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利時常來找周識玩，因為這一大船的人似乎都很繁忙，除了周識。

起初，周識同他說話需要借助通訊工具上的翻譯功能，慢慢地周識發現阻礙他們交流的不是語言不同，而是加百利對這個世界幼兒般的認知。

好在加百利出奇的聰明，很快認識了除開冰川、白熊與星星之外的東西，也學會了新的語言。

“你需要一個名字。”周識放下湯匙，用紙巾輕輕拭去嘴唇上的湯漬。

加百利能理解“名字”是什麽意思，說：“我想叫奶油濃湯。”

“……”周識沈默了一陣子，方才開口說：“我不建議你叫這個名字。”

“為什麽？”

他最愛問的就是為什麽。

“名字是符號，是個人的象征，如果你叫奶油濃湯，別人要怎麽分辨你和你面前這份湯呢？”周識不厭其煩解釋道。

加百利半懂不懂地問：“那我應該叫什麽？”

周識盯著他淺藍色的眸子看了一會兒，又將視線移到例湯上，似乎帶著一絲哀惜：“加百利，就叫你加百利吧。”

“加百利是什麽？”

“是天使。”周識答道。

“哦。”

周識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他為加百利沒有繼續追問天使是什麽而感到欣慰。

白晝在流逝，卻叫人毫不知覺。

周識在一日日的恢覆訓練中逐漸能夠站立了，不過長時間的行走還需要依賴手杖。

極夜到來的那天，就是他離開這顆寒冷星球的日子。

那時候加百利還很好騙，周識不過是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問他：“你想去那上面玩嗎？”

加百利已經與那顆星子相望許多年，忙不疊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星艦從破冰船內上升至甲板，斜向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光線，飛離了這顆星球。

他們經過數十小時的飛行和五次跳躍，終於到達了N34星球。

N34是顆宜居小行星，此時正草長鶯飛，春山如笑，無疑是個養傷的好地方。

長時間的飛行讓周識感到疲憊，但到達府邸時，他的心情很是不錯。

“原來它長這樣啊。”加百利從未見過這樣的自然場景，他為自己“老朋友”的形貌感到詫異，“我還以為，這顆星球上也都是冰川呢。”

真正見過草地的人才會知道草地是什麽樣子。

周識沒有告訴加百利，他們已經到了另一個星系，而他以前看到的最亮的那顆星球常年是風暴的天地。

修整了一天之後，周識開始投入工作之中。

幾個月前，周識從巨大的爆炸中僥幸生存下來，離開了前線。蘇醒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去了那顆布滿冰川的星球，親自完成戰略部署。作為處於帝國最前戰線的第三軍團的上將之一，他沒有資格休病假。

周識沒空帶加百利出去玩，他換上軍裝，接收一個又一個通訊。

沒過多長時間，加百利的視線就從漫山遍野的溫暖氣息中轉到周識身上。加百利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周識，他堅毅、沈著、冷酷、一絲不茍。

筆挺的藏青色軍裝套在周識身上，肩章上是金黃的吊穗，身前兩排金扣，褲子順著修長的腿利落地收進軍靴裏。

他抿著唇將軍帽摘下，放下手杖，在加百利面前落座。

府邸的三餐比船上要豐盛許多，加百利很滿意，雖然天天在外面玩，但準點回來吃飯。

等加百利開開心心地吃完這頓飯，周識才開口說道：“我這兩天就要出發去前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托朋友送你去軍校。”

這話很突然，加百利嗆咳一口湯：“前線很危險！”

“職責所在。”

加百利只有周識這一個朋友，他猶豫片刻，說：“或許你可以送我回我的母星。”

“你的母星在我們離開後的第三天被聯邦的E56星球占領了，編號K74。”周識目光冰冷地看著加百利，“我很抱歉，你回不去了。”

加百利猶在震驚當中，又聽見周識說：“你願意去軍校嗎？我需要你。”

他不是說“帝國需要你”，而是“我需要你”。這可能是加百利答應這件事的原因。

果然，加百利還是很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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