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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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發生。”

“你不應該這麽委屈自己。”我替她感到不甘。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不喜歡辦公室戀情,如果他知道,那個時候他就會讓我走。”

“既然你那麽愛他,為什麽不努力爭取一下?”說完這句話後,我覺得自己有點兒傻缺,紀柏原馬上就是我老公了,我怎麽還在這兒鼓勵另一個女人去追他呢?

果然,方敏也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你就要跟他結婚了,你不愛他嗎?”

我端起杯子喝檸檬水,掩飾自己的窘迫。

方敏莞爾一笑,“對了,是他愛你比較多一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她問我。

美女總是有故事的,我點頭。

她掏出錢包,打開給我看裏面的照片。照片已經泛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兩個小女孩兒並排站著,大的那個十歲左右,笑得很甜蜜,小的那個只有六七歲的樣子,睜著大眼睛有些惶惑。

我拿過來照片仔細看,兩個小女孩兒都非常漂亮,我看出來那個小的是方敏。

“這個是你?”我指著照片。

她點點頭,合上錢包,“大的那個是我姐姐,她十八歲那年死了,死在紀柏原的車裏。”

我倒抽一口涼氣,手裏的飲料杯子差點兒掉在地上。原來是她。

方敏是個會講故事的女人。上午的陽光透過古舊的玻璃窗灑進來,她淡淡地說著,帶我一起去經歷那一段改變了每個人的如煙過往。

方敏的姐姐名叫方慧,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有很多人追求。在眾多的追求者當中,最執著的一個名叫強子。強子的家境不太好,他自己又喜歡賽車,所以高中沒念完就離開了學校。強子每天都會騎著摩托車在胡同口等方慧,附近的人都知道強子是方慧的男朋友。

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方慧認識了紀柏原。他是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身邊的女孩子排著隊,他甚至會叫錯跟他約會的女孩兒的名字。可是傻姑娘方慧就這麽一頭栽了進去,她愛上了紀柏原。

紀柏原對漂亮姑娘來者不拒,方慧成了他眾多女朋友之中的一個。最受傷的人是強子,他看著紀柏原朝秦暮楚,左擁右抱,方慧卻仍然執迷不悟。

那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有一些年輕人聚在西郊賽車,紀柏原和強子都是其中風口浪尖的人物。紀柏原家裏有錢,總是開著最好的車,吸引著人們的讚嘆和艷羨。強子雖然沒有好車,但他是最快的,是個神話一樣的存在。

強子本就瞧不起紀柏原這樣靠錢長臉的公子哥兒,再加上方慧的原因,他簡直恨透了紀柏原,總想著給他點兒教訓。一天晚上,聚在西郊的人前所未有的多,擁擠叫囂,車燈閃耀。強子走到紀柏原面前,不屑地說:“賽車不是給怕死的公子哥兒玩兒的。”

紀柏原每天被人們前呼後擁,是眼睛長在頭頂的主兒,被強子這麽一說很掛不住面子,問道:“你什麽意思?”

強子踢了踢紀柏原那輛保時捷跑車的輪胎,輕蔑地笑道:“敢不敢用你的保時捷跟我的桑塔納跑一圈?”

強子的桑塔納是經過改裝的,馬力十足。旁邊的人們開始起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站在紀柏原身邊的方慧看不下去了,她知道強子的速度。

“強子,你玩兒你的,我們玩我們的,兩不相幹,沒什麽可比!”

這一句“你”和“我們”把強子氣得怒火中燒,他看著紀柏原冷笑:“不敢就不敢,還找個女人幫你說話。”轉身之際,他還伸出中指沖著紀柏原晃了晃。

紀柏原一拍車頭,揚聲道:“比就比!”

方慧拉著紀柏原,急道:“他很快,你別跟他比!”開保時捷的公子哥兒輸給開桑塔納的小混混,紀柏原以後是沒法兒混了。

紀柏原甩開方慧,自己上了車,方慧卻緊跟著他,拉開車門也坐了進去。

“你下去!”紀柏原很不高興。

“我不下!”

