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個羞恥的部位隱隱作痛。不洗幹凈不行，華楠咬牙，清理幹凈身上的穢物，披上浴衣走出去。

男人沒有醒來，華楠湊近，發現他額上聚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用手背輕觸一下他的臉頰，溫乎乎的，是發熱了。不能放著不管，華楠於是從浴室裏取了一條新毛巾，用冷水浸透再擰幹。他在朔身邊坐下，望著昏睡的人。男人依舊沒有表情，除卻面色灰敗以外，眉間有幾道淺淺的皺痕。就連在睡夢中，他都沒有一點示弱的樣子。華楠無聲地嘆了口氣，疊起冷毛巾替他擦拭臉上的冷汗。他自認動作已夠輕巧，不料，給對方擦完臉後開始擦他脖頸上的汗時，拿著帕子的手被猛地捉住。訝異地低頭看那人的臉，他的眼睛已然睜開，碧玉色的眸子光澤黯淡，視線的焦點卻很明確。

“你出了很多汗。”華楠下意識地說明，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解釋什麽呢？好像自己做賊心虛似的。

牢牢地握了他的手腕幾秒，朔這才放手，華楠便繼續替他擦拭。擦幹凈臉和脖子，華楠縮回手。男人的眼光一直跟著華楠的動作，此時，忽然露出一絲笑意，看上去有幾分狡黠。

“下面也要擦。”

華楠一怔，面頰倏地浮起桃紅。他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背向男人走開，那人卻還在後面沒羞沒臊地嚷：

“快點，幫我擦，這樣不舒服。”

華楠沒搭理他，從桌上拿了一盒紙巾扔在男人身上。

他仍舊背對男人，直到身後悉窣的聲音停止，才轉回身去。男人長吐了一口氣，望著華楠的眼睛，輕輕一笑。

“連善後都不幫忙，你的愛就只有這樣麽？”

“誰要幫你……你說什麽？”華楠陡地睜大雙眼，瞪著似笑非笑的男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你親口說的。”男人嘴邊的淺笑一點點消失了，收束成華楠熟悉的那種毫無波動的清冷。

“你說，你愛我。”

“……不可能。”華楠不假思索地否認，被男人面無表情地堵了回去。

“你說過。在露臺那晚是第一次，今晚是第二次。”

“……”

華楠感到四肢僵冷。腦子下意識地開始飛速運轉，檢索方才的回憶。雖然當時神志不是特別清晰，但他依稀回想得起來，在高｀潮的熾熱緩緩開始退去的時候，似乎聽到了什麽——

不，是的確聽到了。那是自己的聲音。

那麽，這人說的，那一夜在露臺被自己忘記的話，就是……這一句……？

整個身體都感到了寒冷。那感覺，就如同冬天裏被剝得精光扔在男人面前，從裏到外，都被男人看得透透徹徹。原來，他早就知道了……華楠絕望地想，在他眼裏，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可稱為尊嚴的東西了。

已經……徹底完了麽？就連目前這種脆弱而詭異的關系，也已經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可顧忌的？索性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說給這個人聽，然後，聽他正面地、不帶感情地給出決絕的答覆——相信依這個人直來直往的個性，一定會這樣的，絕不會拐彎抹角。

到那個時候，男人應該就會放開自己了。他本來就是那種只對費了一番功夫捕獲的目標感興趣的獵手。對於一頭撞進網中，不掙紮著逃走卻希望越纏越緊的愚蠢飛蟲，蜘蛛也不會有吃的心情了吧……

華楠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視線靜止在男人宛如浮雕的面上，不再搖晃。

“……我愛上你了。”

男人凝碧的眼瞳閃過一點波光。他哼了一聲，偏過臉，不再跟華楠目光相接。

“……你的精神正常麽？難不成是masochism？”

“你說是，那就是吧。誰知道怎麽回事呢？你對我做過的事我那麽恨、那麽難接受，到後來卻離不開了……也可能，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恨過你……誰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呢？”

感覺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說——不知道要說什麽，但就是想說，喉嚨卻哽住了，胸口堵得發疼。嘗試著強行出聲，華楠發現，自己的聲氣竟然微微顫抖。

“夠了……這次真的夠了。你應該徹底明白了吧，我就是這麽個腦子有問題的人，我的身體……你也玩夠了吧，再繼續把我放在身邊還有什麽樂趣？求你……放了我吧。”

嘆息般地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的頭垂進了陰影裏。許久沒聽見男人出聲，他用力地吸了口氣，擡手揉了揉微微發熱的眼眶，擡起頭來。

男人正望著他，綠寶石般的雙眼閃著莫測的光芒。他一言不發，片刻，單手按著床墊，吃力地向上坐起。

華楠一呆，“你要幹什麽？”朔並不回答，竭力撐住身體。他的半邊身子都是僵硬的，一發力，傷處就會被牽扯，待他終於坐起來，已是大汗淋漓，額角居然有汗珠滾下來。

華楠莫名其妙地瞪著他，也不上前攙扶。這個男人總是喜歡故弄玄虛，不知道他又要弄出什麽名堂。

男人坐起來，並不倚靠床頭，氣喘籲籲地坐直身體。氣息稍緩，他挑起眼簾，從濕漉漉的金色劉海間望向華楠。

“過來。”

華楠站著不動，無動於衷地同男人四目相對。男人斜睨他一眼，妥協似的嘆了口氣，拍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到這兒來。”

華楠咬了咬嘴唇，又跟他對峙了一會兒，才朝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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