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銷盡(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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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惡鬼侵入軀體之前,救下了裴哂思。

這時的卻月城城主就像是乞丐遇上了行善富商,他死死抓著裴哂思的衣擺,嘴裏不住地說道:“救我!救我!裴幼姝那個女人瘋了!她死了還是要來找我,這一切都是你讓我做的,她不能只來找我。”

傅曇抽出了衣擺,道:“叔父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我讓您做的。難道我還能用劍指著您,讓您去殺嬸娘嗎?”他看著已經消散殆盡的罔境靈氣,眼中露出了兇煞神色,“那還不是您覺得她給您蒙羞了,才讓我把嬸娘和表弟都絞殺的嗎?”

“救我… 救我,救我!”裴哂思獨坐在地上身體嚇的發抖,口中依舊不止,喃喃道:“只要有了靈鬼,卻月城就是我的,伽元道也是我的,世間一切都是我的…”

他就像中了魔怔一樣。

“此刻叔父還不忘記靈鬼,看來當真是心心念念。”傅曇彎下身來,仔細看著地上的人,笑道:“叔父多年來忘性也大,不過,我沒有嬸娘那麽好說話。哪是幾個區區惡鬼就能解決的,叔父一會便同這卻月城一起,沈入虛無。去感受一番我父親臨終前的痛楚吧。”

說完,傅曇沒有留半分情面,將又抓上他衣擺的手,斬斷。

飛身躍起,禦氣往了演武臺上空。

晏虛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剛剛發生的一幕,“傅曇是什麽意思?他要如何將卻月城叫墮入虛無?”他抓住了傅歸嵐的手,問道。

可是傅歸嵐並沒有回答,只是將無憂遞到了晏虛白手裏,說道:“阿愉,在這裏等我。若有邪祟侵襲,它自會護你。”說完,便要禦氣而行。

可是晏虛白卻一把抓住了傅歸嵐袖口,他不明白心中這番忐忑是什麽,“一定要回來。”

“好。等我。”

傅歸嵐縱身躍向演武臺方向,直向傅曇所在的位置行去。他是這麽急切,因為已經不能再等了。

先前傅曇畫的那個陣法,傅歸嵐是認識的,就是仙桃宴裏用來折疊空間,搬運靈氣充盈之地的陣法。

他早該想到,曾經遇到過多次的罔境挪移,除了仙桃宴裏的人能夠做到,其他人便再無可能。

此刻陣法已盛,陣光大亮,就像竄入天際的火焰,就要點燃卻月城。而在這洶湧的輝芒中,晏虛白看見傅曇此時正用勝邪切割著光。

可以破開一切禁制的利刃。

陣光如同被撕裂的綢緞,一股巨大的紅光從裂縫中澎湃洩露出來。

晏虛白有些恍惚,他覺得這紅光和出生的太陽並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讓人不能直視。若是有人想看它,久了可能便會被淹沒,並且心甘情願地獻上生命和靈魂。

從赤澤水境離開的時候大概是亥正之後,一番探查斟酌,應該道寅時了吧。晏虛白心中算著時辰,強烈的陣光、還有陣光裂縫中的紅霞是在讓他懷疑。

他抱著劍站在遠離演武臺的地方,被傅歸嵐囑咐後,他更加小心,甚至退到了接近墻角的地方。

先前躲在月門洞的修士見著傅歸嵐和傅曇離地禦空,且在對峙不下,自然又有了膽量進來。

“晏宗主。”

聽到有人喊他,晏虛白順著聲音發出方向瞧去。原來是許慕驊,正向他走來。這人雖然穿著普通,可是那股從小到大的少爺做派還是改不了。他想起之前在道場中,少年氣惱盤問自己的模樣。

晏虛白並沒有想和這人說的話,便往墻角又退了半步,繼續仰頭看著空中的人。

“我看到演武臺裏也有晏門弟子,晏宗主此時不救他們嗎?”許慕驊問道。

晏虛白依舊仰面,道:“等上面的人結束。”

“哦。”許慕驊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自覺離開。

晏虛白眼角餘光落到湧去演武臺的修士,他們對著結界束手無計,沒有法器可以解禁、且又不是修為高深的人。。

“怎麽辦啊,結界打不開,那我孩子怎麽辦?”