“你下車,太危險。”

“我要跟你在一起,氣死他!”方慧賴著不走。

強子已經把車開到起跑線上,馬達發出震耳的轟鳴,車燈挑釁地一閃一閃。

紀柏原無奈,只好載著方敏迎戰。

強子的確很快,紀柏原使盡全力也只能緊咬住他,要想超越根本無機可乘。在一處彎道,強子的車速忽然有點兒緩下來,紀柏原瞄準機會向前沖去,一下超出強子半個車頭。就在他左打方向盤想要急速過彎的時候,強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沖上來,堪堪地朝著紀柏原的車頭撞過去。

講到這裏,方敏嘆了口氣。她的橙汁已經見底,我擡手喚服務員,幫她填了一杯。

“後來的事情你大概聽說過,強子沒有撞到紀柏原,但是紀柏原在躲閃的時候自己翻了車,我姐姐當場死了,紀柏原去做了三年牢。”

我胸口堵得難受。愛情真是殘忍,讓人們在如花的歲月裏以命相搏,傷痕累累。

“你不恨他嗎?”已經到了午飯時分,這間咖啡館不提供午餐,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了我和方敏兩個人。

“最初是恨的,可是後來……”她幽幽地說下去,語氣中全無恨意。

紀家想用金錢贖罪,但是給的錢都被方家父母退了回去,他們無法接受用女兒的命換來的錢。方敏的母親因為受刺激過度,一病就病了多年,本不富裕的家庭變得很拮據。

紀柏原出獄時,方敏正在上高中。他找到方敏,說自己很想為她的家庭提供幫助。方敏想當然地按照父母的意願拒絕他,而且對他惡言相向,讓他這個害人精滾遠一點兒。但紀柏原卻很執著,每天在校門口等著方敏,跟在她後面看她回家。

高二那年開學的第一天,方敏惴惴不安的去上學。爸爸沒有給她湊夠學費,她要想個像樣的理由跟老師解釋。哪知道她剛一開口,老師卻說,你的學費已經有人來交過了。再見到紀柏原時,她的底氣便沒那麽足了,支支吾吾地說等爸爸湊夠錢就還給他。紀柏原說,你跟爸爸媽媽說你得了獎學金,夠交學費了。方敏想了想臥病在床的媽媽,愁眉苦臉的爸爸,咬著嘴唇沒說話。

後來的很多年,方敏一直在用她的“獎學金”作為學費和生活費,有時候還能多出來一些補貼家用。有一年,她媽媽重病要做手術,一家人正一籌莫展,醫院卻通知他們,一個著名的專家專程來到C城,指名要給這位病人手術,而且不收任何費用,據說是因為這臺手術對他正在進行的研究很有幫助。方敏知道,這一切都是紀柏原做的。

方敏的生活裏沒有困難,紀柏原為她做的,太多太多。

有一次,方敏問他:“你愛我姐姐嗎?”

紀柏原低了頭,半晌才說:“那個時候,我的生活裏沒有愛。”

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卻因為你,在如花的年紀香消玉殞。

“那麽你現在是在贖罪嗎?”她問。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他說。

大學畢業後,紀柏原想繼續支持方敏去國外留學,方敏說:“我想留下來。”她進了紀柏原的公司,可以每天都看見他。

“我覺得我姐姐很有眼光,”方敏看著空氣裏的陽光微笑,“她可以在紀柏原還是一個惡少的時候,就義無反顧地愛他。”

我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黑沈沈地不見天日。

我們在咖啡館門口道別。方敏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對我笑道:“男人讓給你了,這輛車我就不讓了。”她拉開車門上了車。

我敲敲車窗,她把玻璃按下來。

“我不確定我跟紀柏原能走多久,如果你還願意等,或許,你們還沒結束。”

她錯愕地看著我,車子在這時發動。

作者有話要說:

☆、47、夏威夷的秋天(一)

在登機口等候的時候,紀柏原接到他大哥的電話,我聽到紀松原在電話裏說:代我問候你母親。

紀柏原掛斷電話後,我看著他的手機發呆,他搖了搖我:“怎麽了?”

