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對於將“嗎哪”視為奧國獨一無二的財富的研究者們而言，這種物質並非是一種單純的藥物。它真正的價值不在醫療，而在別處。

“從腦外醫學轉向‘嗎哪’研究，你現在也許還感受不深，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認識到，這是你人生中最高格的升華。”圖林侃侃而談，言辭中充滿驕傲，溫德爾越來越聽不出他是在對自己說話還是自言自語。

“身為‘嗎哪’研究者，有一個最基本的構架是一定要掌握的，那就是‘嗎哪’的提純。這個構架分為四個段落：零提純、Ⅰ度提純、Ⅱ度提純和Ⅲ度提純。純度越高，越容易產生結晶。”

溫德爾不明就裏地點點頭，這些基本知識他當然是具備的。

不同程度的提純，所收獲的“嗎哪”制劑，功能是不一樣的。零提純的“嗎哪”同原石顏色一樣，是藍白色的溶液，它的作用用一個關鍵詞概括，是“修覆”，此時的“嗎哪”，只是一種純粹的外部輔助藥物，它獨特的生物性可以刺激受損神經元細胞及神經纖維，貫通調和人的神經活動和體內異常電傳導，因而對於一些運動神經元疾病有神奇的治愈效果。

對於平民而言，這已經堪稱奇跡，但在圖林之類研究者的眼中，“嗎哪”真正的價值遠遠淩駕於“修覆”之上。

“那幫愚民，居然把這麽寶貴的神跡當藥物使用，真是暴殄天物。”圖林痛心疾首地自言自語，“只想著去‘修覆’，而不從本質上徹底摧毀再重新建構，那根本沒有意義。”

溫德爾咀嚼著圖林的話，腦中回憶著“嗎哪”另外幾個提純階段的關鍵詞。

零度，修覆；Ⅰ度，控制；Ⅱ度，奪取；Ⅲ度，重建。

所以，圖林等人看重的，並不是“嗎哪”的療效，而是它對人的掌控和支配。他們需要利用“嗎哪”完成人的改造，制造出不痛、不怕、沒有同情和榮譽感、以支配者的需求為動機的理想的“活兵器”。

溫德爾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說不清是為了這些“俑”，還是自己。

“……所以，圖林大人是要我采用外科手術的方法，將Ⅲ度提純的‘嗎哪’精細導入‘俑’腦與脊髓的理想靶區，是嗎？”

對於溫德爾的開竅，圖林顯得相當滿意，“不錯，正是如此，我早該讓你進入自己的領域，話說起來就容易多了。”

說話間，溫德爾已經在圖林的牽引下，來到了一間房前。門外的墻上有一個指模門鎖，圖林用手指按了一下，緊閉的門自動滑開了。

“我會把你的指紋也錄進去，”帶溫德爾進來，圖林介紹似地伸展開雙臂，繞了一圈，對他道，“以後這裏就是你的研究室了。怎麽樣，還滿意嗎？”

溫德爾帶著拘謹地環視房間一周，四下走動打量。空間很大，裏面實驗用的儀器應有盡有，還有一排櫥櫃，裏面整齊排列著各種藥品和器具。

“你再往裏看看。”圖林提醒，話音裏的得意毫不掩飾。溫德爾依言張望，才發現房間內部另有一個隔間，透過玻璃自動門可以看見，裏面有床、監護儀、無影燈。那竟然是一個簡易的小手術室。

溫德爾瞪大眼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圖林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

“從現在開始，這間屋子就隨你使用了，但不免費，你的研究成果就是租金。你已經得到第一個，也是最佳的實驗體了，”他指指軟綿綿縮在墻邊的男子，“隨時都可以開始工作，給你指派的助手很快就會過來。我呢，現在就不得不去應付我們的樞密長任性到發指的要求了。唉，真頭疼。”

邊說，他邊朝門外走，臨出門，突然又頓住腳步。

“噢，天，我怎麽會把最關鍵的事情忘了說？該死的阿斯塔爾，他讓我徹底混亂了……我要說的就是，我們方才沒有提到的，這座塔的第七層，那是存放‘嗎哪’的地方，裏面貯藏著原石，各種提純、半提純的‘嗎哪’藥劑，還有開發中或者待開發的‘嗎哪’制品，總之，奧維杜爾‘嗎哪’科學的結晶就在那一層樓上。那層樓也是虹膜密鑰，需要我的驗證。我會把你的加入二級密鑰裏去，如果你需要用到裏面的‘嗎哪’，必須先向我通報，有了我的驗證，再加上你的，才能順利解鎖。”

溫德爾不由自主地擡頭向上望了一眼，雖然除了天花板他什麽也看不見。到現在腦袋還是飄飄然的，雖然理解了眼下的處境，但還不怎麽能消化。在這一點上，圖林顯然不打算當他的精神導師。“好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他轉身離去，背朝溫德爾擺了擺手，“不用太焦慮，尤金，不過相信我，適當地給自己一些壓力，這對你大有好處。”

溫德爾呆呆地目送他離開，突然，猛地倒出了一口氣，視線滑向墻角的男子。

書房因為拉賈汗帶來的消息失去了了清靜。阿斯塔爾瞪著他，沈默半天，才開口。

“你所說的這些，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那個男的，Eric，他根本沒有精神失常，一切都是裝出來的，是麽？”

拉賈汗毫無情緒地點了點頭。接收到肯定的回答，阿斯塔爾直勾勾地向上盯著他的雙眼。

“……我被騙了，對麽？”

拉賈汗沒有安慰或是寬解，“是的，阿斯塔爾大人。”

又是長久的緘默。“……好吧。”忽然，阿斯塔爾自己打破了靜默，話音裏帶了些戲謔，方才的呆板沈悶仿佛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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