“能怎麽辦,大家只能慢慢想辦法。”

“那要快一些,萬一等傅歸嵐從上面下來,那我們不是都要和裴宗主一個下場了。”

“剛剛看到的幻象,難道都是裴宗主的所作所為嗎?原來琳瑯夫人已經死了…”

“你管卻月城的閑事幹什麽?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這些人救出來。”

一直混在修士堆裏的李茗憑,看到許慕驊垂頭喪氣地走回來,趕緊上去問道:“晏虛白怎麽說?他不過來救人嗎?”

許慕驊眼中失落,嘆了口氣道:“晏宗主說要等上面人結束,那不就是等著傅歸嵐把那雲宗弟子給弄死嗎?那到時候我們還有機會救人嗎?”

“果然,這個晏虛白和傅歸嵐還是一夥的,還把裴宗主害成了這副模樣。”李茗憑指著縮在角落的人,斷臂爛身,神神叨叨,確實受了不少驚嚇。

許慕驊眼神中帶著可憐,又道:“李宗主,我們還是趕緊想辦法吧。”

聽到這話的李茗憑,不知道心裏揣的什麽想法,只是轉身對無計可施的修士們說道:“諸位,我們可要快些想辦法,得趕在那廝殺了雲宗弟子之前把我們的人救出來啊!如果晚了,以傅歸嵐的暴虐心性,我們還能活命嗎?”

“是啊是啊,大家快點。”

“或者我們試試把靈氣匯集起來,看能不能把結界破個口子?”

人群裏嘈嘈雜雜一片,有人疑惑有人應和還有人擔憂。

李茗憑又對著眾人道:“我們要好好感謝這位小兄弟,如果不是他,就沒有人給我們爭取時間。”說罷,周圍修士們紛紛表示這位弟子實在可頌。

他朝著空中對峙的兩人喊道:“這位雲宗弟子,我們敬佩你單槍匹馬與傅歸嵐這個魔頭對峙,仙桃宴裏素來就是邪道之宗,你可要小心他的邪術啊。”,李茗憑喊完,下面的修士也紛紛道:“是啊,小兄弟,你可要小心,傅歸嵐這個殺人魔頭可心思頗多,千萬小心。若非是他把我們孩子綁到這裏,也不會讓你白白遭了這份罪。”

“這位道友,你若是命隕在次,我們玄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誓殺傅歸嵐。”

這些吵嚷聲此起彼伏,修士們沒有壓低聲音,反而越喊越大,完全忘記是來救自家後學的。

傅曇手中靈氣盎然,勝邪的光芒耀眼,他也聽到了修士們的呼喊,對著傅歸嵐陰惻惻地笑道:“哥哥聽見了嗎?”傅曇問道,此刻他就浮於陣光前,他身後就的裂縫裏一個半人大的紅色光球正在向外逸著,似乎還有半分就要全部出來。

這個光球上發光的地方,其實是些紋飾,傅歸嵐看著上面的鮮紅的月紋,不禁蹙起眉頭,道:“傅曇,你現在收手尚且來的及。”

“收手?我為什麽要收手?”傅曇不屑地笑了一下,手中迅速掐起劍訣,地下演武臺上的法陣也迅速亮起。些許亮光沿著地方咒言往往滲透,越來越多,那是靈氣。

傅歸嵐低頭看了一眼,只見洶湧的靈氣就像波濤一樣,沖擊著漫進了結界裏。而裏面的修士,漸漸離地漂浮至半空,就像浮在海水裏的龍魚。

“哥哥,等無間完全出來,我就可以用沈魂局中的人作為祭品獻給惡鬼,用以交換仙桃宴裏的人的魂魄了。”傅曇眼中喜悅更本掩飾不住,說著,他興奮地舞動手中的短劍。

傅歸嵐上前抓住了傅曇的手,道:“不可。你我都知世間根本不存在死而覆生的可能。”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傅曇掙紮著要甩開傅歸嵐的手,可是並沒有用,因為他顧及的東西其實很多。傅曇略一停頓,又言:“而且,我還會讓整個卻月城都讓惡鬼牽入苦獄,從此以後,世界上再也沒有卻月城!”

“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仙桃宴裏不會回來了,父親若是知曉你今日之舉,定然也不會高興。”傅歸嵐勸解道。

剛剛的話好像觸及了傅曇的痛楚,他失去耐性,怒道:“你以為父親是怎麽死的?你以為仙桃宴裏是怎麽變成如今這番,還不是因為這廝。就是他!”傅曇指向地面的人,裴哂思還是和先前一樣蜷縮著。

傅曇見傅歸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道:“在父親血畫神將成之際,妄圖竊取,偷偷用自己的血給畫神點額,才使得畫神暴虐,吞噬周遭生靈,進而引來惡鬼。可憐我仙桃宴裏數百人,卻要因為這個貪婪的人,而陷入無間!”

