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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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緊張得不行，走進了考場反而放松了下來，好像真的就是普通的一場考試而已。
林清燃覺得他還沒有拿著老丁給的“期末考點”赴考的那次緊張。
想到老丁，他又突然有些恍惚，明明昨天還坐在教室裏背古文，今天就走進了高考考場。
恍惚間他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表。
……還是不要恍惚了，再恍惚就寫不完作文了。
要說恍惚，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的時候才是真恍惚。
高中就這麽結束了啊？高考就這麽結束了啊？
太快了，快得讓人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看。
第四次回頭的時候，林清燃終於看到了笑著朝他跑過來的江瑞。
他沒有躲。
有什麽所謂呢，他想。
反正這裏都是要飛向遠方的人，出了考場誰跟誰牽著手又有誰會在乎呢。
有一些事情還是要認真地在乎一下的。
比如江瑞現在跟他說的這件事。
“真的嗎，你是不是在騙我？”林清燃還是不相信，“你真的看見他看你了？”
“不單是看我，我爸看的應該是咱倆。”江瑞糾正道，“我看見他往下看了……反正你做好準備吧。”
做什麽準備？
林清燃沒問，這個答案好像再清晰不過了。
他不是沒有做過準備，從他知道自己喜歡男的的那天他就在準備，更別說遇到江瑞之後。
只是沒想到有這麽快。
“那你準備好了嗎？”他反問江瑞。
江瑞果然遲疑了一下：“應該還沒有。”
“但我很快就會準備好了，你別擔心。”江瑞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讓你準備只是怕你太緊張，其實你也不用做什麽，到時候我來說，你負責點頭微笑就行啦。”
林清燃楞住了。
江瑞這個人，無論接觸多少次都會給他新的驚喜。
這人有時候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幼稚得像個小朋友，但一到了這種嚴肅的大事上卻又一副“我行我可以”的樣子。
他讓他無奈又心疼。
“你是不是還不想說啊？”江瑞見他一直不說話，顯然誤會了，“沒關系，那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回家，我自己跟他說。”
林清燃突然對這個幼稚的成年人產生了其他的情緒。
有些憤怒，有些不服氣。
“你不要瞎猜啊。”他說，“我什麽時候說我不去了。”
“你不會……害怕嗎？”江瑞問。
“我怕什麽。”林清燃笑了笑，“有你在呢。”
他又想起江瑞說自己有魔法時的樣子，這個小玩笑他一直記到現在，都有點相信了。
他覺得江瑞肯定對他做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讓他從當初的“很害怕”到現在毫無壓力地說出“我怕什麽”。
他願意稱之為魔法。
放話的時候有多猛，真正跟江瑞爸爸面對面的時候就有多慫。
“小林來了？江瑞怎麽也沒下去接你一下。”江爸爸看起來甚至比平時還要和藹一點，但林清燃還是忍不住不斷地咽著口水。
“我……沒跟他說。”林清燃深吸了一口氣，“叔叔，您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江爸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先進來坐吧。”江爸爸說完這句就進了江瑞的房間，半天都沒出來。
林清燃手裏那杯茶從滾燙放到冰涼，房間裏終於有人出來了。
他松了口氣，這種像等待宣判的感覺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江瑞臉上的表情有點覆雜，林清燃不懂觀察，只讀出一種。
是喜悅。
“太順利了，燃燃！”江瑞坐到他旁邊喝了一口茶，“怎麽都涼了？”
“叔叔怎麽說？”林清燃提醒他說正事。
“啊，對。”江瑞抹了把嘴，“我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興奮！我爸都沒罵我！”
“……幹嘛要罵你，你又沒殺人放火。”林清燃說。
