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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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天, 溫氧都沒有主動同何勁曦說一句話。

就連回家路上,在車上只有兩個人時,她依舊坐得十分筆挺, 目不斜視,將自己的態度表示得明明白白。

事實上,溫氧壓根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滿腦子裝的都是她裝醉翻車的事。

明明被發現了,何勁曦卻什麽都沒說。儼然一副看她表演的模樣, 實在是太過分了。

如今裝醉的事情被戳破, 那個意外的臉頰吻就不得不擺上臺面,橫在了兩人之間。

溫氧思量再三,還是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昨天, 是個意外……”

恰逢紅燈, 車子停下。何勁曦轉過頭來, 望向她:“什麽?”

男人像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眼睛裏寫的都是迷茫。

溫氧尷尬得想死,但這件事必須同何勁曦說清楚, 否則他們日後該如何相處。

“就是這個……”

她不好意思用“親吻”或者“臉頰吻”這些字詞描述那天的場景,只好兩手的拇指和食指貼在一起,然後兩手對在一起比劃。

何勁曦視線落在她的手指上,頓時明白過來,擡眸,“當然。”頓了頓又語氣戲謔地問, “你不是醉酒了嗎?還記得?”

“你……”

溫氧氣結, 真想把何勁曦這個人暗鯊了。

何勁曦勾著笑, “演得還挺像。”

“……”

“不過……”他語氣一頓, 眉眼含笑,“你裝醉酒時,還要吃我豆腐?”

溫氧臉頰漲得通紅,回避他的視線,“我什麽時候吃你豆腐了?!那是你問我怎麽不喝neinei,我才不得已而為之的。”

何勁曦看了一眼前方的紅綠燈,又收回視線,“我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嗎?”

“當然。”

何勁曦:“那昨天的意外能不能再來一次?”

溫氧感覺自己瞬間被扔進了海裏,四周的海水襲來,將她緊緊裹住。

或許是有些震驚,同時還帶著一點心尖的微顫,她怔楞住,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覺得此時面紅耳赤的自己,一定像個傻瓜。

下一秒,紅燈轉綠。

何勁曦沒有再追問,只是彎著唇角收回視線,重新踩下油門。

這一夜,溫氧又失眠了。

她打開微博,麻木地打下幾行文字: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今天幹了一件錯事,被老板抓包。但是他什麽都沒說,沈默地看著我表演。博主已死,有事燒紙。

【老板:我就默默看你表演】

【換個角度,老板是不是怕你尷尬,所以才沒說啊?】

【樓上是新來的吧,老板有這麽好嗎?】

【什麽錯事啊?還能補救嗎?】

溫氧看著這條評論,瘋狂搖頭。

不僅不能補救,老板還說要再來一次啊!!

她回想起在車裏,何勁曦說意外能不能再來一次的場景。當時她有一種沖動,很想開口問他一句“何先生,您是不是喜歡我啊”。

但如今想想,就算問了又能怎麽樣呢?

如果何勁曦說不是,那她很尷尬地自作多情。如果何勁曦說是,那她以後的工作還怎麽開展下去。

雖然昨晚和今晚,她確實都產生了些許旖旎的想法。但那不過是鬼迷心竅罷了。

是她一時貪圖何勁曦的美色而產生的不正當想法,當不得真的。

溫氧這麽想著,心裏逐漸安定下來,並且決定接下來要同何勁曦保持距離。

既不讓自己被美□□惑,同時也讓何勁曦的感情往後收一收。

她要把這種情感扼殺在搖籃裏。

她要努力工作,努力賺錢!

什麽都不能阻擋她賺錢的腳步!

於是接下來幾天,溫氧化身專業的社畜。只和老板談論公事,嚴謹、認真、努力,堅決不和老板產生任何除工作以外的交流。

從前早上遇見,溫氧除了打招呼外,會關心何勁曦前一晚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吃早餐等等。

現在除了“何先生早”四個字外,沒有多餘的一句話。

而從家裏到工作室的路上,溫氧向何勁曦講笑話時,都不帶半點私人情感。

雖然她還是講得繪聲繪色,但聽起來就像是預定好的程序,空有技巧,毫無情感。

甚至連何勁曦批評笑話不好笑的時候,溫氧依舊一句怨言都沒有。

她將批評照單全收,然後繼續講下一個。

不抱怨,埋頭苦幹,就是打工人溫溫的日常。

就連在微博上,溫氧的吐槽都少了,轉而變成了每日的自我激勵。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今天起我要努力工作,爭取讓老板早日開心。這樣才能工資翻倍!打工人,沖鴨!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今天上班完全沒有摸魚,閑下來的時候也在看笑話大全,精進業務水平。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今天來例假了,身體有些不舒服。但是我還是背了二十個笑話,真是身殘志堅的社畜!

