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稚子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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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尋總感覺置身一片黑暗之中, 有人叫他可是他聽不清楚。

先是娘親, 再是那個小姑娘。

他才要一步步走過去伸手碰一碰她,突然就不見了人。

朦朦朧朧的時候,他的手下意識伸出去抓了一下,可是撲了個空。

以安捉住他的手握著, 聲音急切:“他怎麽還不醒?”

旁邊有人戰戰兢兢回:“可能是太勞累了, 他白日裏跑了許多地方廢了多大功夫才采來的草藥, 回來的時候身上弄得又是大大小小的傷。一只胳膊都脫臼了……”

以安越聽越心疼,心也跟著沈下去。

看見榻上的人眼珠轉了轉,以安:“阿尋,阿尋?”

榻上的人堪堪醒來,以安便抱了個滿懷:“你可知曉我們多擔心……”

周尋輕輕用力將人從自己身上推開:“將軍用過藥了嗎?可還有事?”

醫官站在那兒兩手交疊垂著:“您采的藥派上了大用場, 將軍已經服過藥了。眼下情形也好轉了許多。倒是駙馬,反而凡事要多顧念著自己的身子才是。公主在這守著你好幾天了,茶飯不思的。”

周尋掙紮著坐起來, 以安扶著人起來。

“我知曉了。將軍無礙便好。”

醫官:“那您便先好好養傷,我就先退下了, 若是身子還有什麽事盡可以差遣人來喚我就是。”

以安同周尋都點了點頭。

“阿尋, 多虧了你采到藥才能及時救了爹。不過醫官說得不錯, 你自己的身子也很要緊。”

周尋自行躺下拉了拉被褥:“知曉了,我想休息了。”

以安應了“好”出去了。

常頌果然恢覆得很快, 醒過來聽聞是周尋給他采的藥,九死一生險些就丟了命,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其實拋開他是個中原人的身份, 常頌其實並不排斥他,相反倒是很喜歡這個少年,年少有為敢於擔當。

但在家國面前尤其他又是軍中領袖,凡事一定要先顧慮著夷狄,萬一僅僅因為這一個人出了差錯,導致夷狄上下受苦,這個責任他是怎麽也擔待不起的。

以安不愧是他的女兒,看人的眼光確實很好,周尋若是生長在夷狄,自然是可造之材,再加上以安對他傾心,他一定會將他連同以寧一起好好培養,當做自己的親生骨肉看待。

他先前始終心懷芥蒂顧慮著周尋中原人的身份耿耿於懷,可眼下自己這條性命都是他救的。

再對著周尋如同以前一般未免不近人情,心裏就多了幾分別扭。

周尋身子才剛好轉一些就先顧著去看了常頌。

常頌倒很驚訝,礙著面子想說什麽卻畢竟也不好再惡語相向:“聽聞你也受了不輕的傷,怎麽沒有多修養幾日?”

周尋面上含笑,晃了晃自己那只受傷的胳膊:“已經無礙了。”

說著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常頌瞧著他的樣子:“邊疆苦寒不比中原,這幾日天不好,記得添衣。”

周尋應下。

待周尋拜別後,以安娘親過來:“這孩子,也是有心了。”

“罷了罷了,隨他們去吧。以安也好,以寧也好,總歸是他們覺著這是個好孩子。那就好好在夷狄吧。”

“你難道就不覺得這孩子好?”

常頌面上別扭,轉過頭去沒回她。

她故意打趣道:“瞧瞧,這麽年長的人了,竟然也會鬧別扭。”

……

到了軍中,周尋跟著操練起士兵。

以寧趕來尋他,用力拍了下他肩膀:“可有好些?”

周尋看著校練場上的將士:“好多了。”

以寧:“那便好,這幾日阿姐可是憂心壞了。就連我都想著萬一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可憐的阿姐豈不是才嫁做他人婦就要守活寡了不成?”

周尋用兩指挑開了他搭在肩上的手:“將軍不是讓你來軍中歷練?你這般日日吊兒郎當的混下去成何體統?”

以寧:“你就不怕我真跟著一道,將來可就搶了你的風頭把你壓得死死的了。你還能忍?”

周尋:“我倒是想,怕你不行。”

以寧氣得指尖空中對著他點了兩下:“好,你且小瞧我吧,來日我們光明正大的爭個高下。”

以寧伸出手,周尋一掌拍上去:“奉陪到底。”

……

轉眼之間,過去了七八個月。

周尋還在軍中忙著軍務,有人匆匆來報:“將軍,公主要生了。府裏面來人遞了信兒讓您趕著回去。”

周尋淡淡:“知曉了。”

以安哪裏是真的懷有身孕,是那時常頌問她是否行過房事她隨口一說,給了他們希望。

既然這謊都撒了,總得要想個辦法自圓其說。

她可倒好,假戲真做。

唯一苦苦求著周尋的便是希望他幫著她保密配合她。

如此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個月,自然到了臨產的日子。

周尋回府時都還想著:這生產的日子確是到了,這麽個事怎麽還瞞得住?

