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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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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您這是怎麽了?母後!”薛長憶一路上都想掙脫魏皇後的手, 可魏皇後卻只拖著她往前行,頭也不回。

魏皇後拽著薛長憶往前行了很長的一段路, 方才回頭, 對著身後竹姑蘭姑冷聲吩咐道:“你們領著這人在這兒別動, 本宮有幾句話要與十一帝姬說。”

蘭姑與竹姑對視一眼, 垂頭道了一聲是,揚手示意身後的宮人停步。

魏皇後拖著薛長憶往前走了一段路, 估摸著身後的人已經聽不見談話的內容,方才松開了薛長憶的手、

薛長憶揉著手腕,眼眶微紅, 擡頭瞧著魏皇後委屈道:“母後,您這是在做什麽?”

魏皇後冷眼瞧著她:“沐宸殿上的消息素來不會外傳, 今日你怎麽得知九姬在殿上替鄭氏說話的?”

薛長憶有些心虛, 低著頭小聲倔道:“難道兒臣不能知道嗎?”

“本宮問你是誰把這消息告訴你的!”魏皇後驟然疾言厲色。

薛長憶一時間被嚇呆住了,她極少看到母親用這種冰冷嚴肅的眼神瞧她。

“不……不是誰特意告訴兒臣的,是兒臣自己聽到的。”薛長憶低聲道。

魏皇後有些抓狂, 一把抓著薛長憶的手腕:“那你是從誰那兒聽到的!?”

薛長憶怔怔瞧著像是瘋魔了一樣的母親, 突然之間就害怕起來:“是……是薛長玉她從沐宸殿回來之後,和自己的婢女在含章殿高談闊論這件事情, 言辭當中還頗對母後不敬, 兒臣聽見了,心裏生氣,於是,於是就……就想教訓她一下。誰知道她不敬不肯服軟, 嘴裏說的話反而更難聽了,兒臣這才想為母後出出氣的……”

魏皇後瞪著眼,失魂落魄地大叫:“誰叫你為本宮出這個氣了!?”

薛長憶頂著母親的盛怒,又委屈又氣憤,忍不住嚎啕:“可是……可是……可是兒臣也是心疼母後啊!從前是陸淑妃,如今是鄭貴妃,她們不過是妾,怎麽能騎到母後的頭上來作威作福?兒臣也是為了母後著想……母後為何反過來教訓兒臣呢!”

魏皇後看著面前哭得不成樣子的女兒,又是煩惱又是心疼,從懷裏拉了一張帕子出來,小心翼翼為薛長憶擦幹了眼淚:“好了,母後知道你是為母後心疼,快別哭了,你一急,萬一再把舊病翻上來,還要母後活嗎?母後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你要心疼死母後啊。”

聽見魏皇後勸,薛長憶方止住了一些哭聲:“那……那剛才兒臣在含章殿抓著薛長玉不放的時候,母後為何還要責怪兒臣饒恕薛長玉?”

魏皇後擰著眉頭,嘆了一聲:“她回宮本來就是一件蹊蹺事了,如今得你父皇寵愛,又似乎與鄭氏交好。她那個人,心思怪異得很,母後也是怕你在她那兒討不到好處反而受她算計。”

薛長憶揉了揉眼,冷聲道:“薛長玉不過就是個賤妾生的孩子罷了,兒臣還要擔心她嗎?她不過就是個物件,兒臣想怎麽打罵就怎麽打罵!”

魏皇後搖頭:“如意,話不是這麽說的。”

薛長憶急了,道:“母後,您為什麽總是這麽畏首畏尾的?您是皇後,是六宮之主,是父皇的正妻啊!這天下除了父皇您就是最尊貴的人,為什麽您還要處處小心謹慎,好像咱們很害怕惹到她們一樣?”