“不是，他平時一副老古董的樣子，我真沒想到他能這麽快接受。”江瑞說，“而且他都沒為難我，我本來以為他要讓我先說的，那樣我肯定會不知道先說什麽……”
林清燃笑了笑，不知道這算不算他也勇敢了一次。
應該算吧，畢竟他進門的那句話也幫江瑞省去了“開口”的麻煩。
“那你怎麽自己出來了？”他半天才想起來問。
“他說怕你尷尬，讓我先出來安撫一下你。”江瑞嘆了口氣，小聲嘟囔道，“以前怎麽沒見他這麽善解人意。”
我覺得你爸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這話林清燃沒說，他知道江瑞不信，所以只能旁敲側擊：“叔叔具體怎麽說的？”
江瑞想了一會兒。
老爸進屋的時候他在打游戲，連林清燃來了都沒聽見。
老爸是真的沒為難他，開門見山：“小林來了，你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麽事嗎？”
江瑞一聽這話就知道躲不過了，趕緊關了電腦：“爸，你聽我解釋……我倆就是，嗯……”
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於是老爸打斷了他：“我差不多都知道了，現在就是想聽聽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江瑞仿佛被豬油堵住了腦子，“我當然是想讓你答應啊。”
老爸居然笑了：“先別說我答不答應的事兒，你跟我說實話，你倆是認真的嗎？”
江瑞當時很仔細地想了想，什麽算認真。
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楊婷心。
不是想起那段不算是戀愛的感情，而是想起她說過的話。
她說，你沒必要用這種理由騙我。
什麽是“這種”理由？
為什麽一牽扯到他跟林清燃，就總有人覺得他在開玩笑呢。
一開始他的確也是迷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出了迷茫。
也許是在林清燃接納他的幼稚的時候。
也許是在蘇蘇向他鄭重地道歉的時候。
也許是在羅巖他們一個個發了紅包的時候。
他突然有些生氣，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麽多路，老爸居然還在質疑他是不是認真。
“我很認真。”江瑞看著老爸的眼睛，“他也很認真，我知道。”
老爸沈默了一會兒，說：“爸以前從來沒管過你什麽，這次我也不想幹涉。但你要記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媽以前跟我說，要是有一天你真的想自己做什麽決定了，那就盡量支持你。”
“我答應她了。”
“別的事兒爸幫不上你什麽，這事兒就……反正爸希望你，你能快樂就好。”
林清燃聽完江瑞的覆述，也放松了下來。
“你爸爸真好。”他由衷地感嘆道。
“啊對了，我爸還讓我問你……你家裏知不知道。”江瑞說，“我跟他說應該不知道，他說……呃……”
他卡殼了。他突然後悔說這句話。
“確實還不知道……那你也要跟我回家一趟啊。”林清燃笑著說。
江瑞有些驚訝：“他們發現了？”
“沒有啊。”林清燃說，“但早晚都要說的嘛，就明天吧！”
“會不會太快了？”江瑞還是擔心，不是擔心什麽快不快，而是擔心林清燃的心情。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林清燃瞪他。
“沒沒沒。”江瑞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啊！我爸還說……下個月他要回a市”
“說什麽？”林清燃問。
“你願意跟我回去看看我媽媽嗎？”江瑞說。
當然是願意，林清燃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江瑞的媽媽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一定跟她兒子一樣漂亮，也有一雙會施魔法的眼睛。
她一定像江瑞說的一樣厲害又溫柔，如果她知道了他們的事一定會支持。
很奇怪，他對自己爸媽都不敢說一定能得到支持，卻偏偏相信這個素未謀面的阿姨。
……不能叫阿姨吧，她去世的時候應該還很年輕。
在考慮叫什麽之前，還有個更現實的問題。
帶江瑞回家，比自己去江瑞家要難得多。
不得不說江爸爸真的很善解人意，甚至沒有把這個問題親自拋給他，而是讓江瑞跟他說。
他家裏當然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麽辦？
