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能喜歡？”丹尼爾很是不解，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困惑，“是對方是已婚人士，還是你們有血緣關系，或者沒有血緣關系卻差輩份？你們華人很重視輩分的樣子。”他覺得除了這些以外，都很容易在一起，甚至說已婚人士只要你情我願，也可以離了然後二婚啊。

他的觀念一向如此。

“都不是。”陳瑾聽得憂郁，似乎在丹尼爾眼裏這樣都不算什麽。

果然。

“那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我感覺，我對他只是親情……而且，他是個男的。”雖然說他也喜歡男的。

陳瑾嘆口氣，他絕對不歧視同性戀或者覺得不正常，但是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姑娘，戀愛訂婚，然後結婚生子，而且：“而且我們的關系不會允許的。”

他放下空杯，拿起瓶子倒了多半杯，白色的沫從杯口溢出一點沾在手上。丹尼爾叫了半打啤酒，然後夜總會還多送了一瓶，外加一瓶威士忌，絕對夠喝，只是要擔心打包的時候會不會接收到服務生奇怪的眼光和摻著喝的危害性。

然後希望在掏丹尼爾的錢包的時候，裏面的票子沒有被他花光。

“你弟弟？”丹尼爾瞬間猜出來。

陳瑾淡淡地“嗯”了一聲，他也沒想著要瞞著丹尼爾。

“呦吼可以啊。”丹尼爾來了興致，也不管外面已經在開場的表演了，把酒瓶子都往陳瑾眼前堆，“你怎麽就知道你對他只有親情呢？”

陳瑾：“……”不知道怎麽知道的。

丹尼爾看他表情就能讀出他在想什麽：“你不知道吧。”

陳瑾咕嘟咕嘟又喝了半杯啤酒，杯子一放就靠在沙發靠背上，完全沒有了精英形象。

丹尼爾拿來杯子開始往裏面倒威士忌，然後混點啤的，又加了兩塊冰，遞到陳瑾前面。

陳瑾緩了一下，然後沒有辜負他的好意，端起那杯奇奇怪怪的東西嘗了嘗，味道出奇地還可以。

然後他又喝了兩口。

丹尼爾很欣慰。

“你想想，要是你弟弟以後結婚了，和他的妻子恩恩愛愛，生兩個漂亮孩子，每天‘爸爸媽媽’地喊，或者找個男朋友，兩個人膩膩歪歪，你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陳瑾煩躁地把半杯丹尼爾牌飲品一口悶掉。

丹尼爾的華語越來越溜了，四字詞用得超順——就這感覺。

“哎哎哎酒可不是這麽喝的，就算你酒量不錯也架不住。”丹尼爾假情假意地勸了幾句，“還傷身啊。”

“哼。”少爺冷哼一聲，把杯子重重一放，低下頭想事情。

丹尼爾也不打擾他，轉頭開始看節目。

陳瑾這次的確是喝急了，又有些冰，而且是混著喝的，啤酒和威士忌還不是一種酒，等了一會兒，才沒多久酒意就上來了：“什麽感覺？難受！”少了理智的約束，陳瑾深埋在心裏的話就被震了出來，“特難受，給我酒！”

丹尼爾嚇了一跳，大腿肌肉抽了兩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剛剛的問題。

丹尼爾控了量，要是再喝陳瑾就該真難受了，所以只給他倒了薄薄一層酒液，然後摻上溫水遞過去，上面欺騙性地漂了一顆冰塊。

陳赫嘗了一口咂咂嘴，看著杯子裏的冰皺眉道：“叫人來，拿著溫度計！他家的冰塊發燒了！”

本來酒就是從冰櫃裏取的，加了冰會更涼，室內暖氣足喝涼了也沒事兒，可是這東西卻是溫的。

丹尼爾：“……哈哈哈哈哈哈！”他雖然一下子沒搞懂“冰塊發燒”，但是反應過來以後真的是很好笑啊，陳瑾的黑歷史，回去給老板炫耀他親愛的喬喬喝醉了有多可愛。

“哎，你弟弟喜歡你，你喜歡你弟弟嘛？”丹尼爾打算開啟陳瑾的酒後吐真言模式。

“嗯……不……嘰道！”陳瑾的舌頭八成也醉了。

“你要是覺得他結婚了你心裏特難受，想把他對象從他身邊扯下來自己上，你今天晚上回去就給他說你喜歡他。”丹尼爾點亮紅娘技能。

“唔……”陳瑾楞楞地點頭，只明白了最後一句，完全不明白丹尼爾嘟嚕嘟嚕說的什麽。

“記住了？”丹尼爾覺得肯定沒跑了，陳瑾一定對他那個弟弟也有感覺。

“嗯。”陳瑾乖乖的，把手放在膝蓋上。

丹尼爾看著有意思，拿了手機開始錄。他從來沒見過小少爺像個幼兒園寶寶一般的樣子，放輕了語氣逗他：“我是誰？”

陳瑾瞇著眼睛木木瞪瞪：“丹尼爾！”

“丹尼爾是誰？”

“衣冠禽獸老流氓！”

“……”哦，感謝啤酒和威士忌，讓他知道自己還是個“衣冠禽獸老流氓”。

好吧，不和喝醉的人計較。

“那你想娶的人是誰？”丹尼爾開始套。

“娶？娶什麽……索亞？”