【博主究竟是什麽工作?怎麽還要看笑話大全精進業務。難道是老板特意雇來的搞笑女嗎?】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沒錯,我的工作就是哄老板開心】

【漲姿勢了,竟然還有這種工作】

【這工作有意思啊,工資還這麽高】

【樓上的你怎麽知道工資高】

【有一回博主說老板給得太多了,所以才沒有辭職】

【慕了!我覺得這工作我也能做】

【要我搞笑一天可以,要我天天搞笑不行】

【博主最近似乎非常努力工作】

@老板今天開心了嗎:【當然了,我也是有事業心的!!!】

溫氧關上微博,又打開記賬軟件。

這幾個月因為住在別墅裏,衣食住行都不花錢,所以工資全部存了下來。算起來,已經存了三十多萬了。

現在是八月初,如果能一直做到年底,然後工資再翻個倍,那她還了債後還剩下五六十萬。

天哪,那豈不是一個小富婆!

溫氧想象了一下美好的有錢生活,更堅定了要好好工作的決心。

放下手機,她忽然感覺有些口渴,於是拿著被子去一樓倒水。

剛下樓梯,轉個彎,就看到何勁曦正站在飲水機旁。

現在是晚上十點,早就過了工作時間。

非必要不接觸,非必要不接觸。

溫氧在心中默念兩遍工作守則,於是立刻轉身,一會等何勁曦離開了再下來倒水吧。

但她不知道,此時的何勁曦已經轉過頭來。

“溫氧。”男人開口叫住她。

溫氧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何先生,晚上好。這麽巧,您也來接水啊……”

何勁曦“嗯”一聲,便沒有再多說話。

溫氧挪著步子走到飲水機旁,沈默地接滿一杯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完,然後又接了一杯。

全程,何勁曦始終站在一旁,看她忙著一會喝水一會接水,來來回回好幾次。

“這麽渴?”

“渴死了……”

當溫氧喝完第三杯水後,再次將杯中蓄滿水,朝何勁曦假笑一聲,便轉身向樓上走去。

“溫氧……”

何勁曦在身後喊她,似乎是有話同她說。溫氧聽到了,依舊假裝沒聽到。

大半夜的,她才不要和老板談心呢。回頭談出感情來就不好了。

於是她不僅腳步沒停,甚至開始兩級臺階、兩級臺階地大步上樓,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

何勁曦站在一樓,望著她的背影,眉眼間有了些許空曠的情緒。

從前溫氧會不滿,會抱怨,會在他刁難時據理力爭,是個活生生的人。

但是現在,好像突然之間什麽情緒都沒有了。

難道是因為那天那個意外的臉頰吻?

那天純粹是個意外。

他解決完金胖子的事情,回來時,恰好看到溫氧撐著個腦袋坐在吧臺前。不知道腦子裏又在幻想什麽,咯咯咯地傻笑。

於是他靠近,想要問問她在笑什麽,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頭來。

想來她就是從那天起變得不太一樣的。

第二天是周末,溫氧起得早,早餐過後便帶著小倉鼠小灰去花園裏閑逛。

小灰好奇地四處觀看,溫氧指著四周說:“小灰啊,你看到了嗎?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小灰:那這江山還挺小的。

花園裏的各種植物被張師傅照料得很好,蔥蔥郁郁的,在石板路上留下一片樹蔭。

早上有海風吹來,還算涼爽。溫氧放下小倉鼠,閉上眼睛,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感受夏日清晨的舒爽。

等她睜開眼睛時,不遠處站了個人。

何勁曦站在樹蔭下,正仰頭向上看。他長身玉立的模樣,雖然有幾分悠閑,但依舊帶著上位者的氣場。

溫氧:“何先生……”

何勁曦沒回頭,依舊望著樹上,“這上面之前有個鳥窩,最近好像不見了。”

聞言,溫氧跟著向上看,葳蕤繁盛的枝葉中,什麽都沒有看見。

她收回視線時,發現何勁曦正瞧著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怔。

何勁曦被她的模樣逗笑,“看到我這麽吃驚嗎?”

溫氧意識到方才自己沒有控制好表情,立刻將面部表情調整到尋常狀態,“沒有,就是感覺天氣有些熱。”

何勁曦轉過身來,看著四周的花草樹木。

“最近在躲我?”

他的視線壓根不在溫氧身上,好似漫不經心隨口一問。

溫氧否認:“沒有啊。”

聞言,他收回視線,“那最近怎麽了?”