其實是在變相地逼他向家裏坦白。
但他沒有覺得江爸爸做的不對。這對他來說不能算是逼迫，就算沒人逼他他也一定會說。
只不過不會這麽早而已。
情況跟他想象的有一點點出入。
老爸老媽確實在他高考結束後就回來了，但一直沒有對他表示過任何關心。
直到他帶著江瑞回家。
“瑞瑞來啦！哎喲快讓阿姨看看，怎麽瘦了這麽多呀？是不是覆習太累了？”
一進門老媽就對江瑞噓寒問暖，仿佛根本沒有看到親兒子一樣。
林清燃只能按照自己模擬的開頭：“媽，我下個月要跟江瑞一塊兒回……一塊兒去他老家。”
“人家回人家自己家，你跟著湊什麽熱鬧？”老媽正在給他倆倒水，白了他一眼。
林清燃趁她倒水的功夫把她拉到了廚房裏：“媽，他是回去掃墓，他……談戀愛了，要帶對象給他媽看。”
“喲，我還尋思蘇蘇那麽粘他有沒有機會呢……”老媽楞了一下，又伸手敲他的頭，“那你去不就是個大電燈泡！不長腦子！”
“我……”林清燃咬了咬嘴唇，“我就是他對象。”
老媽手裏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碎了。
林清燃趕緊護著她往旁邊躲了一下，幸虧這杯子還沒來得及倒水，不然更不好收拾。
老爸聽見聲音趕了過來：“幹嘛，你惹你媽生氣了？”
林清燃還沒說話，老媽就使勁搖了搖頭。
他這才註意到老媽的眼眶紅了。
老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哄著老媽進了臥室，臨走前讓他把廚房收拾好，“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林清燃蹲在地上收拾著玻璃碎片，腦子有點亂。
他猜到老媽會很驚訝，但沒想到她會哭。
這讓他有些害怕。
這不是他最怕的情況，他現在摸不清老媽的態度，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麽哭。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最初畏手畏腳的那段日子，被人一點點抹平的害怕又重新回來了。
“嘶……”手底下一個沒註意，被玻璃碎片劃破了手。
江瑞不知道在旁邊看了他多久，反正他還沒覺出疼來就被拉著手包上了創可貼。
“就知道你得受傷。”江瑞嘆了口氣，“想什麽呢，照著玻璃碴子就往上摁？”
他還問他想什麽呢，還能想什麽呢。
“我媽哭了。”林清燃悶著聲音說。
“……別怕。”江瑞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不會有事的，有我在呢。”
沒想到林清燃偏偏很吃這一套，本來沒想說的話也多說了幾句：“我真的有點怕。”
“不怕，不怕。”江瑞一下下地摸著他的背，“交給我，一會兒阿姨出來我去說。”
林清燃突然想哭。
看到老媽哭的時候他都沒想，現在他卻想哭。
他太喜歡江瑞用這個語氣說話了，在江瑞面前，他願意被毫無原則地保護。
過了不知道多久，老爸出來倒了一杯熱水，看了坐在沙發上楞神的他倆一眼，又回去了。
林清燃有點緊張。
老爸平時很好說話的，但這次他不太確定。
又過了五六分鐘，老媽紅著眼圈出來了。林清燃猜剛才老爸回去後是在給老媽擦眼淚。
“阿姨。”江瑞立馬站了起來，擋在林清燃前面，“我能跟您聊聊嗎？”
老媽看了他一眼，居然搖了搖頭：“我要先跟燃燃說話。”
林清燃聽到這個稱呼就松了口氣，看來老媽沒有真生他的氣。
“燃燃，你過來坐。”老媽的聲音已經聽不出鼻音了，只是眼睛還紅著，“你放心，媽媽絕對不會因為你喜歡男孩子就怪你的，媽媽要跟你聊的是別的事。”
林清燃的確放松了點，主動握住了老媽的手。
“瑞瑞還在外面等你，我就不說廢話了，媽媽就是想提醒你，一定要註意安全。”
“不能因為喜歡的是男孩子就不管不顧，你要像呵護弱小的女孩子一樣呵護你的愛人。”
“媽媽相信你一定很愛江瑞，所以你更要珍惜他。”
“瑞瑞是個好孩子……但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他對你不好，你一定要給自己留一點點餘地。”
“剛才我跟你爸說過了，他還沒太接受，不過你放心，我去跟他談，你不用有壓力。”
說到這兒老媽突然提高了聲音：“真的，你放心吧！你爸他還不敢不聽我的話！”
林清燃被她說得有點想笑，也有點不敢相信。
居然真的這麽順利。
“你說跟瑞瑞回老家……瑞瑞家裏也知道啦？”老媽問。
“嗯，見過他爸爸了。”林清燃說，“媽你真好。”
老媽終於笑了：“你這孩子，我平時對你不好呀？”