“……你想和誰過一輩子？”丹尼爾換了個簡單點的說法。索亞是誰他知道，炸毛狗，陳瑾專門拍了照片給他炫耀的。

“誰……小璃。”陳瑾很快得出答案，“小璃！”

丹尼爾把手機靠在瓶子上支起來——他覺得自己手在隨著胸腔顫抖。

陳瑾：“小璃小璃……”他停不下來，“小璃在哪兒？我找小璃！小璃！”

丹尼爾自覺對付不了耍酒瘋的人，無奈地上前摸他的兜：“你手機呢？”

陳璃乖乖掏出來給他，然後被捏著手指頭按指紋解鎖。

丹尼爾找通訊錄，陳瑾就又開始鬧：“你走，我要小璃。”他拽著金毛肩膀上的衣料死命地晃。

丹尼爾被他晃得眼暈，嚇唬他：“再鬧，你的小璃就去和別人一起過一輩子了！”

陳瑾立馬把手縮回去，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

丹尼爾找到了一個備註是“小璃”的號碼，撥通。

“餵？”少年清亮的聲音透出些許急切，“哥哥，你怎麽還沒回來？”

“咳咳。”丹尼爾清清嗓子，“陳璃是嗎？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喝醉了，你能過來接他嗎？”

“喝醉了？”手機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參雜著一陣嗷嗷，是陳璃在換衣服，還順便教訓了一下搗亂的索亞，“怎麽回事，我哥酒量很好啊。”

“喝酒摻著喝了。”丹尼爾解釋。

陳璃拿了鑰匙往外跑：“對不起，剛才語氣不太好。你們在哪裏？”

丹尼爾告訴他夜總會的名字和包廂號。

陳璃一聲“謝謝”後掛了電話瞬間黑臉。

竟然去B市最大的夜總會。

他打車的功夫，丹尼爾正在和陳瑾強調：“回家和小璃說什麽？”

“我喜歡你！”

“然後呢？”

“你喜不喜歡我！”

“他不回答怎麽辦？”

“抱著不撒手！”

“很好。”丹尼爾很滿意，“一定要回家再說。”

“嗯！”

陳璃來的時候，陳瑾差不多已經睡著了，丹尼爾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看表演。

陳璃上去，拿開他的手：“謝謝你的照顧。”

丹尼爾搖手，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你很快會更謝謝我的。”

陳璃覺得自己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

“哥哥，起來了，咱回家。”他輕輕拍著陳瑾的臉側。

“唔？”陳瑾醒過來，“不要，要睡覺。”

“回家再睡，乖。”

陳瑾揉眼：“抱。”

陳璃的心都要化了，第一次見到哥哥這麽可愛的樣子，把他抱著坐起來。陳瑾坐起來就好辦了許多，自己扶著站起來，靠在陳璃身上。

“謝謝您了。”陳璃再次對丹尼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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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索亞已經睡著了，開門的聲音都沒讓它從狗窩裏爬出來，半點沒有看門狗的自覺。

“到家了。”陳璃把陳瑾弄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給他倒水。

到家了。

對於現在的陳瑾來說就是個開關。

“我喜歡你呀。”他說，“我喜歡你，小璃。”

陳璃差點沒一頭磕到飲水機上，不可置信地轉頭：“哥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陳瑾重覆一遍，“你喜不喜歡我？”

陳璃反應過來，大跨步走到他身邊抱住他：“喜歡的，很喜歡，喜歡好久了。”

“咦？”丹尼爾只說小璃不回答的時候要抱著他不松手，沒說小璃答應了要怎麽樣呀。

唔。

陳瑾決定按自己的方法來，一口吻住他。

陳璃忘記了呼吸，呆呆地任他親，酒氣漫過來，他覺得自己也要醉了，直到陳瑾不滿意他的僵硬，在他唇角咬了一口，他才緩過來。

今天的沖擊太大了。

“哥，你說的都是真的？”陳璃還是不太敢相信。

“真的！”陳瑾拍拍胸口，一陣“啪啪”的響，嚇得陳璃趕緊牽住他的手。

“你喜歡我嘛！”陳瑾又問了一次。

“喜歡，很喜歡。”陳璃蹲在他面前，“我愛你。”

這一晚，陳瑾親身驗證了酒後亂性的不可能性和酒後被亂性的可能性。

因為陳璃問他像睡哪裏的時候，他理直氣壯地回了一聲“睡你”。

躁動的年輕人啊。

躁動的年輕人抱著他的哥哥睡著了。

陳瑾醒來的時候，撞入眼裏的就是一片肉色，嫩嫩的樣子，帶著張力。

他不自覺地戳戳。

然後肉色的上面忽的傳來了一聲悶笑，惹得陳瑾擡頭。

“早上好，哥哥。”陳璃咧著嘴。

陳瑾：“……”他冷靜地回憶起昨晚的一些片段，接受事實並確定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然後淡定地說，“早上好，小璃。”

生米煮成熟飯，兄弟倆都不是逃避現實的性子，至於以後怎麽樣，走著看吧。

“哥哥，”陳璃知道他想通了，“以後，還要麻煩你寵著我了。”

陳瑾展顏一笑：“好，也要麻煩你，多多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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