我笑笑:“沒什麽。”

昨天晚上,我給宋女士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她我明天要去夏威夷和紀柏原結婚,她沒有給我回覆。

“你大哥是不是責怪你?”我問紀柏原。

“責怪我什麽?”

“責怪你不聽他的話,非要跟我結婚。”

紀柏原哈哈一笑,把手搭在我肩上,“我大哥那個人,死要面子,他生氣歸生氣,不過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接受現實。”

我不解:“什麽意思?”

他想了想,說道:“我們倆不是一個媽生的,他又比我大那麽多,最怕別人說他虧待了我,所以啊,你別看他這會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過一陣子,他就又會恢覆一個好大哥的形象了。”

“是嗎?”我將信將疑。

他摸摸我的頭發,“放心吧!”

十幾個小時的高空飛行後,飛機在夏威夷檀香山落地,迎接我的是全然陌生的人和環境。人生沒有回頭路可走,既然披掛上陣,總要奮勇搏殺一回。利刃出鞘,不見血光,如何快意。

出了機場,遠遠地已經看見來接我們的人,前呼後擁地站了一堆,中間是一個衣著華麗、雍容富態的中年女人。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快步跑過來幫我們推行李車。紀柏原牽著我的手走到那個女人面前。

“媽。”他叫了一聲。

按照紀柏原事先告訴我的信息,眼前的這個女人名叫薛知凡,今年五十八歲,是紀家海外產業的管理者。

薛知凡看上去不像通常的豪門闊太那般,因為養尊處優又註重保養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她雖然妝容精致,卻並不顯得年輕,說她過了六十歲也會有人信。但她還是漂亮的,有一雙洞徹人心的眼睛,腰桿筆直,像一棵倔強的樹。

“阿姨,您好。”我恭敬地說。

她對著我們微笑:“艾柔,柏原,歡迎你們。”

“路上辛苦嗎?”

“還好。”

我們寒暄著向外走去。令我震驚的是,這邊的紀家竟然出動三輛黑色凱迪拉克來接我們。薛知凡上了前面一輛,我和紀柏原坐中間那輛,最後一輛拉我們的行李。司機加上貌似保鏢的人員,呼呼啦啦一大群,跟國家元首出訪似的。

“你們家怎麽這麽大排場?”我簡直嚇住了。

“來接兒媳婦當然要重視。”他嬉皮笑臉。

後來我慢慢了解了紀家的歷史,對機場那一幕算是有了解釋。紀家祖上在清末來到美國淘金,後來輾轉到檀香山,創下一份家業。民國初年,紀柏原的祖父回國投身革命,他們那一支便留在國內生根。

改革開放後,紀柏原的父親紀暄到美國繼承了應屬於他的那份紀家財產,並且憑借他在國內的勢力把紀家的產業不斷壯大,成為紀氏一族的領頭羊。紀暄去世前,在遺囑裏寫明紀家在大陸的產業由大兒子紀松原繼承,美國的產業則全由小兒子紀柏原繼承。

自古豪門是非多,紀暄這麽做,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避免兩個兒子在財產上起糾紛,所以讓兩人離得遠遠的,誰也別妨礙誰。薛知凡在紀暄去世後,便來到美國,代替自己正在坐牢的兒子管理產業。她是個很能幹的女人,頂著夫家的姓氏,以紀薛知凡這個名字成為檀香山華人社會的一面旗幟。

我問紀柏原:“你在檀香山有這麽多錢,怎麽不過來享清福,在C城守著個小公司累死累活幹嘛呢?”

他捏著我的下頦笑道:“懶丫頭,就知道享清福,我不在C城的話,怎麽能認識你!”

