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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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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止踏進沐宸殿的時候, 整個宮室當中昏暗。

如意在跟前替他引路,推開殿門, 一側光線撒入殿中。

殿裏靜悄悄的, 冉冉熏香縹緲。

“陛下已經在後頭等了您許久了, 您趕緊過去一趟吧。”如意微微躬身, 指了指屏風後的宮室。

薛止淡淡瞧了如意所指的方向一眼,回眸過來, 瞧著如意溫言微笑:“公公不送我一同進去?”

如意的臉上浮現起一層會意而暧昧的笑容,“這,陛下適才在裏頭正忙著……再者, 陛下只傳召了殿下一人,奴才跟著進去, 不合適。”

薛止瞧著如意那張諂笑的臉, 鼻尖之上漂浮過一縷女子身上的濃香。

他轉眸,深深瞧了一眼那一展泥金的屏風,上面所繪著滿樹繁花春濃。

薛止了然回眸, 瞧著如意低低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多謝公公。”

“不敢,您請。”如意躬身退下, 將沐宸殿殿門吱呀一聲拉起。

頓時, 宮室之內原本的那一束光亮也消失不見。

薛止折身過去,朝著沐宸殿深處走進去。

明昭帝很討厭光線明亮的地方,因此,沐宸殿當中少見窗戶, 整個大殿裏從早到晚只點著幾盞暧昧而明滅的燭火作為為數不多的光源。

空氣當中漂浮著歡好後濃烈的味道。

薛止往前走著,在轉過屏風時停住了腳步。

屏風後的宮室當中點著明滅飄忽的燭火。

光線閃爍,在薛止的面容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他纖長的睫羽搭落下來,靜默聽著室內男人張狂的笑聲與女子嬌怯的嚶嚀。

空氣當中彌散著濃香。

薛止有些恍惚。

明滅燭火之間,他記憶深處傳來另一個女人尖聲嘶鳴的泣血。

薛止搖了搖頭,將腦海裏那一陣陣尖銳的哭聲揮散。

他站在屏風後,輕輕咳了一聲,方才道:“父皇。”

宮室當中的男女正笑得歡騰,驟然聽見薛止的說話聲,裏面女子的笑聲立即低了下去。

隔著一盞屏風,裏頭明昭帝冷清的聲音傳來:“來了?進來吧。”

薛止垂眸,靜靜道:“是。”

轉過屏風時,屋內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

薛止垂眸上前,未曾擡眼瞧龍床上的明昭帝一眼,只按著規矩,恭順在床下跪下,俯首磕頭。

頭頂上傳來一陣衣料響動聲,少時,明昭帝才淺聲道:“擡頭吧。”

“是。”薛止依言,擡頭起來。

明昭帝就半躺在龍床上,只隨意披了一件中衣蔽體,胸前大敞。背後是一團淩亂的被褥,錦帳也被扯得不像樣子。

他身後半藏著一個嬌怯的身影,顯然是慌慌張張地才穿上衣衫。隱身在明昭帝身後,露了一點雪白的香肩。

薛止垂眸,似乎已經早習慣了這樣的場面,臉上神色平靜,只低眉道:“兒臣來得不是時候。”

“朕等你等得實在無聊,這才叫人陪著玩會兒罷了。”明昭帝的聲音裏還殘存著情.欲過後的沙啞,“既然來了,便把差事交代一番。朕叫你去做的那些事情,辦好了不成?該查的,查清楚了沒有?”

薛止擡眸,平靜對上明昭帝的眼睛:“該辦的事情,兒臣已經按照父皇話中交代的去辦了,至於交代……”

他擡眸,不動聲色瞟了一眼明昭帝身後的女人,一時沒有急著說下文。

明昭帝會意,回眸淡淡掃了一眼身後的女子,“小宛,你先出去。”

鄭小宛攏好衣衫,將胸前春色掩蓋在薄如蟬翼的長袍之下,將滿頭散亂的青絲挽到一邊肩旁,千嬌百媚地朝著明昭帝的耳朵尖上輕咬一口,媚態橫生勾了勾手:“那陛下沒給臣妾說完的故事,一會兒必定得記著說完的。”

明昭帝被她逗得朗聲大笑,伸手往她胸前捏了一把,“何曾有你這樣不知檢點的東西?”

