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楠一步一步走近工廠大門。門口敞開著，裏面一片漆黑。距離正門十幾米遠的地方，他被守門的兩個嘍啰喝住。

“你是洛華楠嗎？”兩人都是黑人，說一口生硬的英語。

似乎除了他倆外沒有別人，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周圍，華楠應聲，“是。”

兩個黑人上前，在他身上上下拍打。華楠起先站住不動，當其中一人把手往他外套裏面伸的時候，被他一把擒住手腕。另一人見勢不妙剛要掏槍，忽然抽搐了一下，仰面摔倒。華楠見機將捉住的手腕用力一反折，同時提膝猛擊對方要害。黑人痛叫著彎下腰，被趕上來的Jade一槍擊中後心，撲通栽倒。

華楠低頭去看另一人，看到他胸前開了一個汩汩流血的彈孔，他皺了皺眉，視線轉向Jade那邊，男人正把背後中彈的屍體拖進大門後掩藏起來，邊拖邊擡起眼瞥華楠，華楠只得有樣學樣，把另一具屍體和他同伴放置在一起。

眼睛適應了黑暗，他和Jade擡起頭，環視這個地方。說是工廠，看上去不過是個工作間，地方不大，地上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機械和工具，靜悄悄地沒有半個人影。當然了，如果有人，兩個把守被殺了不可能沒人發覺。

仰頭向上察看，房頂很高，上面沒有任何異常。華楠收回目光，仔細打量工作間的每個角落，忽然，似乎發現了什麽，他拍拍Jade，示意他註意東南角，那裏隱約可以看到一段向下的樓梯。

華楠和Jade對視一眼，兩人警惕地貼著墻壁向樓梯前進。華楠開路，Jade持槍斷後。

來到樓梯邊，小心翼翼地朝下探看。鋼筋架構的樓梯頗長，還有兩個轉彎，看起來，這個地下室挖得很深。

想必這個地下室就是那些家夥的基地。這裏剛好是邊民區和富人區中間的真空地界，廢棄的小工廠又不會引人註目，所以他們就駐紮在這裏。

如果……沒有Jade，自己這一趟就是有去無回，凱絲也難免被痛下毒手。

華楠示意Jade讓自己先下。下到第一個轉彎處，他向下張望了一下，底部隱約可見些許燈光。

他朝上面看下來的Jade點點頭，手指伸向光亮的方向示意他，又往下走去。還沒下完最後一級臺階，就聽前方亮光的地方傳來嘈雜的人聲，有的是不純正的英語，也有聽不懂的語言。

Jade屏息傾聽下面的動靜。洛華楠沒有被守門的兩個嘍啰押著下來，那些家夥們似乎頗為驚訝，大概也意識到低估了對手——只讓兩個人在外面把風，實在是一個戰術性的錯誤。

華楠向著亮燈的地方走去，那是地下室的門，還沒等他靠近門，裏面就出來三個人，將他圍住。

華楠沒像在上面那樣動手，他看見了地下室中央被綁在椅子上堵住嘴的凱絲還有她身邊那幾個持槍的男人，所有人臉上、手臂上等可見的地方都有城墻狀的黑色刺青。

他束手就擒，被帶進地下室，別在腰間的手槍也被搜走。踏進室內的剎那，除了看管凱絲的那人，所有人的槍口都轉向了華楠。一瞬，和凱絲恍惚濕潤的視線對上，華楠註視了她兩三秒，方才緩緩移開目光。

男人中最高大的一個盯了華楠片刻，用沙地般粗糙不清的嗓音問道：

“上面那兩個我的人，死了嗎？”

看起來，他就是頭目了。華楠不回答，用看不出情緒的眼神睨他。頭目沒再追問，下巴朝門口的手下一揚。

“你們上去看看。”

三人奉命上樓。頭目低頭瞟一眼止不住顫抖的凱絲，視線又投向華楠。

“既然你來了，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三個月前，有個叫芳達的女人偷走了一袋我們的東西，現在，她已經被殺了，和她姐姐一起。”他向拿槍指著凱絲的褐發年輕人拋了一個眼神，那人隨即從懷裏摸出兩張照片，扔在地上。

華楠眼角猛一抽搐。照片上血肉模糊，依稀看得出少女的面容。

他還記得送走她之前，她蒼白帶淚的臉上綻開的微笑。

終究……沒能救得了她。

「你的英雄情結發作得脫離實際了。」

那晚，Jade說過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腦中。

享受著救人的成就感，卻沒能最終幫助她擺脫厄運。

華楠深深地吸了口氣，聽那頭目接著說下去。

“她帶走的不是普通的東西，碰過它的人都必須要消失。我們從芳達嘴裏問出了接觸過那東西的人，就是這個叫凱絲的女人，還有你。要怪就只能怪那個芳達的愚蠢和你們的多管閑事。不過，在送你們上路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那袋東西究竟在哪裏？這個丫頭說已經燒掉了，我不太相信，請你告訴我實話，不然，”他頭也不回地一揚手，“喀”地一聲脆響，褐發男的子彈已上膛，“你將會看到什麽，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

垂在身側的手掌已經握成了拳，越收越緊，緊到骨節發出“哢哢”的輕響。沈默了半秒，華楠擡起頭，直視那頭目，一字一句。

“她說的，不是真的。她以為燒掉了，其實並沒有。”

話甫一出口，連凱絲也瞪大了眼睛望他。“但我不會告訴你東西在哪，除非你放了凱絲。”華楠不換氣地接著說。頭目聽了，嘴唇一歪，露出一絲玩味的笑，“你以為你有立場跟我討價還價嗎？”

“信不信由你。”華楠努力壓抑住聲音中洩出的情緒，“東西所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所以，你殺了凱絲也沒有用。”

他沒有忽略頭目聽到這番話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凝滯。頃刻之後，頭目似乎做出了決定，張口剛要說些什麽，上方驟然傳來的兩聲槍響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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