傅歸嵐聽著他講完,緊抓著傅曇的手掌略有松動。這麽多年來他雖也惋惜仙桃宴裏,惋惜父親,惋惜族人,可是他從來也是覺得父親是真的因為功法原因,導致宗族災禍。今日聽到傅曇這麽說,他的心中居然有意思動搖,原先對裴哂思的無感,似乎也不那麽純粹。

見到一瞬松懈,傅曇瞬時抽出手臂,從袖中拿出來了兩個封靈袋,同時手中開始掐術訣。

這個場景,傅歸嵐回憶起來,這就是雲宗罔境裏,傅曇準備啟動覆生陣法的場景。再看地面上的演武臺,所有的宗族後學都飄蕩在靈氣裏。

傅歸嵐見勢不妙,立馬便阻攔,手中靈氣灌註,便準備攻向傅曇。然而傅曇卻迅速從他的攻擊軌道上閃開,掌中懸著封靈袋道:“哥哥你最好勸勸他也不要亂動,你的好徒兒還在沈魂局的陣法中,若有萬一,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將這個封靈袋捏碎。那時,不止你的徒弟,連著這些人都會陷入永眠。”

可是傅歸嵐並沒有聽話,而是虛晃身形,迅速逼近傅曇,探手便將那兩個封靈袋奪了過來,道:“這些後學,多少是各家宗族的未來。你這般行事,又要置玄門於何地!”

傅曇聽到此言,先是一楞,後又狂笑起來,“哥哥你要做聖人,我不攔著你。可是你知道嗎?就算你此刻為那些玄門修士著想,可是在他們眼裏,你我都只是個邪道之後,先前做過再多義舉都是無用。”他又指向地面鬧哄哄的修士們,道:“你看他們,剛剛他們還以為我是個雲宗弟子,再與你魔頭傅歸嵐對峙。你為他們再好,他們也不會明白!”

“我並未只考慮他們。只是你要覆活仙桃宴裏,為何要牽扯無辜性命。”傅歸嵐辯解道,確實,他從歸入道場以來,所想所做只有一件事,便是好好活下去,以各種形式的卑微求全活下去。

可是,他卑微地為自己活著,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冷血的人。

“什麽無辜!他們的父母族人,難道都會是幹凈的嗎?難道就沒有當年逼迫圍堵仙桃宴裏的人嗎!”傅曇反駁道,又把手伸到傅歸嵐面前,“封靈袋還我!哥哥,你難道不想見父親母親嗎?如今我就是要用他們的的軀體,來承載我族人的魂魄!讓我族人覆活!”

傅歸嵐哪會照做,見到傅曇還是依舊冥頑不靈,索性還是與他打吧。再多說,也是無用。他拿著封靈袋,同時掌中蓄滿靈氣,朝著傅曇便是一擊沈重的氣刃。

傅曇在受了如此一擊之後,吐了一口血出來,他笑著擦去嘴角血跡:“兄長,你若不是殘魂之態或許還能打贏我,可惜啊。又是送人,又是折損,仙桃宴裏的術法可都是靠魂魄之力。”

傅曇說的不假,傅歸嵐其實心裏也是在賭。當年他把半分魂魄送給晏虛白之後,便開始修煉以血鑄魂,雖然不能修補缺失的魂魄,但總可以讓殘餘的更加“耐用”。可是後來,又送給半分,又在卻月城折損半分,而他功法還未大成。

能不能贏過傅曇,全憑天意了。

傅歸嵐咬破手指,將血液灌入掌中靈氣裏,又化作氣刃朝著傅曇襲去。

吃了幾番攻擊的傅曇,知道他哥哥是鐵了心要阻止他,然而他現在可沒有心思與傅歸嵐纏鬥。他要趕緊把無間的封印破除,將惡鬼放出來易魂了。

身後鮮紅的光球已經完全從裂縫中破出,傅曇頂著傷痛,反手將勝邪紮入了光球中。

傅歸嵐好像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是禁制要破的預告。

鮮紅的光球逐漸暗淡,濃重的黑淵逐漸顯現出來。一直在下面觀戰的晏虛白此刻心已經懸道的嗓子眼,先前就覺得那個紅光熟悉,此刻頓時想起,這個黑淵就是一直封在仙桃宴裏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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