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過度荒淫，積累下的疲憊令身體感覺沈重，三天了還散不去。華楠嘆了口氣，是因為不再年輕了，所以恢覆起來比較慢？還是因為，這種累跟普通的疲勞不一樣？……算了，他拋開一堆無稽的念頭，快步朝皇家療養院走去。

華楊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已經不需要不間斷的陪護了。盧克和卡因有朔交待的公務，赫恩德羅斯近來發生了幾次邊民與軍警的沖突，凱絲擔心母親，趕回去陪她。剩下華楠、拜昆和護工三人輪流看護，也還比較輕松。

按下電梯的上行鍵，不大一會兒，電梯到了，“叮”電梯門打開，看到為首那個出來的男人，華楠怔住了。

那人正是尤金·溫德爾醫生。兩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處。華楠隨即反應過來，閃身退到一邊給下電梯的人群讓出通道。溫德爾似乎並沒覺察到異樣，徑直往出口走去。

華楠一時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覆。他籲了口氣。

這就是做了虧心事的感覺吧。雖然溫德爾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私下裏跟“底比斯”進行了某種見不得光的交易，但自己畢竟幹了偷拍、要挾的勾當，心頭隱約有種突兀的刺痛。

那晚拍的照片，現在還存在手機裏。用那些照片當作籌碼逼溫德爾就範，達到了目的，華楠便沒再理會它們，但他並沒忘記。雖然那些照片已經沒了用武之地，但是，跟溫德爾接觸的是“底比斯”，想到“底比斯”跟皇室難以捉摸的關系，華楠就無法釋懷。

應該把照片給朔看看——只這麽一想，一種沈悶的無奈就彌漫心頭。幾天前，男人剛告誡過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這個國家的是非，對你而言，只是故事而已。」

他的意思是，他需要的只是自己這個人的身體，而不許自己介入他腳下的路途。

如果真的只是故事，就簡單多了……

華楠來到病房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房間裏卻沒有開燈。他起先以為華楊睡著了，走近床前時才霍然發現他原來坐在床上。華楠唬了一跳。

“華楊，你怎麽了？為什麽不開燈？”隨手摁下墻上的開關，光明浸透室內。

奪目的光線耀得華楊微微閉目，但仍是一動不動，臉上一片惘然，似乎迷失在沈思當中。

“華楊？”華楠感覺弟弟有點不對勁，湊到他近前，擡高聲音喚他。

華楊一激靈，總算有了反應，擡起頭，“……哥，你來了。”

“你怎麽了？為什麽發呆？身上不舒服嗎？”華楠為弟弟的失常擔憂，他現在情況大好，比之前更加樂觀開朗，已經很久沒見他消沈過了。

“沒有，我挺好的。”華楊搖頭否認，垂下眼簾，好像在思考了什麽一會兒，忽然又擡起頭，眼中溢滿急切，方才的空洞一掃而空。

“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說。我覺得……這個地方有古怪。”

說到揭曉答案的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下意識地降到最低。

華楠一時錯愕，他沒明白華楊的意思。“你說這個地方，是這家醫院嗎？”

華楊不作聲，只點了點頭，好像屏住呼吸一般。

“你覺得哪裏古怪？”華楠禁不住也放輕了聲音。華楊皺緊眉心，似乎在思索從何說起。

“哥，我前幾天跟你說過的，那個叫‘潘’的男孩，他……今天早晨死了。”

華楠對弟弟口中的潘有印象，華楊曾說，要畫畫給無法行動的潘看，那不過是三天前的事。那孩子的死很突然。“是病情突然發作了嗎？”

聽哥哥理所當然地這麽問，華楊用力搖頭，“不是的！昨天我去找他聊天的時候，他精神不錯。他只是身體不能動。”

華楠沒有急於發表意見，聽弟弟說完，才猜測道，“那會不會是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突發了急病？”

華楊更加用力地搖頭，整個人因為急切變得焦躁不安。“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哥，你知道嗎？不只潘一個人，在這一個周之內，和他同病房的一個孩子死掉了。因為這個，潘和另一個孩子情緒不好，我才去跟他們聊天，想要畫畫給他們看。潘說他很害怕，因為他不知道那個朋友什麽時間、怎麽死的，白天好好的，第二天床上就空了，護士說是夜間突然死的，所以他很怕自己也會那樣，我還安慰了他，可是，結果也還是一樣……哥，你不覺得這事太蹊蹺了麽？”

華楠若有所思地望著弟弟，一時沒有回答。聽華楊這麽一說，事情的確有些古怪，應該不是華楊的神經過敏。不過，眼下不是他洛華楠重操舊業的時候，華楊的身體才是他最關心的，就像那人說的，盡快、盡快讓他恢覆健康。

那個人，果然比自己所認為的更加了解自己。心裏沈浮著無稽的想法，華楠把手搭在華楊肩上。

“華楊，你別胡思亂想了，也許真的是巧合呢，這種事也是有的。”

“哥……”華楊睜圓漆黑的眼珠，瞪住哥哥，清澈的虹膜印上了華楠的身影。對於華楠的答覆，他顯然是不讚同的，但似乎還沒有他的驚訝來得更重。

嘴巴張了張，華楠猜想他還要反駁，但最終，華楊再也沒有言語，靜靜地垂下頭顱。一瞬間，華楠的心間有些微的刺痛，但他也什麽都沒說，陪著弟弟沈默。

如果當時就知道日後發生的事，他想，也許那時，自己會說些什麽的。無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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