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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奇妙能力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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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學生幹部帶了果籃過來,都放到了病床的床頭櫃上,林倩坐在秦救和王啟河的兩床中間,說了一大堆慰問的話,雖然字字都是客套,但是王啟河越聽越高興,有時候還捧場地說兩句學姐說的對啊,甚至從屬於四個人的果籃裏拿出橘子剝得幹幹凈凈地遞給林倩,林倩極不好意思地接了。

秦救看著王啟河那一臉憨樣,覺得中華大字典裏沒有哪一個詞能形容他這張將羞澀和卑微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笑臉,直到幾年後秦救在網上看到一個字,叫做“舔狗”。

林倩手裏握著橘子,接著說了醫藥費報銷的事情,而且兩位情況比較嚴重的還有一人一千塊的補償款。

“補償?”杜予聲擡起頭看了林倩一眼。

林倩漂亮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為難,解釋說:“其實我們老師的意思就是,希望這件事你們不要聲張出去,畢竟對學校的形象不好,那個窗口校方已經進行處罰和關閉了,而且以後會嚴加檢查,所以就請求你們不要往外說,至少在網上不要散布相關的輿論。”

“學姐放心,保證不說!”王啟河立馬表明忠心,熱烈得幾乎以頭搶地。

林倩露出笑容,起身沖他們道謝。

“學姐客氣。”王啟河依舊是那副沒出息得笑容,視線依舊深情地落在林倩窈窕的身姿上。

林倩抿唇微笑,把橘子放到王啟河的床頭,輕聲道:“自己吃吧,祝你早日康覆。”

說完後林倩就踩著黑色的小高跟出了病房,等林倩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之後,王啟河依舊留戀地看著前方,緊接著癡情的目光就和拎著兩碗稀飯的南宮洋撞上了。

南宮洋被王啟河的眼神嚇得站在門口差點不敢動了:“我日|你好惡心。”

“去去去,”王啟河立馬瞪起眼睛,“怎麽才回來啊。”

“這醫院附近就一家賣稀飯的,人還特別多,”南宮洋把打包袋放在桌上說,“你倆一會兒吃點,我還偷偷拿了好多小菜,鹹豆角啊榨菜啊酸蘿蔔啊……要是想吃辣一點的,我還挖了一勺老幹媽。”

秦救伸長脖子看了眼塑料袋裏的倒得亂七八糟的小菜,都能想象到南宮洋怕被老板發現,慌亂之下把小菜灑了一桌的樣子,忍不住發笑說:“這也太寒酸了。”

南宮洋往王啟河的被子上一坐:“那也沒辦法,咱們窮啊,而且這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三菜一湯啊。”

“這幾天就別那麽寒酸了,”杜予聲在一邊開口道,“你倆拿補償款吃點好的,補充一下營養。”

“補償款?什麽補償款?”南宮洋不明所以。

杜予聲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神秘兮兮地:“封口費嘍。”

秦救的燒一直到第二天都沒有退,倒是南宮洋先恢覆過來了,很快就辦了出院手續,原本秦救也想著要不要直接出院得了,但是卻被杜予聲制止了:“你急什麽,還沒好透呢就想著下床,反正有學校報銷,醫院裏的床至少比學校軟,你要吊水也免得跑來跑去。”

接著杜予聲停頓了一下,又說:“大不了我陪你。”

人在兩種情況下會忍不住發抖,一是身體虛弱皮肉會抖,二是情動之時心臟會抖,秦救覺得自己只是短促地打了個顫,皮膚上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是體內發生了巨震,五臟六腑都被撞得支離破碎。

至於心臟有沒有抖,秦救頂著發燙的腦子,一時半會兒也分不清。

退燒的藥汁堆在碗裏呈現出一片黑色,上面還浮著一層攪拌出來的旋渦狀白色泡沫,杜予聲把碗遞給秦救,秦救咳嗽了兩聲坐起來,端起碗一飲而盡,濃郁的苦味刺激著舌頭,秦救忍不住皺了皺眉,杜予聲把空碗拿了回去,兩人雙手交錯的一剎那,秦救覺得自己手心裏被塞進了什麽硌手的東西,攤開一看,是一顆陳皮糖。

杜予聲自己也撥了一顆放進嘴裏,沖秦救笑著擡了擡下巴:“吃吧,剛剛給你拿藥的時候碰上一個坐輪椅的姑娘,推了她一段路,硬塞給了我兩顆。”

“醫生不讓我吃。”秦救說。

“就一顆,去去苦,”杜予聲看了眼從門口經過的護士,壓低聲音像是在哄小孩,“一會兒再喝點水。”

秦救低頭一笑,撕開有些紮手的褐色包裝袋,琥珀色的球狀糖果露了出來,放在嘴裏是堅硬的酸甜。

“他們倆呢?”秦救問。

“我讓他們回去了,照顧你一個也不需要太多人。”杜予聲伸了個懶腰。

“你今晚睡哪兒?”

