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慫

關燈
溫也睡得太晚,第二天鬧鐘沒鬧醒她,她滾到床另一邊繼續睡。有人嚴格以一分鐘三次的頻率摁門鈴,聲音不大不小,溫也在夢裏委屈到吸鼻頭,揉著頭發掙紮下床,慢吞吞挪到玄關,吱吖,門被打開。

“7點。”沈城看著腕上的表冷聲。

溫也穿著卡通睡衣,眼鏡歪斜,頭頂還有一根呆毛翹起來,腳趾頭都局促不安地縮了下,視線從人民附中的校徽往上擡,經過男生脖頸的喉結,定在沈城銳利黝黑的眼眸上。她仰著頭哆嗦一下,“請進,對不起。”

——請進?

沈城不知道該怎麽教育溫也,擡著下巴,心情也不好,但沒有進門,玄關上的綠植迎著晨曦昂揚。

“5分鐘。”他擡手做了個敲爆栗的動作,指節鼓出一塊,使了力氣落下,最後沒法兒,輕輕隔空敲了一下溫也腦門。

嘭。門被沈城站在外頭關上了。溫也如夢初醒,單腳跳著回臥室換衣服。

“7點06,又遲到一分鐘。”沈城面色有些沈,手臂擡起來。“扶好。”

“不省心。”

溫也背著書包乖乖跟著沈城,腦袋裏還在做春秋大夢,出電梯的時候,她揪起沈城的書包帶。“班長,遲到了,我們不如去玩吧。”

“去黑網吧,去溜冰場,去海邊踩沙子!”

“京城不臨海。”沈城提醒她。

“噢。”溫也側著身子坐上單車後座,才想起來沈城昨天又沒有把車鑰匙還給她。

——班長是我見過最奸詐的男生,居然妄圖用懷柔政策讓我免收欠款!

“起來。”沈城下命令時總是給溫也一種渾然天成的理直氣壯,她覺得沈城有點兇,委委屈屈地站起來,“叉開腿坐。”

溫也鼓起腮幫子……慫人話不多,依言照做好。

“不知道怎麽說你。”沈城把腳撐踢上去。

“那你別說我。”溫也明顯感覺到今天的單車很快,風呼呼打過她別在耳朵後的碎發,溫也瑟縮著身子,完全躲在沈城的校服後頭。

“我還沒說完。”

“噢,班長今天可太兇了。”溫也故作委屈。

沈城心想,溫也真是越來越不怕他,這怎麽行。“不知道怎麽說你,所以決定兇你。”

溫也手指頭抓住單車座,規規矩矩地問。“這不是去上學的路耶。”

“把你賣掉。”

啊,溫也哆嗦著張了張嘴巴,脖子漲紅,“那你至少要把賣掉我賺的錢給我。”

“……”沈城又蹬快了些,拐進小胡同裏也不帶剎車。

“班長!”溫也終於後知後覺感到害怕,一把揪住沈城的校服,扣緊,張嘴說出的話被風吹的支離破碎,“你騎慢點呀!”

“你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欠我的錢現在都沒還上!”

溫也想起沈城倒在十字路口,沈靜著眼看她走來,血透滿上衣的場景,害怕到口無遮攔,“我怕痛!”

沈城心情舒坦了,用手指去撥弄那個單車鈴,“昨天問你怎麽添了新傷,你怎麽回覆的?”

“在廁所滑倒了。”溫也耳廓通紅,慢吞吞覆述。

“現在。”沈城把腳一伸,蹬地剎車,“多給你一次機會。”

“在廁所……”溫也從單車後座上下來,綠茵場上環衛阿姨在修剪草坪,每一株小草都被鏟到一樣的高度。溫也突然就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不想說。”

沈城把手臂伸過去,說出一個名字。“顧盼。”

溫也手指晃了兩下,睫毛亂顫。

“溫也,你很可愛。”

“但是世界很殘酷。”

“被欺負了,委屈;沈默;流眼淚,都沒有用。”沈城伸手拽起溫也,包住她白白軟軟的手背,慢慢使力握成虛空的拳頭。“像這樣子,揍回去。”

溫也手心飆汗,一時間心跳就像是在打鼓,沈城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輕輕松松帶著她在空氣裏劃過一道弧度。沈城把手松開以後,溫也的心跳卻降不下來。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誰身上帶著那股木質的清香,香的她慌張無措,腦袋暈眩,連偽裝都來不及。“不敢打架……爸爸媽媽會失望的。”

“噢?”沈城下巴點著她,居高臨下。“不是慫?”

“……”哼。溫也推走沈城的手臂,自己連蹦帶跳進了教室,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一下。

沈城:校園霸淩是很可怕的。關廁所,偷錢包,被圍毆……叫聲“班長大人”聽聽,我罩你。

巨人公主:[發怒]。

過了十來分鐘。

巨人公主:[可憐]。

第一節課下課時,溫也突然慫慫地扯住沈城的袖口,小身板靠過去,耳朵通紅,蚊子大點聲說。

“班長大人。”聲音軟軟的。

沈城愜意地合上數學書,示意他聽到了。

“可是,還不夠呢。同桌。”

麻雀做題的筆突然滾下來,她哆嗦著拾起,回過頭說。“你們正經一點!”