後來有一次跟薛知凡閑聊,提起這件事時,她表現得倒是很能理解。她說:“其實柏原從小就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後來又坐了幾年牢,他不想被別人看輕。”

在我們到來之前,薛知凡已經開始籌備婚禮,並且按照我的尺寸,給我訂制了婚紗和禮服。我本以為到夏威夷來是個簡單的結婚過程,但看薛知凡的架勢,簡直想把我們的婚禮辦成一件當地華人圈子的盛事。

想想其實也可以理解。薛知凡做了多年的二房,即便後來住進紀園,也還是躲進小樓自成一統。以前好像聽紀柏原提過,在C城的時候,她都很少出門。到了檀香山之後,沒有人再糾結她的身份,她是名正言順的紀薛知凡,是說一不二的紀家主母。現在,她的兒子要結婚了,她需要所有人看著她的人生走向圓滿。

我們和薛知凡一起住在海邊的別墅,婚禮在一周後舉行。還好,除了試婚紗、禮服和婚禮彩排,我沒什麽事需要操心。大部分時間紀柏原會帶我去市裏逛逛,轉一些紀念館和博物館,看幾場風情演出。薛知凡叮囑我們婚禮前不要去海邊游泳,怕我們曬得太黑。

我心裏並不輕松,覺得我最開始的計劃幾乎面臨失控,卷進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而他們,原本與我毫不相幹。我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裏,可是箭在弦上,我根本無力可使。

紀柏原覺察出我情緒不好,他以為我是因為來到陌生的環境造成的。為了讓我有安全感,他幾乎跟我寸步不離,變著法兒地哄我開心,我只能勉強地扯著嘴角配合他。

婚禮前一晚,我和紀柏原在客廳沙發上看今天在依拉奧尼皇宮拿到的畫冊,薛知凡在另外一邊帶著老花鏡跟公關公司的人最後一遍核對賓客名單。

她忙完後,打發走了公關公司的人,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對紀柏原說,她的禮服還沒取,讓紀柏原開車到市裏給她取回來。紀柏原說讓司機去就好了,薛知凡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微慍道:“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我一看這是要起內部矛盾的架勢,趕緊推著紀柏原讓他快去。紀柏原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待他走遠,我還在納悶兒,薛知凡怎麽這會兒才想起來要取禮服,而且還非讓紀柏原親自去不可。

這時,薛知凡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我趕緊正襟坐好。

“這些天住得還習慣嗎?”她的開場白很親切。

“很好,給您添麻煩了。”我心裏咚咚地打鼓,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果然,她真正的問題來了。“艾柔,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和柏原結婚嗎?”她看著我,眼裏有一種和紀柏原相似的,洞徹人心的靜謐。

“我……”我挪了挪身體,還是覺得自己在她的眼神籠罩下無所遁形。

她靜靜地等著我的答案。

我把心一橫:“因為我愛他。”

“別騙你自己。”她說得幹脆利落,眼神中透出淩厲,豪門婆婆果然沒有好相與的。

我咽了口唾沫,穩穩了心神,“您對我不滿意,是嗎?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配不上你們這樣的家庭……”

“不是這個原因,”她打斷我,語氣緩和了些,“我不介意你的出身,我的出身不比你好。我介意的是,你能不能給我兒子幸福。”

我心中一震,果然姜是老的辣,她看透了我,我怎麽可能給得了紀柏原幸福?

她繼續說下去:“艾柔,你太年輕,心思瞞不過人。柏原是因為愛你,他自己看不透,可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愛他。我也看得出,你不是個貪錢的女孩子,所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要極力辯解說我愛紀柏原嗎?我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她。可是我得和紀柏原結婚,我要回去C城,我要讓所有曾經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是,我不愛他,但是他愛我,我只是需要他愛我。”

“你這麽做很自私。”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被人說自私,但是,我是被逼的,我曾經很無私,可是我失去了所有。好吧,那我就自私吧。

“明天就要舉行婚禮,這個時候如果我說不結婚了,您怎麽收場?”

她微微冷笑:“那是很容易的事。”

“我說的不是賓客,我說的是柏原。您知不知道,他為了讓我嫁給他,付出了多少?”

她的笑容斂去,面色僵硬。我站起身,“沒事的話,我先上樓休息了。”

在我邁上樓梯的時候,她在我身後開口:“艾柔,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停下腳步,等著她的下文。“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柏原,別把他傷得太深。”

可憐天下父母心。一個半生浮沈富甲一方的女人,現在因為他的兒子愛我而求我。

“我答應你。”我低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48、夏威夷的秋天(二)

婚禮當天,薛知凡戴著我送給她的鉆石胸針。我見過她前幾天戴過的另一枚古董胸針,比我送她這枚高貴很多。

紀柏原殷勤地說:“媽,您戴這枚胸針真漂亮!”