溫氧不答,想了想,問:“何先生,是我工作哪裏做得不好嗎?”

何勁曦:“是,我不開心。”

溫氧:“……”

溫氧的工作就是哄老板開心,結果老板竟然說他不開心了。這明顯是在說她工作失職啊!可是她最近明明很盡職努力。

溫氧恍惚一下,不過腦地問:“那您想要怎麽開心?”

何勁曦把問題推回來:“我花錢雇你來工作,你讓我想?”

溫氧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白癡,連連表示歉意,“何先生,對不起。”

何勁曦不言不語,目光定定地望過來,像是磁石牢牢鎖住她。

半晌後,他開口:“過來。”

溫氧不明所以,只能乖乖照做。

石板路蜿蜒向前,她走到兩塊石板間的縫隙時,一下沒踩穩,直接摔倒在地。

手肘撞擊到石板邊緣,傳來一點疼痛。擡起來一看,手臂磨破了皮,滲出紅色的血跡。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此時紅色的鮮血落在白皙皮膚上,像是雪中寒梅,特別醒目,看上去挺觸目驚心的。

何勁曦趕忙大步走過來,蹲下,查看溫氧的傷口。

幸好只是看上去觸目驚心,實際上擦破了點皮,傷口並不深。

傷口四周就不怎麽好看了,此時沾上了泥土,何勁曦直接上手,想要幫她拍去。

溫氧反應快,直接掙開手臂,躲開了。

男人擡了擡眼,“怎麽了?”

溫氧低聲道:“別弄臟了您的手。”

何勁曦心裏覺得好笑,都什麽時候了,她在意的還是這種無足輕重的細枝末節。

他沒搭理,強勢地握住了溫氧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幫她拍去大塊泥土。

早晨下了露水,泥土有些濕潤。拍去的時候粘了一些在他的手上,可他渾然未覺。

溫氧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此時的何勁曦就是蓮,哪怕沾上了泥土,依然難掩他的高潔。

等到大部分泥土被拍去,何勁曦扶溫氧站起來,問:“還有哪裏傷到了嗎?”

溫氧搖頭,“沒有。”

他的神色沒有波瀾。沒有怪她不小心,也沒有罵她不會照顧自己,只是很平靜地說:“走吧,去給你上點藥。”

兩人回到客廳,何勁曦先帶溫氧去洗手池洗掉了手臂四周的泥土和浮灰,然後拿著藥箱回到客廳。

他取出棉簽和藥水,坐到溫氧身邊,“忍著點,會有點疼。”

瓶蓋擰開,酒精的味道瞬間湧入鼻中,確實不是特別好聞。

莫名讓她想起母親住院那段時間,醫院裏的味道。

溫氧不敢看自己的傷口,偏過頭。

何勁曦問:“怕血?”

溫氧嘴硬:“不怕。”頓了頓還是承認,“有點怕。”

何勁曦無聲地笑,握住了她的手臂。

直到傷口傳來鉆心的疼痛,溫氧才“啊”地一聲地回過頭。

回過頭來時,何勁曦並沒有因為她的喊叫而停下。

他垂著眸,修長手指拿著棉簽,認真地將傷口上的泥沙去除、消毒,然後再將藥水一點一點地蓋在傷口上。

經過了最初始的疼痛,溫氧逐漸適應,此時沒有開始那麽疼了。

她望著認真上藥的何勁曦,忽然覺得他好帥。

有哪個老板能為員工親自上藥呢?他怎麽對她這麽好呢?

溫氧之前一直都想問何勁曦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你別喜歡我了,我是來認真工作賺錢的,真的不想談戀愛。

但是這一刻,這句話好像忽然說不出口了。

心裏湧起異樣的感覺,像是站在舞臺中央,四面八方傳來不停歇的鼓點。

鼓點聲聲,震著耳膜,也震著心臟。

等到傷口被貼上了大號創可貼,何勁曦終於擡起頭來,抓住她偷看的視線。

他微微挑唇,像是對這種情況游刃有餘,問道:“幹嘛看著我?”

溫氧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些過於明目張膽了,匆匆收回視線。

“我沒有看您啊,我在看傷口呢。”

何勁曦不作聲,將藥水和棉簽收回藥箱後,才回過頭來。

“是嗎?”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黑洞,有股莫名的吸力,要將人吸進去。

溫氧在這樣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收回視線時,鼻尖忽然被人輕輕一刮。

瞬間的溫熱和觸感從鼻尖急速地傳播到臉頰和耳朵,然後以迅雷之速變紅。

她揉著鼻尖,結結巴巴地問:“幹什麽?”

何勁曦低聲說:“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鼻子特別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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