魏皇後扶著薛長憶的肩膀,低聲道:“如意,在這宮裏,說起來名分上高低不同,嫡庶有別,可是真要輪起來,大家都是一樣的。不過都是靠著你父皇的恩寵度日。有恩寵者,即使低賤如一個小小更衣,也勝過無恩寵的貴妃千萬倍。同樣的,有時候妾跟正妻也是這個道理。母後沒有皇子傍身,背後的母家也不是大燕的權臣氏族,母後這個皇後不過就是個空殼子一樣的東西,就是你宮裏那些好看的琺瑯瓶子,外頭瞧著光鮮亮麗,其實裏頭空空如也,誰輕輕一推就立馬會粉身碎骨。”

薛長憶微微楞住:“母後……”

魏皇後苦笑了一聲:“原本這樣的話,母後是準備等你再大一些,快出嫁的時候再告訴你的,只是如今不同了。你看,自從忠勇王叛變之後,盛京宮被血洗,你父皇膝下如今能夠繼承皇位的兒子不過薛止,而膝下未出嫁的女兒也只剩下了跟九姬。且如今你父皇癡迷鄭氏,母後只不過怕是……怕是馬上會有大變故再現,叫你受了委屈。”

薛長憶執起魏皇後的手,仰頭肯定道:“母後!不會的!就算三皇兄真的即位了,您還是大燕的皇太後,不會變的!”

魏皇後垂下眼簾:“不……若真是你那個三皇兄薛止即位,這天下就什麽都變了。”

薛長憶不懂:“母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魏皇後垂頭,想了一陣,最後還是與薛長憶道:“如意,你要謹慎薛止這個人。薛止他並不是你父皇的骨血。”

薛長憶一怔:“這話從前皇祖母也說過……母後,這是真的?”

魏皇後微微點頭:“總之,這江山落到誰手裏,都絕不可以落在你三皇兄的手裏。若真是他薛止為天下主,薛氏族人就沒有一個人能再活下去了……”

沐宸殿之內,歌舞絲竹聲靡靡。

長玉端坐在明昭帝的身邊,垂眸冷眼瞧著趴在桌子上昏睡的不醒,滿臉醉意通紅的父親。

一番歌舞下去,音樂突然靜了下來。

長玉垂眸凝視著明昭帝的臉,突然發覺他的睫毛動了動,雖不動聲色端正了坐姿,看著明昭帝的眼睛也從清冷變得笑意溫潤了起來。

明昭帝迷迷糊糊從長案上爬起來,習慣地往左邊鄭小宛常在的地方伸手一攬,卻攬了空。

恰時,右邊響起長玉的微笑聲:“父皇醒了?”

明昭帝瞇著眼睛,搖搖晃晃地轉過頭去,眼前晃動的三個人影過了好一陣方才重疊在一起。

他揉了揉眼,看清長玉,頓時大笑道:“是長玉來啦?”

長玉朝著明昭帝一拜,微笑道:“兒臣特意過來給父皇請安。”

明昭帝打著酒嗝撫掌大笑:“來得好,來得好,正好父皇這兒派人新編了一只舞曲,你過來陪著父皇一同賞聽賞聽。”

長玉微微一笑,恭敬道:“是。”

明昭帝卻突然註意到她的面孔上一片紅腫,下意識問道:“你這臉怎麽了?”

長玉像是一驚,下意識捂著臉,慌忙道:“回父皇的話,無什麽,不過是今日殿裏炭火燒得旺了些,臉上覺得有些熱罷了。”

明昭帝皺眉道:“胡說,你這臉上分明是叫人打腫的,怎麽回事?”

長玉不敢多話,趕緊站起來朝著明昭帝小聲道:“長玉真的無礙,還請父皇不要追問。”

明昭帝擰眉盯著長玉,過了一陣,方往著自己左邊看了一眼問道:“對了,鄭貴妃去哪兒了?”

臺下的吉祥上來,稟告道:“回陛下的話,貴妃娘娘已經回廣陽宮閉門思過了。”

明昭帝驟然站起身,怒道:“什麽思過?她思誰的過?吉祥,這怎麽回事?”

吉祥忙跪下去,顫聲道:“這、這奴才也不清楚啊,只是午後陛下喝酒睡過去之後,鄭貴妃就告訴奴才等她要回宮閉門思過了,這段時間說是……”

明昭帝厲聲追問:“說是什麽!?”

吉祥嚇得一激靈:“說是這段時間不會再見陛下了,也請陛下不要上廣陽宮尋她,她如今是戴罪之身,不宜在侍奉陛下。”

“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麽今日就說什麽閉門思過!?”明昭帝一氣,揚手把面前的桌子掀翻了。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臺下歌舞聲戛然而止,撲啦啦跪了一大片人。

明昭帝揚手回來指著長玉,怒聲道:“朕就覺得奇怪得很,小宛閉門不出,長玉你又不肯言臉上的傷,一個二個故意氣朕不是!?”