“真是世風日下哦……”

還是被聽到了!溫也紅著臉埋進自己的桌面,上課鈴響起,她琢磨著,究竟哪裏不夠呢……

溫也從桌洞裏掏出哆啦A夢鐵盒,冰冰涼涼的觸感在沈城的手臂上一觸即走,沈城收回視線,往自己手臂一瞥。嘖,給他貼了一個憨憨的派大星。

而溫也自己的手背,則貼了一個受驚的海綿寶寶。

沈城轉了一下筆,把最後一道選擇題的答案寫上去。

一張草稿紙被推到沈城的桌面,巨人公主把勇者劍別到身側,和圓滾滾的霸王龍握手言和,巨人公主只有霸王龍的一半高。

沈城手指抽過去,黑色水筆龍飛鳳舞簽了倆字,“已閱”,還是沒表示。

“你還要我怎樣……”沈城的耳邊突然傳來溫也弱弱的,五音不全的,勝在小聲的歌詞。

“要我怎樣……”

“你突然來的微信就夠我悲傷……”

沈城想把溫也的嘴捂住,原來溫也還藏著一手秘密武器沒釋放。

“你城哥兒就算做慈善,要求也高。”

溫也眨眨眼睛,無比乖巧的望著沈城,原來沈城是在做慈善。

“不為難你,月考考進年級前50%。”

沈城還有話說,站在後門的老李就把他叫走了。

讀書是不會讀書的,可是校園霸淩好嚇人……溫也趕忙從書包裏抽出習題冊,攤開來認認真真翻閱兩分鐘,由頭到尾,那真是不懂哇。

“讀書也好嚇人……”

——

沈城回來時,溫也頹然的倒在桌面上,她把眼鏡脫下放在桌洞,上挑的眼尾掃過來,沈城只看一眼,默不作聲移開來,怎麽生的……不戴眼鏡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班長,你又為難我。”

課間時,班裏鬧哄哄,沒有人註意到最後一排。

沈城大手一蓋,罩住溫也的腦袋,微微使力,溫也背脊一緊,頭被迫擡起來,“唔”,她給嚇一跳。沈城瞧著溫也的臉,眉毛細細彎彎,整張臉線條柔和,狐貍眼睛卻可以稱得上是眼波流轉,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所有人都視而不見時快步走上來。那時的日光刺眼,她取下自己寬大的漁夫帽輕輕蓋在他臉上。他不是不怕,沈城才16歲,一雙眼睛盯著每個繞開他的人,避過他的車,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能看到一個少年倒在馬路的血泊裏,所以沒人願意救他。

偏偏是溫也。只有她。

沈城提問再次降維。“那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不聽課,不做作業?”

“太遠了。”溫也把眼皮子合上。從她知道只要考得差,老師就會請父母來學校的時候,她就放棄學習了。爸爸媽媽永遠很忙,永遠在處理這個秘密案子,那個緊急行動,可是老師說,溫也又闖禍了,溫也這個不好,那個不好,爸爸媽媽就會到學校來接她回家……“遠到我都記不得。”

“……”沈城面不改色的臉出現裂痕,他克制了一下。“你真的是,不省心。”

“你松手呀,痛。”

啪嗒,林澤的運動水瓶掉在地上,他尷尬的拾起,飛也般的竄出門。“我什麽都沒看到!”

溫也一頭紮進草稿紙堆裏,紅到滴血的耳尖扇了扇,班內不知什麽時候起齊齊安靜如雞,她不過腦子就伸手扭了一下沈城的手臂。

麻雀扭過頭說。“溫溫,雖然但是,他畢竟不能陪你上廁所,可是麻雀可以,和麻雀搞橘色才是你的首選。”

“……”

——

“班長。”溫也有被沈城的話嚇到,戰戰兢兢過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你是不是……”

沈城正在開單車鎖,頓住一瞬,而後神色自若,“是不是什麽?”

“故意嚇我。”

——騙我叫你那啥啥。

“單車騎快點算故意嚇你嗎?”沈城惡意的蹬起車來,沒出校門車速就快到30碼。

“你之前不是這樣的!”溫也躲在他揚起的校服後面,明明前兩天會認認真真地說自己會騎穩騎慢。

沈城似乎能洞悉溫也的想法,“你見過騙人還不撒謊的麽?”

小單車剛拐出校門,原本視線死角停著的林肯就出現在沈城的眼眸中。

京ASC125。

沈城的心沈了下去,林肯後排的車窗搖下去,沈母精致的面龐在溫也的眼中一晃而過。

“她好漂亮呀。”溫也小聲嘀咕。

“嗯。”沈城褲兜裏的手機響了,他單手扶著車把,看也沒看就把電話給摁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