薛知凡笑容可掬地看著我,“是啊,我也很喜歡。”也許,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過。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拉著化妝,換衣服,鞠躬、敬茶,說著事先背好的臺詞……,一天下來,折騰得眼冒金星,腰酸腿痛。

晚飯時分回到海邊的別墅,我倒在沙發上起不來。紀柏原不顧薛知凡還在旁邊,湊過來就說:“累壞了吧,來,老公抱你上樓。”

薛知凡斜了我們一眼,我趕緊掙紮著站起來,“沒事兒,我自己能走。”其實薛知凡跟著忙了一天,什麽事都要她做主,她又一把年紀,肯定也累壞了。

我走到她身邊,“媽,您累了吧?我扶您上樓。”她今天喝了我的改口茶,出了大紅包。

紀柏原見我去扶他媽,才意識到自己的落後,趕緊也走到薛知凡身邊。男人啊,果然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按照預先的行程安排,婚禮結束後,我們會在夏威夷再住一到兩個星期。因為不用再擔心曬黑,接下來的時間,是我們享受陽光海灘的日子。

紀柏原跟著當地一個沙灘少年練習沖浪,兩三天下來,皮膚曬得黝黑,身上的肌肉都結成了塊兒,壯得像個野人。

他們兩人上岸休息的時候,我給他們準備汽水。沙灘少年是華裔,能說幾句簡單的中文。他看到我時露出夏威夷陽光一樣的笑容,對著紀柏原豎起大拇指:“你女朋友,漂亮!”

紀柏原摟住我,糾正他:“是老婆!”

一個陽光強烈的下午,我穿著比基尼臥在沙灘傘下看海景,紀柏原在遠處的浪頭裏翻上翻下,他年紀也不小了,還做這麽劇烈的運動我真有點兒擔心。

忽然,在他滑到波谷的時候,一個大浪頭向他砸過去,我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睛緊緊地盯著海面。1,2,3,4,……,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還沒有從海裏冒出頭來。

我慌了神,站起身向海裏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他的名字。他還是沒有出現。我大腦一片空白,不顧一切地向海裏沖去。

“紀柏原!紀柏原!”我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一步一步地越走越深,海水已經沒到我的胸口。海浪向我襲來,我這點兒狗刨的技術在游泳池裏還能撲騰撲騰,到了海裏簡直毫無用武之地。腦海裏忽然出現了暖暖死去的樣子,我一陣眩暈,栽進海裏。

萬念俱灰的瞬間,一雙有力的臂膀突然把我推出水面。

我抹著臉上的水睜開眼睛,看到紀柏原正露著雪白的牙齒沖我哈哈大笑。我嗆了海水,咳得說不出話,他推著我游到岸邊。我甩開他的手,自己爬上沙灘,氣鼓鼓地往回走。

“艾柔!”他在後面追趕我。

我不理他,回到傘下套上衣服,拿起背包就走。

“真生氣了?逗你玩兒呢!”他拉住我。

遠處有人喊他:“Yuan,your surfboard is here!”他的沖浪夥伴撿到他的沖浪板。

“你等我!”他松開我,匆匆跑過去。

我沒有等他,自己快步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回家。

薛知凡不在,她是本地名媛,有很多社會活動。我沖完澡換了衣服,躺在床上回想剛才的一幕。

我究竟在氣什麽?是氣紀柏原騙我,還是氣我自己竟然那麽緊張他?剛才那種強烈的恐懼感是真實的嗎?

薛知凡求我不要傷他太深。是啊,紀柏原一直都對我很好,我是不是不應該肆無忌憚地傷害他?

這裏是夏威夷,與我過去的傷痛毫不相幹,或許在這裏,我可以給他幸福。

紀柏原片刻之後回到家裏,換過衣服後,湊到床邊來看我。我閉著眼睛假寐,他捏了捏我的耳朵。

“哎呀,你討厭!”我向一邊躲去。

他見我不生氣了,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也爬上床躺在我身邊。我摟著他,枕到他肩膀上。他張開手臂讓我躺得舒服些,手指摩挲著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怎麽這麽乖啊!”