“你病房門口有一排椅子。”

秦救險些把糖果咬碎:“睡那兒?那你還不如回宿舍!”

“你一個病人中氣別那麽足好嗎?”杜予聲掏了掏耳朵,“沒事兒,我以前在火車站經常這麽睡。”

“……你不怕被偷?”

“我有什麽好偷的?上大學前我的手機一直是我爸用剩下的諾基亞C,小偷偷了都嫌累。”

秦救徹底沒了話,杜予聲站了起來給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杜予聲一只腳踏出病房的時候,秦救突然開口喊住他:“杜予聲。”

杜予聲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兩人隔得距離有點遠,秦救覺得杜予聲的視線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裏面。

秦救心裏一陣天人交戰後,硬著頭皮問:“要不,你過來和我擠一下?”

問完秦救就閉上嘴等杜予聲的回應,杜予聲的臉色在夜晚逆光的門口有些晦暗不明,當秦救覺得自己等得渾身發麻的時候,杜予聲突然淺淺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已經安靜下來的醫院病房裏蕩起了細微的回聲,宛若蚊蟲叮咬,蟄得心裏一陣撓不著的酥|癢。

“謝謝啊,舅,”杜予聲另一只腳也踏了出去,只在一點點掩上的門後留下一對彎起來的眉眼,“不過我是個很有道德操守的基佬。”

哢擦一聲,門被溫柔地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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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柔軟地灑在衣服上,給身上鋪了一層朦朧的暖意。

杜予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拍了拍正坐在一邊夾著胳膊的秦救:“溫度計我看看。”

“害,我自個兒會看,”秦救有些費力地把手伸進領子裏掏出溫度計看了眼,“退燒了,三十六度多。”

“給我看看。”杜予聲還是把溫度計搶了過去,舉起溫度計擡頭瞇眼一看,果然退燒了。

秦救站起來開始換自己的鞋子:“我今早一摸額頭就知道退燒了……我另一只鞋呢?”

“床底下呢。”杜予聲一邊回答一邊把溫度計放回小盒子裏。

秦救蹲下|身把鞋子從床下勾出來:“再這麽住下去,我估計東西得丟光。”

杜予聲笑了笑,把桌上的東西順手收拾了,一個個地放進了包裏。

辦好出院手續後已經九點多了,外面陽光和煦,醫院雖然比較偏僻,但是附近工業化很低而且綠化很好,空氣都比別的地方幹凈些,馬路兩邊種了長長一排高大的法國梧桐,杜予聲動了動鼻翼,吸了滿腔的清新。

秦救走在在身側和他搭話閑聊:“昨天的體育教了新的動作,回去讓他倆做一遍看看。”

杜予聲搖了搖手指:“我猜他倆會讓我們直接去看視頻。”

“也是,他倆上課都不聽課。”

“我也不聽啊。”

“你還挺驕傲啊?”

“不過說到這一點,舅,我看你學習態度挺好,你高考多少分?”

秦救頓了頓,說了自己高考的分數。

杜予聲謔了一嗓子:“比我高太多了吧朋友?別說跳水了,跳傘都不至於跳到我們這兒吧?”

秦救無奈地一聳肩:“滑檔。”

“真是可惜了,起碼能考個不錯的一本呢,怎麽不覆讀?”

“家裏不讓,所以我就來這兒了。”

“不明白你家裏人怎麽想的,”杜予聲都替他覺得不值得,“我要是考那麽高,我媽都能樂出高血壓來。”

“他們想讓我入伍。”秦救簡短地解釋了原因,然後肩膀微微一垮,呼出一口氣來。

杜予聲覺得直接評論人家的父母不好,於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便踩著一路的沈默往地鐵站走去,地鐵裏貼著標語和廣告的柱子邊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個老乞丐,杜予聲彎腰往裏投了一枚硬幣,聽著硬幣在碗裏滾動的聲音,杜予聲突然問:“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周圍充斥著路人腳步和交流的嘈雜,杜予聲這句話說得聲音不高,他都懷疑秦救根本沒有聽見,在原地站了會兒也沒有等到秦救的回答,不過他本身就沒指望秦救會回答自己這個問得既突然又莫名的問題,正巧他們面前的地鐵門開了,他朝秦救招招手向車廂裏走去,突然聽見秦救在背後說:“我想和你一樣。”

杜予聲轉過頭,看見老乞丐的碗裏又多了一枚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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