長玉慌忙磕頭:“父皇,兒臣不敢說!”

明昭帝怒聲:“你沒有膽子說朕就賜你這個膽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長玉磕著頭,半晌,才道:“……是,是十一皇妹打的。”

明昭帝頓時擰眉:“長憶?長憶怎麽會無故打你?”

下首的吉祥低聲道:“回陛下的話,並不是無故。而是十一帝姬今日聽說九帝姬在殿上替鄭貴妃娘娘說話,十一帝姬為皇後娘娘所鳴不平,所以把氣出在了九帝姬身上。”

長玉埋著首不敢擡頭。

明昭帝的臉色震怒:“皇後如今是怎麽教養女兒的!?這般刁蠻!”

吉祥又道:“鄭貴妃也是聽說九帝姬受十一帝姬責罰,心裏過意不去,遂也跟著閉門思過了。”

說到這裏,一直未曾說話的長玉才緩緩把頭擡起了一些,靜靜瞧著明昭帝的臉。

明昭帝氣極反笑:“好啊,好一個皇後。都學會把朕的女兒當槍使了。真是朕的好皇後啊!”說著一甩袖子起身,厲聲道:“擺駕廣陽宮,把皇後也給朕叫過去!”

說著往沐宸殿外走了。

長玉趕緊俯首,等明昭帝先行,她方才緩緩起身。

身邊的大太監如意扶起她來,笑道:“九帝姬往後可要得意了。”

長玉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吉祥如意兩位公公如此識時務,往後定也是平步青雲。”

如意笑道:“魏皇後不過是個空架子,明眼人都知道如今這宮裏究竟誰才說了算話。九帝姬,有您在鄭貴妃面前替我兄弟二人說話庇佑,我兄弟二人在這兒謝過您了。”

長玉微笑:“且去廣陽宮吧,少時一場好戲,別忘記瞧了。”

如意也笑道:“遵您的話。”

廣陽宮裏已經是一團亂麻。

明昭帝走進去的時候,鄭小宛的宮女哭著跑出來跪在他腳下:“陛下!您快去瞧瞧咱們娘娘吧,娘娘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許久了,只聽見哭聲,這會兒還說什麽她要交代後話,要奴婢們把她的遺言托給陛下!”

明昭帝一聽臉都白了:“什麽!?貴妃在哪兒?快帶朕過去!”

“是!”宮女哭著引路過去。

長玉跟著明昭帝到鄭小宛的寢宮,門前早已經圍了一圈人。

“——你們都別管我!讓我死!”

屋子裏鄭小宛的哭聲尖銳。

明昭帝聽見這一聲立馬慌了手腳,推開眾人上前捶門,焦急道:“愛妃!愛妃你這是怎麽了?愛妃!是朕啊!朕來了!你有什麽委屈都告訴朕!朕為你做主!”

屋子裏鄭小宛哭聲幽幽:“陛下!臣妾已經無臉面再見您了!皇後娘娘今日在沐宸殿上痛斥臣妾是傾家禍國的妖女,臣妾當時氣急,可是回頭想來卻覺得皇後娘娘所言極是。臣妾承蒙陛下的聖恩,與陛下兩心相悅。可是如果皇後娘娘把今日她在殿上說的那些話傳出宮去,書臣妾蠱惑陛下,不行仁政,天下受蒙蔽以為臣妾是這樣的妖妃……臣妾,臣妾擔不起此罪名啊!”

明昭帝勃然大怒,又害怕鄭小宛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連忙說道:“愛妃只管陪在朕身邊!今日等皇後那個賤人到了,朕立馬就廢了她,立愛妃為正妻皇後。一切有朕替你做主,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鄭小宛卻不依不饒,只說自己無顏再面聖。

明昭帝在門前心急如焚,這時候,正巧外頭傳報聲響起:“皇後娘娘、十一帝姬到!”

明昭帝聽見皇後這兩個字,心底一股火便竄了上來。

轉身正見魏皇後上來,剛要對著明昭帝盈盈拜下去,明昭帝沖上去對著魏皇後逇心口就是一腳。

這一腳,叫在場眾人都呆了。

魏皇後一腳被踹出去兩三步,捂著心口臉都白了。

薛長憶也嚇了一大跳,跟著撲出去護著魏皇後怒聲道:“父皇!您這是在做什麽啊!?”

