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來自中國，那真是一個神奇的國家。當年亞歷山大的東征真是一個壯舉，讓驕傲的西方民族認清了自己。可惜，他走得不夠遠。”阿斯塔爾漫不經心地信口說著自己想到的話題，忽然，似不經意地，他的話鋒轉了。

“不過，我佩服你的意志，也為你感到悲哀。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西方人是信命的，任何人無論如何抗爭，也無法逃離自己的命運。這一點，你現在應該深有體會了吧。在命運面前，任何無謂的執著都顯得愚不可及。你以為你已經勝利了，實際上，你並不曾走遠。”

低沈不帶感情的話音如水聲一般，時近時遠。華楠勉力忍住胸口陣陣煩惡，慢慢擡起視線。男人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微光，近乎黑色的眼瞳望著這邊，目光看起來十分遙遠。

他用力吸了口氣，覺得不能就這樣任由對方單方面施展言語攻勢。“……那麽你又怎麽樣呢？如果沒有人能逃離命運，你所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呢？只是找個沒人的地方，靜靜等死不就可以了嗎？”

深沈的眸中突然騰起一點晶波，轉瞬即逝。阿斯塔爾臉上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介於訝異和憤怒之間。似乎他壓根沒想到會聽到對方的回話。突然，他又笑了，笑容難以捉摸。

“我並沒有逃離命運。對於我來說，我真正的、唯一的命運只有他。我從來沒有試圖逃離過，我只想擁有他，從二十年前，到現在。”

華楠睨著阿斯塔爾說話時那種肯確無疑的表情，禁不住淺淺地嗤了一聲。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有聊天的興致。

“你是沒有逃離命運，遺憾的是，你的‘命運’逃離了你。”

話音落下，阿斯塔爾的神色驟然變了。他幾步跨到床邊，伸手甩了華楠一耳光。

“你懂什麽？我和他，你什麽都不知道，沒有評論的立場。”

華楠沒有怒斥阿斯塔爾的羞辱。對方的註意力好像也隨即轉移到了下一個話題。

“他並不是逃離我，只是時機不到。他遲早會回到我身邊的。你還在想什麽？你現在渾身上下，能用的只剩一張嘴了，還在打他的什麽主意？你真以為他中意你？一個被用過的，朝不保夕的可憐蟲？死心吧，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這個人，你不可能得到。”

華楠默默地註視了阿斯塔爾幾秒，眼光淡淡地垂了下去，又擡起來，正直地對準阿斯塔爾的眼睛。

“我沒想要得到他。不管他心裏有什麽人，或者什麽人也沒有，我都從沒有要從他身上、心裏奪取什麽。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我想到他身邊去，希望他的身邊，能夠一直有我的位置。這是我本人的想法，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我不知道命運長什麽樣子，在我心目中，我所選擇的、我所堅持的，就是我的命運。所以，我也從沒逃離過命運，我一直跟從自己的內心。”

我的命運，催促我把心奉獻給那個人。我抗拒不了，也無意抗拒。

阿斯塔爾出奇地沈靜下來。與華楠面對面後首先挑釁的是他，現在卻是他首先陷入沈默。華楠沒打算陪著他沈默，言語如今是他唯一的武器。他要進攻。

“你說的也許對。我可能永遠也入不了那個人的眼和心，可我還是決定盡自己的一切去愛那個人。我當然希望得到他的回應，但如果他沒有回應，我也不強求，因為是我自己決定這麽做。我是自由的，而你不是。你期望占有他，但結果會怎樣，你原本就清楚，你只會被渴望和絕望束縛住，直到死恐怕也不能解脫……”

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樣一番暢快而又擲地有聲的話語了，但卻不得不打住，因為阿斯塔爾扼住了他的脖子，使他的聲氣阻滯在喉中。

華楠被迫揚起臉，仰視著阿斯塔爾，對方濃棕色的雙眼已不似方才冷淡，卻浮起一絲鮮明的殺氣，似乎下一刻，他便要不由分說結果了掌下人的性命。

不大一會兒，他松開了手。一口涼氣陡地撞進咽喉，沖入肺裏。華楠胸腔一緊，劇烈地咳嗽開來。

“咳……咳咳……”

“想不到你還能說會道的，一點兒也不像以前那個你。”不等他咳喘平定，阿斯塔爾又開口了，冰冷的話音毫無起伏。“既然你這麽喜歡他，願意不求回報地為他付出，那我就成全你。說起來，你和夏維爾的好戲已經順利播出去了，你已經沒用處了，但我想，一定要把你抓回來，因為我要親手料理你。你說，怎麽處理你才能給他一個驚喜呢？把你切成一塊一塊的，打包給他郵寄過去？還是讓他親眼看著你被人輪/奸致死？”

兀自咳了好一陣才平覆。華楠喘著氣，拭掉咳出的淚花，一股寒涼如蟻蝕般自最下方的尾椎沿脊柱慢慢爬升，最後到達大腦。他無法扼制本能的恐懼，這與他多能逞強沒有關系。他明白，阿斯塔爾並不是在信口說話。他會說到做到。然而，阿斯塔爾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否定了自己剛說的話。

“不，不能這麽做……”他自言自語似的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向下斜睨華楠。“你說，你不想占有他，不圖他回報，我很好奇，就想看看他會有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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