“好，特別好。”林清燃使勁抱了老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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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燃覺得他還沒有拿著老丁給的“期末考點”赴考的那次緊張。
想到老丁，他又突然有些恍惚，明明昨天還坐在教室裏背古文，今天就走進了高考考場。
恍惚間他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表。
……還是不要恍惚了，再恍惚就寫不完作文了。
要說恍惚，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的時候才是真恍惚。
高中就這麽結束了啊？高考就這麽結束了啊？
太快了，快得讓人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看。
第四次回頭的時候，林清燃終於看到了笑著朝他跑過來的江瑞。
他沒有躲。
有什麽所謂呢，他想。
反正這裏都是要飛向遠方的人，出了考場誰跟誰牽著手又有誰會在乎呢。
有一些事情還是要認真地在乎一下的。
比如江瑞現在跟他說的這件事。
“真的嗎，你是不是在騙我？”林清燃還是不相信，“你真的看見他看你了？”
“不單是看我，我爸看的應該是咱倆。”江瑞糾正道，“我看見他往下看了……反正你做好準備吧。”
做什麽準備？
林清燃沒問，這個答案好像再清晰不過了。
他不是沒有做過準備，從他知道自己喜歡男的的那天他就在準備，更別說遇到江瑞之後。
只是沒想到有這麽快。
“那你準備好了嗎？”他反問江瑞。
江瑞果然遲疑了一下：“應該還沒有。”
“但我很快就會準備好了，你別擔心。”江瑞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讓你準備只是怕你太緊張，其實你也不用做什麽，到時候我來說，你負責點頭微笑就行啦。”
林清燃楞住了。
江瑞這個人，無論接觸多少次都會給他新的驚喜。
這人有時候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幼稚得像個小朋友，但一到了這種嚴肅的大事上卻又一副“我行我可以”的樣子。
他讓他無奈又心疼。
“你是不是還不想說啊？”江瑞見他一直不說話，顯然誤會了，“沒關系，那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回家，我自己跟他說。”
林清燃突然對這個幼稚的成年人產生了其他的情緒。
有些憤怒，有些不服氣。
“你不要瞎猜啊。”他說，“我什麽時候說我不去了。”
“你不會……害怕嗎？”江瑞問。
“我怕什麽。”林清燃笑了笑，“有你在呢。”
他又想起江瑞說自己有魔法時的樣子，這個小玩笑他一直記到現在，都有點相信了。
他覺得江瑞肯定對他做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讓他從當初的“很害怕”到現在毫無壓力地說出“我怕什麽”。
他願意稱之為魔法。
放話的時候有多猛，真正跟江瑞爸爸面對面的時候就有多慫。
“小林來了？江瑞怎麽也沒下去接你一下。”江爸爸看起來甚至比平時還要和藹一點，但林清燃還是忍不住不斷地咽著口水。
“我……沒跟他說。”林清燃深吸了一口氣，“叔叔，您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江爸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先進來坐吧。”江爸爸說完這句就進了江瑞的房間，半天都沒出來。
林清燃手裏那杯茶從滾燙放到冰涼，房間裏終於有人出來了。
他松了口氣，這種像等待宣判的感覺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江瑞臉上的表情有點覆雜，林清燃不懂觀察，只讀出一種。
是喜悅。
“太順利了，燃燃！”江瑞坐到他旁邊喝了一口茶，“怎麽都涼了？”
“叔叔怎麽說？”林清燃提醒他說正事。
“啊，對。”江瑞抹了把嘴，“我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興奮！我爸都沒罵我！”
“……幹嘛要罵你，你又沒殺人放火。”林清燃說。
“不是，他平時一副老古董的樣子，我真沒想到他能這麽快接受。”江瑞說，“而且他都沒為難我，我本來以為他要讓我先說的，那樣我肯定會不知道先說什麽……”
林清燃笑了笑，不知道這算不算他也勇敢了一次。