待他回去,正好聞得一陣陣清脆的嬰孩啼哭聲。

他楞怔片刻,擡腳走進去。

到了房門外,常頌和以安的娘親正抱著一個孩子逗弄著。

見了他,二人趕緊拉著他過來將孩子抱給他瞧:“你瞧瞧,這孩子生得多好看,細皮嫩肉,也是個嬌貴的主兒。”

周尋站在原地無動於衷,他二人反而拉著他去觸碰嬰孩的面頰。

觸感光滑綿軟,惹得周尋心中都無端的塌陷了一塊。

“這是你和安兒的孩子呀,快,快來,你來抱抱他。”

周尋沒有動作,以安娘索性直接將孩子塞進他懷裏讓他放在臂彎處哄著。

孩子在繈褓中轉過頭蹭了蹭,忽然對著周尋咯咯笑了起來。

周尋瞧著他惹人喜歡的模樣,也不自覺笑開來。

以安娘親伸手戳了戳嬰孩臉頰:“哎呦,瞧瞧,到底還是和爹娘親近。”

聽了這話,二人才想起來屋中的以安,忙道:“你快進去瞧瞧安兒,生了孩子定然身子虧損受了不少苦。”

周尋將孩子重新抱給她推門進去了。

榻上的人聽聞聲音自己便起身了:“如何,她們可有起疑?”

周尋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不曾。”

以安拍了拍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這便好。”

周尋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你打算瞞到什麽時候?你確定能瞞得住嗎?”

以安:“既然事已至此。能瞞一天是一天吧。”

她突然湊近榻邊的人:“你見著那孩子了嗎?我瞧著很是討喜,爹娘看著也喜歡。”

周尋嗯了一聲。

以安壯著膽子一手拉著他的手:“你可喜歡?”

周尋睫毛撲閃了兩下:“以安,那孩子不是你的。”

以安自己就松開手,神情落寞:“是啊,不是我的。”

但是她又像要緊緊抓住些眼前的什麽一般,兩只手抓著周尋一只手,目光殷切:“但是我們可以把他當做我們自己的孩子撫養。”

周尋將手抽出來:“到底不是我們的孩子。”

周尋起身,以安突然:“是,不是我們的孩子。可若非你不願碰我,怎麽會沒有孩子!”

“我早就說過了。除了成親,我什麽也不會做。”

以安雙目無神:“是啊。是我自己選的,自作自受。”

“將軍那邊,既然已經信了,我也不會多說什麽。剩下的,你自己斟酌就好。”

那一次,以安還是只能看著他的背影。

往後的日子裏,府邸多了些生氣,只因為多了個小家夥。

旁的都以為公主駙馬恩愛有加不過大半年便有了孩子,公主日日也是將這孩子捧在手心裏疼愛。

周尋每日回府中,以安都抱著孩子給他瞧,目光中的慈愛都快要讓人信以為真這孩子的身世了。

周尋只是坐下,捏了捏眉心,看著她習以為常他的無動於衷和冷漠繼續去哄孩子。

他只是無奈:“以安,我們畢竟不是他的爹娘。”

以安抱著孩子四處晃著,看著嬰孩的臉:“只要我對他好,他總會將我當做他真正的娘親。”

以安像是勸慰他:“這孩子是出生不久的,我同那人家談好了,她撫養不了,我便帶來撫養長大,我會保她一家以後衣食無憂,絕對不會有人輕易知曉。”

以安將孩子遞到他的面前:“只要我們不說,他就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想抱抱他嗎?”

周尋才伸出一只手,也只是用手背挨了挨孩子的臉頰:“我只是替他感到可憐可悲,這麽小就被抱離了自己的親人身邊。”

……

孩子一日日長大,以安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和安。

一是和順,二來是安寧。

也是希望孩子能一直陪著她。

和安性子調皮,加上以安對他的寵愛驕縱只有周尋能管教得住。

以安先前是想著有了和安做牽絆二人關系能近一些,也能讓府中多一絲生氣不再死氣沈沈,也好讓她覺著不再那麽孤獨。

可是周尋對待她們從來都是淡漠的。

不論她如何做,周尋的態度始終都沒有變過。

連帶著和安,周尋絲毫沒有親近的感覺。

即便和安整日調皮不學好,上房揭瓦到處闖禍,周尋只是責罰一頓就完了。

可是從小和安記憶裏,不論是他蹣跚學步還是牙牙學語時,周尋的目光和心思從來就不曾放在過他身上。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摔了跤跑來,周尋也只是皺著眉頭讓下人帶他去上藥。

和安臉上布滿淚痕就這樣被下人哄著帶下去上藥。

他甚至都忘了,那時候的哭喊和委屈只是因為他想要爹爹一個擁抱,然後哄他“沒事,爹爹給你上藥”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周尋不動心,除了逢場作戲以外對任何的人都不會輕易展露出柔軟的一面,是因為他知道有時候給了人希望讓人失望比一開始就絕情不要給別人希望更痛苦。(解釋一下,阿尋為啥對夷狄所有人都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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