“陛下不喜歡小宛這樣體貼?”鄭小宛嬌憨道。說著,從榻上起身往下,下床時,衣衫當中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明昭帝笑意更濃:“獨你年紀雖小,招數卻最多。下去吧,一會兒進來。”

鄭小宛這才向明昭帝告了退,往後殿當中走出去。

一直到宮室當中的濃香飄遠了,薛止方才擡眸,瞧著明昭帝淡淡笑道:“聽說父皇新得了一位傾國色,恭喜父皇了。”

鄭小宛離去,明昭帝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攏了回來:“算忠勇王府的人還有幾分眼色,趕在這檔口給朕送個人來。若是早年有這樣的心意,今日也不必發愁性命之憂了。叫你查忠勇王府的底細,這些天來可有收獲?”

“兒臣已經細細派人查過了,忠勇王府手下很是幹凈。如若不是忠勇王掩飾得精巧,那就是他當真無什麽壞心。”薛止垂眸道,“父皇若是要再追查,只怕已經無所追究了。”

“沒有藏禍心?”明昭帝淡聲反問。

“是。”薛止答道。

“這怎麽能行?”明昭帝陰寒笑了一聲,“朕這個兄弟,能這樣老實了?”

薛止垂眸:“父皇,依兒臣所見,忠勇王這些年謹言慎行,也無什麽出格的過錯,心氣早已經被磨平。恕兒臣直言,父皇就算放任他在盛京,也成不了什麽大的氣候。當年忠於忠勇王的那些老臣,這些年,兒臣已經一個一個替父皇掃幹凈了。父皇實在不必……”

“你懂什麽?你算個什麽賤東西?不過是一條狗,輪得到你在朕面前指點!?”

薛止的話尚未說完,龍床上明昭帝騰一下坐直了身子,揚手抓著近處的一盤水果就朝著薛止的臉上砸過去。

薛止直直跪在那兒,不躲不就,臉上神色平靜,生生挨了那一盤子東西,頓時頭破血流。

可他沒吭聲,也未曾慌神,只沈靜地伏跪下去,連臉上的血都未曾擦一下,平靜笑著溫言:“是兒臣多嘴了,父皇……”

“別叫朕父皇!你不配!”明昭帝暴怒之間,猙獰著看了一眼薛止。

薛止揚起臉來,滿臉的血流。他卻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微笑道:“是,陛下。”

明昭帝重重哼了一聲,赤著雙足下了塌,在宮室當中踱步:“你知道什麽?忠勇王這個混賬不除,朕心裏的氣一日就難平!不管他這些年到底是小心翼翼還是大張旗鼓,不管他究竟有無禍心,朕都容不下他!朕要他死!!”

薛止垂眸,聲音一如溫和:“陛下,無咎知道陛下心中所想。陛下是天下之主,萬民供養如神佛一般,,陛下想做的事情,自然是天意不可違。只是陛下,就算要除掉忠勇王,也需名正言順的理由,否則終究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交代?”明昭帝重重哼笑了一聲,眼眸當中淬著寒冰,“朕是天子,何須向這些賤民交代?”

“是。”薛止沈靜淺笑,面容上神色柔和,“只是陛下,如今南方暴動,蓮華教起義反抗,多虧忠勇王門下門生陳氏兄弟鎮壓,這個時候若是陛下毫無理由驟然除去忠勇王,只怕一時之間會寒陳氏軍的軍心。何況前時,大燕災荒,忠勇王用自己的俸祿糧救濟災民,現在在民間也正是口口相傳的善賢之輩。陛下若真想在這時候除掉忠勇王,無咎不才,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明昭帝連忙上前,湊近薛止身邊。

薛止擡手,慢慢撫掉眼睫上沾的血珠子,沈靜雋秀的面容上笑容溫和:“皇祖母已經在為陛下鋪路了,陛下還在急沒法子麽?陛下想想,如今忠勇王最急的是什麽?”