魏皇後慌忙捂著薛長憶的嘴:“不要說了!”自己又趕緊爬上明昭帝的腳邊,慌忙道,“臣妾不知做錯了什麽,惹得陛下這般盛怒,還請陛下息怒,不要為臣妾氣傷了龍體!陛下若是有氣,對著臣妾盡管處罰,臣妾為陛下,毫無怨言!”

明昭帝冷笑:“這話是你說的,皇後。朕可正式求之不得。”

薛長憶掙脫蘭姑的手沖上前,求道:“父皇!母後一心為您,與您多年夫妻,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啊!父皇!”

長玉看著她母女二人在明昭帝面前求饒,恰時上前,溫聲道:“父皇,就算皇後娘娘惹了您生氣,十一皇妹到底是無罪的,您還是先讓十一皇妹起身吧。”

明昭帝看著長玉還紅腫的半張臉,頓時對面前這對母女好感全無。

他厭惡地盯著魏皇後,而後與薛長憶道:“你要有臉說?如意,從前朕瞧著你是天真活潑,怎麽如今跟著你母親久了,也變得這樣的毒辣!如今在宮裏就敢明目張膽的毆打皇姐,你是要翻天了不成!?趁著朕沒找你的麻煩,趕緊給我退下!”

薛長憶頓時擡頭,憎恨瞧著長玉,起來抓著長玉的衣襟就想打她,大罵道:“是你找了父皇告狀!?是你這個賤人!”

長玉連連後退委屈道:“十一妹妹,我沒有!沒有啊!”

薛長憶揚著手就要打下去:“還說你沒有!你還狡辯!”

“薛長憶!”明昭帝驟然一聲暴怒,“把十一帝姬給押住!”

頓時,身邊的太監們便上前,將薛長憶扣住。

魏皇後急的滿臉冷汗:“陛下,咱們夫妻有誤會,咱們慢慢說,何苦拉上如意!陛下,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您不要與如意一般計較,她是您唯一的嫡女啊!”

明昭帝冷眼瞧著魏皇後,張了張嘴,可是卻又好像有些猶豫。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門突然之間打開。

長玉頓時擡頭望去,但見是鄭小宛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衣,長發未綰,脂粉未施,滿臉清淚。

只不過,她並不是空著手走出來的。

她的右手上捏著一把刀,刀鋒抵著自己的脖頸。

明昭帝慌了,“愛妃!你!你這是做什麽?”

鄭小宛卻只哭道:“臣妾罪婦,不敢再侍奉君王,今日當著陛下和皇後娘娘的面,向燕國天下謝罪。”

明昭帝吼道:“把刀放下!愛妃,你把刀放下!只要你好好的,朕什麽都可以不要,朕什麽都聽你的!”

這句話說出來,魏皇後的眼底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無了。

長玉靜靜瞧著鄭小宛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容。

鄭小宛的眼底裏在笑。

不由得,長玉也暗暗笑了一聲。

她目光收回,落在身前的明昭帝的手上。

明昭帝攥著拳,咬著牙低聲道:“皇後,你們母女二人選一個吧。”

魏皇後雙眼發直地瞧著明昭帝:“陛下,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昭帝低聲:“你身為皇後,不盡皇後之責任,不賢能貞靜,反而處處刁難嬪妃,教唆嫡女,致使今日鄭貴妃欲自盡,九帝姬遭十一帝姬毒打,這二者總要有一個人承擔罪過,皇後,你選一個吧。是你來抵罪,還是長憶來抵罪。”

魏皇後雙腿發軟:“陛下!虎毒不食子,長憶是您的嫡女啊。”

明昭帝不去看她,只瞧著鄭小宛。

“朕與鄭皇後,還會有更多的嫡子嫡女。”

鄭皇後。

魏皇後癡癡笑了兩聲。

明昭帝道:“今日若是你抵罪,往後如意還是尊貴的嫡帝姬,若是如意抵罪,你便不用死,往後廢黜為妃,照常留在後宮當中,朕就當做今日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總之,鄭貴妃與長玉,你母女二人要給她們一個交代。”

魏皇後目光發直。

良久,她才跪了下去,朝明昭帝磕了一個頭,失了魂一般道:“臣妾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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