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在墻壁之後，華楠悄悄向外探出一寸，觀察著街上的情形。果然是羅瑟琳，她百般不從，與兩三個士兵僵持不下，不過最後還是迫於壓力，默許了士兵“護送”。她甩開禁錮她的士兵，氣呼呼地向前走。

快要走到大街的盡頭了，轉角就是藏身的房屋墻垣。華楠不由住了呼吸。

來了。當渾然不覺的羅瑟琳來到距離墻壁僅有一米的位置時，華楠陡然從墻下沖出來，槍指前方。包括羅瑟琳在內的所有人顯然都沒能及時回神，反應至少有0.1秒沒有跟上。而0.1秒過後，羅瑟琳已被華楠拉到懷裏，手槍抵上了她的下頜。

突發情況似乎令羅瑟琳措手不及，好半天她都一直僵住不動，好像連驚叫都忘了。洛華楠動作幅度極小一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耳語聲穩住她：

“不要怕，是我。”

羅瑟琳打了個寒噤，不敢置信地動了動頭，華楠的槍口隨之向上頂了頂。這是意在提醒自己謹慎配合，羅瑟琳鎮定下來，不再掙動，嘴裏虛弱地細聲喊“救命”。

逢此突變，對面的士兵顯然也很緊張。“你是誰？快放開羅瑟琳小姐！你知道她是誰嗎？”兩個士兵厲聲威嚇，槍口齊齊對準洛華楠，但對準他的同時也便同樣對準了羅瑟琳。

洛華楠的眼睛一瞬不瞬，直直地盯著正前方的士兵。“扔掉武器。”

士兵沒有動作。他又威脅地將槍口向上壓了壓，槍口微微陷進少女柔軟的肌膚。羅瑟琳尖叫了一聲，不知她是配合還是情不自禁。

她的叫聲起了效果，士兵猶豫一下，順從地把槍丟在了地上。華楠並不認可。“把槍踢遠點。”

士兵照做了。華楠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槍依舊對著羅瑟琳，臂彎裏挾著她一步步後退。退到街口的墻壁拐角處，士兵的視線進入遮擋的一剎，華楠撤掉槍，拉起羅瑟琳的胳膊猛跑起來。

“快，快跑！”

身後的時間似乎靜止了一瞬，下一秒，沈重急促的腳步聲陡然響了起來。士兵追來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想明白了。華楠猛一咬唇，將羅瑟琳推到自己前面，“不要回頭，拼命向前跑！”他急切地叮囑一句，轉過頭，果見士兵正持槍奔跑過來。在他們還未來得及舉槍之時，華楠已經瞄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一人慘叫著倒地，另一人動作僵了一剎那。他並沒有停下來查看，只是本能地瞥了夥伴一眼，一眼過後，他的臉孔被打穿了，子彈穿過後腦勺飛了出去。

羅瑟琳當然聽得到後面的槍聲，但也許是謹記洛華楠的囑咐，沒有回頭。華楠放倒兩個人後也緊追在她後面。身後還聽得到腳步聲，但似乎比較遠，應該是聽到動靜的其他士兵，還能聽到槍彈的聲音。

洛華楠腦子裏高速運轉著。就這麽徑直跑下去，被追上是時間問題，不說羅瑟琳，就連自己……那種不祥的暈迷感已經由隱約漸漸向鮮明上升，發作的時候又快到了。

拉著羅瑟琳左拐跑進一條深巷，巷子右側有一條細長的岔路，是死胡同。好像是一座教堂的後面，墻壁很高，上面有一個黑洞一樣簡陋的窗戶，玻璃龜裂。

“到這裏來！”

大概一兩分鐘後，追兵們到了，似乎在路口躊躇。

“往哪去了？”

“你們左邊我們右邊，分頭追！”

羅瑟琳躲在聖壇下方，一陣陣發抖，她不得不抱住雙臂抑制顫抖。聖壇就在跳進來的窗子下方，外面經過的士兵的話音，甚至是呼吸，都聽得清楚。他們通過的時候，在教堂外面停下了腳步——停住了，然後又邁開，不是向前，而是朝著教堂窗戶的方向。

羅瑟琳的心倏地狂跳，快要震破胸腔的時候，一個聲音宛如號角，解放了她。

“那邊是死路，別浪費時間了。”

腳步聲向著反方向離開了。羅瑟琳呼地出了一口氣，那好像不是她吐出來，而是本能地從胸腔裏湧出來的。她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身邊的人突然“咕咚”一聲，跌坐在地上。

“洛先生？”

洛華楠臉色發白，額上冷汗淋漓。用力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總算能夠看清湊到跟前關切地註視自己的少女。

“對不起，小姐，對你動粗了……”

他微微翕動嘴唇，才發現幹燥得連張嘴都吃力。吐出這幾個字，已經付出了莫大的努力。

羅瑟琳搖了搖頭，“你救了我。那些士兵是不敢對我怎麽樣，可如果我就這樣被他們帶回公館，不知道會被樞密長怎麽對待。國王現在一直昏迷，他就算清醒，也起不了什麽作用……洛先生，你幹什麽？”

她張大眼瞳，瞪著洛華楠從靴筒上拔出匕首，把刀刃靠近他自己的小臂外側，臉上的驚恐顯而易見。洛華楠望望她，淡然一笑，手上發力。

“洛先生？！”

刀鋒離開了，留下一道不算幹凈利落的傷口。如果不是耳鳴目眩渾身戰栗，他會切得更好一些。

胸口好像堆積著一團熔巖，熱得馬上要將身體燒開一個洞。巖漿隨著沈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一動便沿著骨肉血管和神經的路線四處流淌，每到達一個地方，就在身體那處引燃一團火，灼燒的劇烈疼痛一瞬間爆裂開來，迅速蔓延，與全身的疼痛連成一張網，每條線上都鑲著利齒和鋒刃，雖然意識迷離不清，卻還能感覺到肉/體被一塊塊割裂粉碎的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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