“你不可以再嚇唬我了。”我去親他的嘴。他托著我,讓我趴在他身上。我細細親吻他的臉,他的脖頸,撩起他的T恤,撫摸他結實的胸膛。

他的身體有了變化,眼中升起欲望的火苗。“柔柔。”他叫了我一聲,抱住我,想和我顛倒體位。

我按住他的胸口,制止他:“讓我來。”

他驚喜地看著我。

我脫掉他的衣服,然後是自己的,一寸一寸地撫摸親吻他的身體。

……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離開檀香山,去了附近幾個島嶼觀光游樂。我決心在這幾天暫時忘記仇恨,全心全意地做好紀柏原的妻子。醉人的風景和放松的心情使人格外愉悅,隱蔽的叢林,夜晚的海灘,顛簸的游艇,我或溫順或熱情地回應著紀柏原的歡愛,給他極致的享受,他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我總想著,現在我多給他一些,那麽也許將來,他可以少恨我一點兒。

後來,在自我放逐的那些日子裏,我無數次回憶我們一起渡過的歲月,只有這一段記憶始終是明亮的。我相信,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愛他,只是我看不到自己的心。

返程那天,我們仍然從檀香山登機。薛知凡再一次出動了豪華的凱迪拉克車隊去機場送我們。

這些日子以來,我感覺紀柏原和他母親的感情並不十分親厚,很多時候的恭順體貼看上去只是出自一個兒子該有的責任和義務。薛知凡對紀柏原面上也是淡淡的,但是我知道她是深愛他的,從婚禮前一晚她對我說的話就可以看得出。

因為他們這樣的關系,我們在機場的分別顯得平淡而客套,薛知凡不像一般的母親那樣叮囑兒子怎樣穿衣吃飯,而是給紀柏原的公司提了幾個宏觀的建議,最後讓他給紀松原轉達問候。

她只對我說了一句話:“艾柔,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紀柏原疑惑地看了看我。

登機後,紀柏原問我:“你答應她什麽了?”

我對他笑了笑:“這是個秘密。”

“我來猜一下吧。”他沒等我點頭就接著說下去:“肯定是讓你早點兒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那麽高貴端莊的薛知凡如果向我提出這樣的請求,想想也是一件挺滑稽的事。紀柏原自己說完就看著我不懷好意地笑,我看著他,卻笑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49、撒旦,你好(一)

回到C城後,我搬進紀柏原的公寓。以前他買過我一幅畫,一直掛在他的臥室,我住進來後覺得畫的風格跟整個房間的色調都不搭,就想把畫摘下來。他按著畫死活不讓我摘,說不行就重新裝修房子,我只好妥協。

如他所料,紀松原果然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現實。與時俱進對於他這樣的老人家來說實在是莫大的優點。

他送了一套位於東郊的別墅給我們做新婚賀禮,紀柏原問我想不想去看看,我說再說吧,此後這件事他再沒提起過。紀松原做戲做全套,緊接著讓宋女士張羅家庭聚會,正式歡迎我成為紀家一員。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兩年前,我第一次參加紀園的家庭聚會,紀淮把我看成一個□□,紀汀賞了我一個耳光,我冒著大雨落荒而逃。今時今日,我要名正言順地走進紀園,讓他們兄妹叫我一聲二嬸。

我和紀柏原在約定時間來到紀園,客廳裏只有紀松原一個人,宋女士出來和我們打了個招呼,緊接著就說要去廚房看看。她轉身之際,紀松原叫住她:“讓孩子們都過來吧,跟他們說二叔二嬸到了。”

宋女士臉色一緊,飛快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紀松原招呼我們在沙發上坐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跟紀柏原閑聊。紀柏原轉達了他母親的問候,又很關切地問了問紀松原的身體情況。

提起薛知凡,紀松原嘆了一聲,說道:“讓你媽不忙的時候回來看看吧,這麽多年了,也都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麽看不開的。”