應該算吧，畢竟他進門的那句話也幫江瑞省去了“開口”的麻煩。
“那你怎麽自己出來了？”他半天才想起來問。
“他說怕你尷尬，讓我先出來安撫一下你。”江瑞嘆了口氣，小聲嘟囔道，“以前怎麽沒見他這麽善解人意。”
我覺得你爸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這話林清燃沒說，他知道江瑞不信，所以只能旁敲側擊：“叔叔具體怎麽說的？”
江瑞想了一會兒。
老爸進屋的時候他在打游戲，連林清燃來了都沒聽見。
老爸是真的沒為難他，開門見山：“小林來了，你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麽事嗎？”
江瑞一聽這話就知道躲不過了，趕緊關了電腦：“爸，你聽我解釋……我倆就是，嗯……”
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於是老爸打斷了他：“我差不多都知道了，現在就是想聽聽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江瑞仿佛被豬油堵住了腦子，“我當然是想讓你答應啊。”
老爸居然笑了：“先別說我答不答應的事兒，你跟我說實話，你倆是認真的嗎？”
江瑞當時很仔細地想了想，什麽算認真。
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楊婷心。
不是想起那段不算是戀愛的感情，而是想起她說過的話。
她說，你沒必要用這種理由騙我。
什麽是“這種”理由？
為什麽一牽扯到他跟林清燃，就總有人覺得他在開玩笑呢。
一開始他的確也是迷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出了迷茫。
也許是在林清燃接納他的幼稚的時候。
也許是在蘇蘇向他鄭重地道歉的時候。
也許是在羅巖他們一個個發了紅包的時候。
他突然有些生氣，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麽多路，老爸居然還在質疑他是不是認真。
“我很認真。”江瑞看著老爸的眼睛，“他也很認真，我知道。”
老爸沈默了一會兒，說：“爸以前從來沒管過你什麽，這次我也不想幹涉。但你要記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媽以前跟我說，要是有一天你真的想自己做什麽決定了，那就盡量支持你。”
“我答應她了。”
“別的事兒爸幫不上你什麽，這事兒就……反正爸希望你，你能快樂就好。”
林清燃聽完江瑞的覆述，也放松了下來。
“你爸爸真好。”他由衷地感嘆道。
“啊對了，我爸還讓我問你……你家裏知不知道。”江瑞說，“我跟他說應該不知道，他說……呃……”
他卡殼了。他突然後悔說這句話。
“確實還不知道……那你也要跟我回家一趟啊。”林清燃笑著說。
江瑞有些驚訝：“他們發現了？”
“沒有啊。”林清燃說，“但早晚都要說的嘛，就明天吧！”
“會不會太快了？”江瑞還是擔心，不是擔心什麽快不快，而是擔心林清燃的心情。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林清燃瞪他。
“沒沒沒。”江瑞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啊！我爸還說……下個月他要回a市”
“說什麽？”林清燃問。
“你願意跟我回去看看我媽媽嗎？”江瑞說。
當然是願意，林清燃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江瑞的媽媽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一定跟她兒子一樣漂亮，也有一雙會施魔法的眼睛。
她一定像江瑞說的一樣厲害又溫柔，如果她知道了他們的事一定會支持。
很奇怪，他對自己爸媽都不敢說一定能得到支持，卻偏偏相信這個素未謀面的阿姨。
……不能叫阿姨吧，她去世的時候應該還很年輕。
在考慮叫什麽之前，還有個更現實的問題。
帶江瑞回家，比自己去江瑞家要難得多。
不得不說江爸爸真的很善解人意，甚至沒有把這個問題親自拋給他，而是讓江瑞跟他說。
他家裏當然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麽辦？
其實是在變相地逼他向家裏坦白。
但他沒有覺得江爸爸做的不對。這對他來說不能算是逼迫，就算沒人逼他他也一定會說。
只不過不會這麽早而已。
