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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血色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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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雪花紛飛而下,蘇玉瑾站在亭子裏,看著雪花從天上落下來,“這些雪花真漂亮!”

楚天闊正坐在石凳上飲酒,聽她這麽說,微微一笑,然後端起爐子上溫好的酒,倒了一杯,酒水砸在杯底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些雪花遠不如你好看。”

聽得他這樣說,她白皙的臉上有一抹紅暈,她沒有說話,看著那些雪花落在湖面上消失不見,她的神色慢慢暗了下去,“只可惜,美好的東西都是轉瞬即逝。就像曇花一樣……”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那些美麗的晶瑩花瓣落在她的手中,化成淡淡的水漬,手心裏冰涼一片,她垂下眸子,想起死去的長嫂,她是美麗的,那樣溫柔如水的女子,還是死在了無情的刀劍之下,她不忍的閉上雙眸,睫毛輕輕顫動。

楚天闊端著酒杯過來,看到她僵在半空中的手,他微楞片刻,看向她的臉,心底一顫,他伸出手去握住她僵在空中的手,她的手冰冰涼涼,他的手溫暖有力,“玉瑾,即使你老去,即使你變得不再美好,可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我的唯一!”

她睜開雙眸,轉頭望著他,感受著他手心裏的溫暖,“你知道雪花為何會融化嗎?”

他不語,似乎是知道了她想說什麽,眉頭輕皺。她輕笑一聲,“因為她接觸到了溫暖!”

他聽罷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欄上,“她從天而降就是為了那份溫暖,即使赴湯蹈火,即使死去,她也只是為了那溫暖。玉瑾,你不會成為雪花。”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轉身,“你還沒有看過驚鴻舞,我為你舞一曲可好?”

他心下一喜,當即快步走到她身邊,“玉瑾……我來彈奏。”

“你竟會那首曲子?”蘇玉瑾轉頭看他,有些訝異。楚天闊點頭,“自然是會的!”因為等這一日,他等了太長時間。驚鴻舞的含義大抵很少有人知曉,這舞只是女子為了最愛的人而跳。前朝時有妃名欣茹,善跳驚鴻,被帝王選中招入宮中封為貴妃,一時寵冠後宮,皇帝為她手植十頃梅林。卻不料帝王薄情,欣茹娘娘不久便失寵,待梅林中梅花第一次盛放之時,她服下人間至毒鶴頂紅,在梅林中一舞驚鴻,吐血身亡。死前留下遺言,這驚鴻之舞只可女子為最愛之人而跳。否則必受千世詛咒,萬劫不覆。

楚天闊一直都知曉這世間唯一能跳出驚鴻之舞的人只有晉陽郡主,她手中有這舞譜。只是晉陽郡主在跳給蘇相之後便再沒跳過此舞,將舞譜鎖入匣子,埋入深土之中,意欲將此舞斷絕於後世。

他是未曾想過的,原以為看到此舞已是不可能之事,不曾想,她竟肯一跳此舞。他會是她最愛的那個人嗎?大抵她是不懼怕這詛咒的,現在的她,不正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麽?木槿將琴拿了過來,放在桌上,溫好的酒被端走,他方才想起,她還沒有飲酒。只是眼下,不是飲酒的時刻。他想起方才木槿所說的話,眼神一暗。

他坐下來,手指放在琴弦上,輕輕一撥,清脆美妙的聲音傳了出來,蘇玉瑾站在雪地裏,雙手放在狐裘的帶子上,白色的狐裘滑落在地上,和那些雪花融為一體,她伸出手來,寬大的袖子從手腕處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白皙的手臂上有青紫的痕跡,蘇玉瑾看到那些痕跡,唇角勾起一抹妖艷的笑容……

悠揚的曲子響起來,那些她曾經聽過無數遍的曲子傳到耳中,她想起那些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一種悲傷漸漸蔓延,蔓延到她的限鮮血裏,她踮起腳來,身子在雪地上飛旋,白色的裙角在空中劃過美麗的弧度,黑色的長發在雪中散開來,簪子掉落在雪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朵朵紅梅盛開在她雪白的裙子上,她美麗的笑顏在這一瞬間定格成永恒……他仿佛進入一個美麗的夢境……

夢中的她,那樣的美麗。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個美麗旋轉,一個輕盈的跳躍,都足以讓他失去自我。這樣的美景,他從不曾看過,這樣驚艷的舞才足以配得上驚鴻這個稱號。她的長發在雪地上散成美麗的花朵,即使是有著身子,她還是身輕如燕,每一個動作都是恰到好處的完美無缺。長袖揮出,光滑的料子落在琴弦上,他的手指頓時挺住。聲音突然拉長,他癡癡的看著她的笑顏,再無動作。直到指尖傳來疼痛,琴弦崩斷的聲音響起,他才知道,這一切並非是夢。

蘇玉瑾嫣然一笑,“傻眼了?”真是個傻子,這樣便容易沈淪。以後,該當如何呢?