紀柏原很無奈地笑了笑,“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紀松原便沒再說什麽,沈默了好一陣兒才又開口:“你有空帶艾柔去看看老爺子吧,他走的時候就放心不下你,現在你也結婚了,去跟他說一聲。”

紀柏原握著我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低聲應道:“知道了。”

紀家的少爺小姐們遲遲沒有露面,直到晚飯擺上桌,才一對對木著臉出現。雖然是家宴,但每個人都穿著打扮得十分齊整。

燕翅鮑參,杯盤羅列,席面十分豐盛,看得出主家花了心思。紀松原坐在正中家長的位置,宋女士和紀柏原分坐在他兩側,我挨著紀柏原。其餘人按照年齡和夫妻關系依次坐下,宋女士的旁邊是紀淮夫婦,我旁邊是紀潯夫婦,紀汀和靳風坐在最末端。

水晶吊燈垂在半空,發出明亮卻不失迷離的光,給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了一層不真實的色彩。紀松原將桌上眾人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艾柔,我沒去夏威夷參加你們的婚禮,但是你的改口茶還是不能省的。”

一桌子人都像屏住了呼吸一般,靜得只能聽到角落裏那座古董立鐘的滴答聲。

紀柏原提起桌上的茶壺斟了一杯茶遞給我:“艾柔,給大哥敬茶。”

我端起茶杯,走到紀松原身側:“大哥,請您用茶。”紀松原接過茶盞,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後放在桌上,轉頭問宋女士:“給弟妹準備的禮物呢?”

宋女士手裏早握了一個首飾盒子,聞言擡起眼睛看了看我,便將盒子遞到紀松原手上。紀松原將盒子交給我,微笑道:“小意思,戴著玩兒。”說是小意思,但我心知這老頭兒出手一向闊綽。

“謝謝大哥。”我接了首飾,轉過自己座位。

紀柏原的手從桌下伸過來,捏了捏我的手指,我也回握了他一下,表示我應付得來。我擡頭,看到宋女士正看著我,跟我對視的瞬間,她轉過臉去。

紀松原剛才唱得這一出,算是向他的妻子子女表明態度,在這個家裏,我,紀柏原的妻子,是他的平輩,是他兒女的長輩。

後來,在我不得不離開C城之前,我終於懂得了他今天這一番所作所為的良苦用心,也終於明白他一直想做的,其實只是一個稱職的家長。

他說,他可以容忍弟弟娶了妻子的女兒,但絕不能容忍長輩和晚輩之間存在私情。

平輩互相敘禮後,該輪到晚輩了。紀松原不會不明白他的子女們在想什麽,所以,他需要用家長的威嚴來維持這個家的秩序。

“我們是有規矩的家庭,不管以前是什麽樣的關系,現在你們二叔已經和艾柔結婚,艾柔從此以後就是你們的二嬸,我不想看到在這個家裏有人長幼無序,目中無人。”他的聲音不大,卻有足夠的震懾力。桌上眾人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

紀松原淩厲的眼神再一次環視,最後停在紀淮夫婦身上:“你們倆是長兄長嫂,帶個頭吧!”

紀淮還是那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暖暖的悲劇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聽了父親的話,他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潘嘉莉緊隨著他站起來。

“二叔,二嬸,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兩人向我和紀柏原舉起酒杯。

潘嘉莉原本面無表情,在看向我的時候,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笑意,我看得出,她在幸災樂禍。

紀柏原端起酒,我以茶代酒,與他們碰杯。

對於做人無底線的紀淮兩口子來說,讓他們叫我一聲二嬸,實在算不上什麽難題。但是接下來的四個人,我猜得到,會是一出好戲。

紀潯就坐在我身邊,從入座到現在,他始終沒看我一眼。紀家眾人裏,他的性格最溫和,從認識以來,對我也一直很友善,我並無意與他為難。

陳安伊看了看她的公公,又看了看紀潯,見紀潯沒有要起身敬酒的意思,便有點兒不知所以。

我端起茶杯看向紀潯:“紀潯,我們喝一杯。”他的身體微微一顫,因為我坐得離他近,所以有清晰的感受。

“二叔,二嬸,我和紀潯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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