麽認真的註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他看向窗外瞇了瞇眼:“有人在放煙花。”

秦救也看向窗外,天已經很暗了,但是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點跳躍的火花,對面是另一棟男生寢室,有幾個男生在陽臺上點燃了幾根仙女棒,沖著彼此宛若舞劍般比劃著,肉眼捕捉不到火花每一瞬的閃爍,卻因如此能看到火光流淌成一條繁火,在冬日裏沒有星光的夜晚擁有短暫的璀璨。

“也不怕宿管阿姨殺了他們。”杜予聲這麽說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對面的歡呼中,秦救猛地想起來,明天就是元旦了。

明天,就是2013年了。

世界末日沒有來。

秦救看著杜予聲懶散地望向窗外和側臉和勾起的唇角,忍不住地想,他自己的末日也沒有來。

淺淺挑起的嘴角慢慢地轉過來沖著自己,他看見杜予聲支著一邊下巴一邊沖著自己慵懶地笑,雙眸裏的波光在這一瞬比萬千煙火還要耀眼:“我們要一起迎接新年了,高興嗎?”

“嗯。”秦救聽見自己沈悶地回覆了一句

杜予聲似乎毫不介意他幹癟的反應,輕輕地嗤笑了一聲,開玩笑似的問:“怎麽?和我一個大老爺們跨年,不樂意啊?”

“沒有,”秦救迅速地否認了,“我就是有點恍惚。”

“恍惚什麽?”杜予聲的聲音不高不低,在不到十平米的宿舍裏卻有著一種穿透力。

“2012年就這麽過去了,時間太快了。”秦救看見對面陽臺上的火光已經暗淡了下去。

“是啊,”杜予聲也跟著他感嘆起來,“時間很快,但是總覺得今年發生了很多大事。”

在秦救的印象裏,今年似乎還真沒發生什麽大事,不像2008年那樣有奧運會、金融危機、難得的大雪、以及令人痛心的地震。

今年似乎只有一個玩笑般的世界末日。

“什麽大事?”他忍不住問。

“比如十八歲成年了、經歷了高考、還考上了大學,”杜予聲停頓了一會兒,突然把目光定在他的身上,“比如遇見你,還有他倆。”

滾燙的感情在心臟翻湧,隨著血液淌入四肢,流進大腦,在體內的每一處縫隙裏擁擠著,無比充盈地把整個人都裝得滿滿當當。

秦救揣著這些不斷碰撞叫囂的情緒,忍不住疑惑,2012年,是瑪雅人留給他的謊言,還是賜予他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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