明昭帝臉上的怒色頓時退散幹凈,他斂眸,片刻蹙眉瞧著薛止道:“你是說進宮伴讀的那些?”

“忠勇王已經起疑心了。”薛止垂眸,“陛下接下來,什麽也不必擔心,剩下的一切,都有臣為陛下謀算著。”

“這件事,你也能辦的下來?”明昭帝的眼睛裏浮現一縷調笑。

薛止靜靜擡起眼睫,對上明昭帝眸光,恭順笑道:“這麽多年,臣受陛下庇護,總不至於連陛下這點煩心事都不能解決。陛下養臣,臣肝腦塗地,回報陛下。”

“好。”明昭帝嘴角勾起一絲笑,“若是你辦成了,朕自然有賞,可若是沒辦成。”

“臣以死謝罪。”薛止垂眸,靜靜笑著。

明昭帝深深瞧著他那張臉,不禁擡手,撫了撫,輕嘆道:“無咎啊,這些年,你越長越像你母親了,朕高興,可是卻也害怕。”

薛止輕聲道:“母妃是大燕的皇妃,父皇的女人,薛止是大燕的血脈,父皇的臣子。薛止這一輩子,都不會背叛父皇的。”

“真的?”明昭帝意味深長笑了兩聲。

薛止靜默笑著:“因為整個大燕都要薛止的命,也唯有父皇能容下薛止,給了薛止一息生存的機會。薛止念著父皇的養育之恩,絕不會背叛大燕。”

“你不恨朕?”明昭帝笑著問道。

“你不想向朕報覆麽?”明昭帝接著問。

薛止的面容笑容清淡,眉眼還在簇簇流著鮮血。

沈默之中,他從靴子裏拿了一柄短刀出來。

明昭帝站在原地,靜靜瞧著他,眉眼裏浮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薛止捏著那把短刀,“錚”的一聲,將短刀從刀鞘內拔出一段。

明亮如鏡的刀刃上寒光凜冽,倒影了薛止沈靜微笑的眉眼。

他微微一用力,猝然將短刀拔出。

明昭帝的眼底跳動了一點冷光。

薛止擡手,撩開衣袖,露出袖中一截胳膊,沒有一絲猶豫,便將那短刀鋒利的刀刃對準在脈搏之上。

他笑容靜謐:“若是陛下懷疑薛止有異心,今日薛止便可將這性命換給陛下。”

刀刃的尖銳之處“噗嗤”沒入皮膚之間,頓時迸出汨汨點點猩紅的血珠。

薛止面色沈靜微笑著,眼仁當中浸過寒光,飛速擡手,將短刀朝著脈搏處狠狠劃過去。

“當啷”一聲,薛止手裏的短刀卻落到了地上。

明昭帝一腳踢開薛止手裏的刀,笑著扶起薛止:“好了,朕與你開玩笑呢。瞧你滿身的血,下去叫吉祥如意給你擦擦吧。”

薛止躬身朝著明昭帝施以一禮:“兒臣不敢。”

“你是朕的好兒子,永遠都是。”明昭帝笑道,“好好愛惜你自己的手,這雙手,往後,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去吧。”明昭帝揮了揮手。

薛止朝著明昭帝告退。

轉過屏風,正逢殿外侍候的鄭小宛。

薛止走出來的時候,鄭小宛沒有按著規矩伏跪下去,而是笑容嫵媚地看向薛止。

薛止側眸,輕瞥了她一眼。

鄭小宛輕輕笑著,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入了明昭帝所在的宮室。

那一襲織錦繁花的衣衫從她肩頭如水滑落,鋪開在沐宸殿冰冷的地板上,映著明滅的燭光。

薛止從沐宸殿當中出去,身後的光影漸漸隱沒。

他擡手,輕輕擦了擦半張臉上的血。

隨即垂眸,不經意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當中被指甲掐得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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