情況跟他想象的有一點點出入。
老爸老媽確實在他高考結束後就回來了，但一直沒有對他表示過任何關心。
直到他帶著江瑞回家。
“瑞瑞來啦！哎喲快讓阿姨看看，怎麽瘦了這麽多呀？是不是覆習太累了？”
一進門老媽就對江瑞噓寒問暖，仿佛根本沒有看到親兒子一樣。
林清燃只能按照自己模擬的開頭：“媽，我下個月要跟江瑞一塊兒回……一塊兒去他老家。”
“人家回人家自己家，你跟著湊什麽熱鬧？”老媽正在給他倆倒水，白了他一眼。
林清燃趁她倒水的功夫把她拉到了廚房裏：“媽，他是回去掃墓，他……談戀愛了，要帶對象給他媽看。”
“喲，我還尋思蘇蘇那麽粘他有沒有機會呢……”老媽楞了一下，又伸手敲他的頭，“那你去不就是個大電燈泡！不長腦子！”
“我……”林清燃咬了咬嘴唇，“我就是他對象。”
老媽手裏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碎了。
林清燃趕緊護著她往旁邊躲了一下，幸虧這杯子還沒來得及倒水，不然更不好收拾。
老爸聽見聲音趕了過來：“幹嘛，你惹你媽生氣了？”
林清燃還沒說話，老媽就使勁搖了搖頭。
他這才註意到老媽的眼眶紅了。
老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哄著老媽進了臥室，臨走前讓他把廚房收拾好，“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林清燃蹲在地上收拾著玻璃碎片，腦子有點亂。
他猜到老媽會很驚訝，但沒想到她會哭。
這讓他有些害怕。
這不是他最怕的情況，他現在摸不清老媽的態度，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麽哭。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最初畏手畏腳的那段日子，被人一點點抹平的害怕又重新回來了。
“嘶……”手底下一個沒註意，被玻璃碎片劃破了手。
江瑞不知道在旁邊看了他多久，反正他還沒覺出疼來就被拉著手包上了創可貼。
“就知道你得受傷。”江瑞嘆了口氣，“想什麽呢，照著玻璃碴子就往上摁？”
他還問他想什麽呢，還能想什麽呢。
“我媽哭了。”林清燃悶著聲音說。
“……別怕。”江瑞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不會有事的，有我在呢。”
沒想到林清燃偏偏很吃這一套，本來沒想說的話也多說了幾句：“我真的有點怕。”
“不怕，不怕。”江瑞一下下地摸著他的背，“交給我，一會兒阿姨出來我去說。”
林清燃突然想哭。
看到老媽哭的時候他都沒想，現在他卻想哭。
他太喜歡江瑞用這個語氣說話了，在江瑞面前，他願意被毫無原則地保護。
過了不知道多久，老爸出來倒了一杯熱水，看了坐在沙發上楞神的他倆一眼，又回去了。
林清燃有點緊張。
老爸平時很好說話的，但這次他不太確定。
又過了五六分鐘，老媽紅著眼圈出來了。林清燃猜剛才老爸回去後是在給老媽擦眼淚。
“阿姨。”江瑞立馬站了起來，擋在林清燃前面，“我能跟您聊聊嗎？”
老媽看了他一眼，居然搖了搖頭：“我要先跟燃燃說話。”
林清燃聽到這個稱呼就松了口氣，看來老媽沒有真生他的氣。
“燃燃，你過來坐。”老媽的聲音已經聽不出鼻音了，只是眼睛還紅著，“你放心，媽媽絕對不會因為你喜歡男孩子就怪你的，媽媽要跟你聊的是別的事。”
林清燃的確放松了點，主動握住了老媽的手。
“瑞瑞還在外面等你，我就不說廢話了，媽媽就是想提醒你，一定要註意安全。”
“不能因為喜歡的是男孩子就不管不顧，你要像呵護弱小的女孩子一樣呵護你的愛人。”
“媽媽相信你一定很愛江瑞，所以你更要珍惜他。”
“瑞瑞是個好孩子……但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他對你不好，你一定要給自己留一點點餘地。”
“剛才我跟你爸說過了，他還沒太接受，不過你放心，我去跟他談，你不用有壓力。”
說到這兒老媽突然提高了聲音：“真的，你放心吧！你爸他還不敢不聽我的話！”
林清燃被她說得有點想笑，也有點不敢相信。
居然真的這麽順利。
“你說跟瑞瑞回老家……瑞瑞家裏也知道啦？”老媽問。
“嗯，見過他爸爸了。”林清燃說，“媽你真好。”
老媽終於笑了：“你這孩子，我平時對你不好呀？”
“好，特別好。”林清燃使勁抱了老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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