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六皇子的行刺並沒有驚動這座繁華的城市，至少在表面上，長安城裏風平浪靜。阿棗仍住在六皇子府上，閑得發慌。聽說六皇子整日歌舞升平，樂不思蜀連著好幾日沒有回府。大概江從雲也跟著去了，只是沒有帶上她。

一直替她上藥的小婢子晴雪攛掇她出門，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門逛逛。

阿棗知道是她想出去玩，不過其實她也挺想去看一看的。

晴雪帶她各處游玩，阿棗只是覺著新奇，多看幾眼也就過去了。這下可激起了她的好勝心，說一定要找到一處能讓阿棗笑出來的地方。

阿棗見她言之鑿鑿，不由“噗”地一聲笑出來。

兩人繼續游蕩，這回居然在醉仙樓門口，正好看見了倚在閣樓上的六皇子。

六皇子看見她們臉色一變，晴雪嚇得張嘴就要討饒：“六——”

阿棗及時搶過話頭，“六爺，你怎麽在這？”

六皇子瞅著沒人在看這邊，便使了個眼色，讓她們上來。房間裏只有他一人，他也頗為放松地向二人解釋。

“傅侍郎今日在此設宴，我一介閑人，不敢不來。”見阿棗茫然，他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傅芝城連升三級，大家都知道他蒙上盛寵，可不得都來結交！”

“他不是跟你一夥的嗎？”

“當然不是，他可是上面那位的跟前人，可能耐了。”

“江大俠呢？他們兩是熟人。”

六皇子聽罷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道“不知道，興許跑去哪裏玩了。你也別管他比較好。”他撓撓頭，讓婢子離去，讓阿棗服侍一旁，“跟著我，別說話，別鬧事，扮這個你總拿手吧？”

宴席在傍晚時分開始，葡萄美酒，山珍海味，白銀做的食碟一盤一盤呈上來，像含苞的花蕾緩緩綻放。又有美人獻舞，一顰一笑比美酒還要勾人心弦。

宴席的東道主含笑致辭，末了他握著一樽清酒向六皇子走來，邀他單獨一敘。臨走前六皇子問他，“你可曾記得當初的諾言？”

傅芝城笑容可掬地回覆道，“記得又如何？君要臣死，六皇子，此劫無解。”

“你曾發誓此生不入朝堂，可你卻用背叛來換取青雲之途。傅芝城，人心真的能如鐵麽？”

傅芝城冷笑道，“原來他都告訴你了？無毒不丈夫，既然想要成就大事，自然要舍棄細枝末節！”

這兩句對話讓阿棗心下惴惴，兩人離去後久久不回，她放心不下，穿梭在美人與嘉賓的鬢影香雲中，想要找出那兩人的身影。兩旁過客漫不經心的一瞥，全不在乎這個冒冒失失好像丟了什麽的孩子。

“有刺客！”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尖叫，賓客們亂作一團。阿棗進退不得，只好隨意開了間門。

踏破鐵鞋無覓處，竟是六皇子與傅芝城！

兩人戰在一起，劍鋒對劍鞘，竟也火星迸射。

“何不出劍？！”

阿棗的喊聲讓六皇子心神一顫，可他到底沒能出劍。傅芝城尋了個破綻，挾了阿棗去，以此威逼六皇子就範。

兩個黑衣人追殺至此，一左一右夾攻之勢襲來。他側身避開，兩刺客收勢不及，竟傷了自己人。他回頭大喊，“阿棗，你還等什麽？！”

那一瞬間阿棗仿佛醍醐罐體，從袖子裏掏出黑漆漆的小匣子，傅芝城見了大驚，將她推開。她踉踉蹌蹌倒在地上，來不及反應。

其實這是已經用過的那個，劍客沒給她第二個。

六皇子抱住她，將她護在身下，他胸口的血一直在流，止也止不住。刺客的劍從他身體裏拔了出去，六皇子已死，小女孩就不在他的任務目標裏了。

阿棗沒來由地哀慟。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救我。”

他嘴角滲血，強笑道，“我便是出爾反爾又如何？”

“你是江從雲，為何與六殿下身形無二？”

“千言，我心。豢心，換命。”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吃力，但他緊緊攥住阿棗的手臂，想要把這句話說全，“予他，你，看著……”

六皇子死了，可江從雲還活著。

逆著人流，從門口走進來的青年，身形高大，熟悉的臉上帶著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

“哎呀，好熱鬧，是在歡迎我麽？”

他拔出了劍，寒芒如水，劍身嗡鳴，如千萬人一同在耳邊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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