楚天闊收回手,面色有些尷尬,低下頭來,卻忽地聽到輕微的聲響,他面色一冷,從袖中飛出一枚飛鏢,直向房頂,然後便是飛鏢入肉的聲響,蘇玉瑾擡眸望向房頂,竟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踉蹌而去,動作飛快。在他停駐的地方,白色的雪花上有點點紅痕。那抹黑影上,金黃色的八爪龍的圖騰甚是耀眼。蘇玉瑾眉頭輕皺,心底竟是絞痛。

楚天闊看著房頂,冷笑一聲,“這下便也算是為你報了仇。”

蘇玉瑾轉身冷冷的說了一句,“我要回了!”話落,木槿便將狐裘給她穿上,蘇玉瑾沒有看他一眼,走出亭子,走進大雪之中。楚天闊坐在琴前,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聲,手指上還有些血冒出來,他的手撫摸著斷掉的琴弦,“真是可惜了!把這把琴扔掉吧……”

站在一旁的侍女誠惶誠恐的上前,抱過琴,“奴婢這就去扔!”

“等一下!”楚天闊冷聲喊道,那被叫住的奴婢戰戰兢兢的轉身,“大人?”

“你說,她美嗎?”他的眼神緊緊的追隨著那個雪白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野中。侍女舒了口氣,“小姐自然是美的。”自從楚天闊一夜未歸之後,性情大變。對待下人也不是之前的溫和,而是陰狠冷厲,時常大發脾氣,只是不知發生了何故。

楚天闊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走到欄桿前,一首握住欄桿,用力,那欄桿哢嚓一聲變就斷了,身後的侍女和小廝惶恐下跪。

楚天闊的手掌裏有鮮紅的血液,那些血液滴到水中,慢慢散開,當他從木槿口中得知昨夜葉昕洛去她房中的時候,當他得知皇上宣她進宮的時候,當他看到她手臂上紅色痕跡之後,怒火一次次高漲,她什麽都要瞞他。什麽才是他所能容忍的,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可是唯獨不能容忍她的欺騙。如果可以,他寧願他是個傻子,那樣,便什麽都不會知道,也永遠不會,永遠不會知道她一直都在欺騙他。

蘇玉瑾推開天香水榭的門的時候,有雪花飄進來。她一眼便看到落在地上的鮮血,那些侍女都站在門外,沒有一個人敢進來。木槿站在門外,輕輕合上了門。

她沿著血跡走過去,鞋面上已經沾到少許紅色,她皺了眉頭,白色的狐裘拖在地上,正好在上面劃出痕跡,“臟了……”她解下狐裘,狐裘落在地上,他坐在床邊,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弄臟了……”

“臟了?”葉昕洛的手上滿是鮮血,地上還扔著那枚飛鏢,那枚飛鏢正中他的胸口,他神色淒冷,“確實是臟了你……”

蘇玉瑾冷笑一聲,看著他蒼白的臉,“你現在很痛是嗎?”他聽到她的話,沒有說話,原本紅潤的唇變得青白。

“痛就對了……”長發披散在身後,她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潤,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看到我倒在另外一個男人懷裏,看到我對著另一個男人笑,你很痛……”

他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要被用盡了,那枚飛鏢上塗抹著迷藥,若非他武功高強,他是撐不到這裏來的。他跟著她,什麽都知道,看到她在門前上演的那一幕,聽到她說出的話,她要嫁給楚天闊。原以為那時的他便是最心痛的時刻,誰曾想她竟然為那個男人跳了驚鴻舞。那個舞,原本是為他跳的。她這麽殘酷……“你為何一定要這樣呢?”

“這樣?”現如今,她這般糟踐自己還不是拜他所賜。“你的痛及得上我千分之一嗎?你都對我做了什麽?你還不清楚嗎?”

“你放下仇恨不好嗎?”他慢慢撐起身體,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她冰冷的看著他,看著這個一直高高在上的男子現在這樣狼狽的姿態,“我多想,看到之前那個你。”

“之前的蘇玉瑾早就已經死了!”她朱唇輕啟,“這只是個開始,我不會放過你的。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我要讓你生不如死……”她恨恨的咬牙,美麗的面容有些猙獰……“我要嫁給楚天闊,我要殺了肚子裏孽種,我要將你的世界顛覆……”

“是麽?”他悲戚的看著她,眸子裏有些不正常的水潤,“你明明知道……你想要做的一切我都會為你辦到。你和我在一起……什麽都可以擁有……”

“和你在一起?”她嘲諷的勾起唇角,慢慢走近他,她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身子,像是這世間最親密的愛人那樣,她的唇落在他耳邊,呵氣如蘭,“你做夢!”

他閉上雙眼,他覺得很累很累,娘親的拋棄,爹爹的殘忍,現如今他深愛的女子也要將他千刀萬剮。他沒有人愛,娘親不肯,爹爹不肯,瑾兒不肯,誰都不肯。怎麽辦,他還要呆在這個世間嗎?萬裏江山,三千佳麗,沒了她,他為什麽還活著?

蘇玉瑾輕輕放開他,他慢慢滑落在地上,蘇玉瑾的胸前開出一朵絢麗的紅花,他的血印在她的裙子上,一路蔓延,他輕輕跪倒在她面前,雙臂抱住她的腿,“瑾兒……那麽,我們一起去死好不好?”

------題外話------

軍訓好辛苦的說……教官雖然不是很嚴厲,但是還是很累,晚上加班趕了出來,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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