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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絕色佳人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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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之間說出的讓她痛徹心扉的話,而每次只要一想到這些,她就痛苦萬分,只想逃避。

“你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這一切總要面對的,”蘇沐笙臉上的表情柔和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頓了頓,說出了憋在心裏好久的話,“千尋,跟我回美國吧。”

“你說……什麽?!這,這怎麽可以?這不可能!”顧千尋聞言驚得瞪大了眼,想也沒想便搖頭拒絕。

聞言,蘇沐笙眼眸中閃爍起的期待瞬間熄滅,他抿了抿唇,陷入了沈默。

“為什麽?千尋,為什麽不可能?沈逸弦那個混蛋做的惡還不夠多嗎?你還要繼續給他機會?”一旁的Coly率先跳了起來,“他都這麽對你了,你還想給他機會?你還要等他?”

顧千尋不知該怎麽回答,是的,其實在她心裏,還是給沈逸弦留了一點餘地的,畢竟她愛他,一直到現在,她還是愛著他的,哪怕他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但心裏的這份感覺,不是簡單說消失就消失的,她也不想欺騙誰。

見狀,蘇沐笙嘆了口氣,他的千尋為什麽這麽傻?

“可你給了他機會,他要嗎?”幽幽然的,蘇沐笙感慨了一句,這一句話好似一枚繡花針,不輕不重地紮進了千尋最柔軟的心底。

是啊,他要嗎?沈逸弦,你要嗎?顧千尋在內心反問著,鼻尖越來越酸澀。

“叮鈴鈴、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她剛想說出口的話,在安靜空蕩的屋子裏回響得有些刺耳,坐在沙發上的三人登時面面相覷。

這時候,還會有誰找上門來?

Coly打開門的瞬間,便被站在門外的這個身影驚得往後退了一步,是他,沈逸弦,他終於找上門來了。

“你,你還有臉來?這裏不歡迎沒良心的負心漢,給我滾出去!”雖然被沈逸弦一身陰冷的怒氣驚到,但Coly可沒忘記他對千尋做過的事,在沈逸弦面前顯得有些嬌小的身板硬是擋在門口,不讓他靠近一步。

“讓開,我不是來找你的。”沈逸弦沒有心情跟她多說,眼神跳過她,往裏面看去,卻被Coly推開。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來找我的,被你找我還嫌晦氣呢!但我管你來找誰,這裏是我家,我不歡迎你,趁我還沒有去廚房拿菜刀之前,你給我馬上滾!”

沈逸弦今天有些不對勁,臉上的怒氣很重,殺氣更重,他一直隱忍不發,秉承“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但這一刻他不想忍了,劍眉一挑,鐵臂用力撐住門,然後往裏一推,Coly的小身板哪裏是他的對手,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跌進了屋裏。

就在沈逸弦清除了障礙,邁開長腿走進屋裏時,另一個高大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擡眸一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是你啊,還真是陰魂不散。”

“沈逸弦,這話應該我來說吧~”蘇沐笙回了他同樣嘲諷的語氣和眼神,“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讓開。”沈逸弦聲音冷如寒冰,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還透著隱隱的絕望和心痛。

“沈逸弦,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來找我的,不過千尋也不想見你,你可以走了!”

“蘇沐笙,我說過我和千尋之間的事,我說沒說過,請你不要插手。”沈逸弦居然用起了“請”,但惡劣的氣氛並沒有緩和一絲一毫。

蘇沐笙還想反駁什麽,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顧千尋淡淡的嗓音:“算了,阿笙,你讓他進來吧。”

聞言,沈逸弦不再猶豫,勾起一抹冷笑,瞪了他一眼,繞開他走了進去。

顧千尋站在房門口,看著幾日不見的沈逸弦,微笑了一下,說道:“不管你有什麽事,進來說。阿笙,Coly,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你們都別管。”說完她轉身走了進去。

站在原地的沈逸弦看著她若無其事的背影,不由地緊緊皺起了劍眉,捏緊了手裏的文件袋,邁開長腿,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拉著一半的窗簾,陽關不是很艷,灑在那些淡粉色的墻紙上,透著溫馨的小女兒態,很襯顧千尋如今身懷有孕的味道。

“說吧。”顧千尋在床上坐下,裝得風輕雲淡,其實心裏早在看到這個男人的同時亂成一片。

“啪——”沈逸弦冷著一張冰山臉,將手裏的文件袋丟到她腳邊,“說?不,我不想說,我只想聽你說。”

顧千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撿起來,用纖細的手指打開了它,拿出裏頭那薄薄的幾張紙。

看到標題的瞬間,顧千尋心頭一驚,但很快冷靜下來,不過她這微微一變的表情,並沒有逃過沈逸弦銳利的眼睛。

可當她將那幾張紙全數拿出來放到面前,仔細一看,卻被上頭的幾行字,驚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難以置信地瞪著杏眸,小手止不住地微顫。

淚意就這樣湧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顧千尋不知該說什麽,她只覺得大腦轟轟作響,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小手無力地松開,那幾張紙滑落腳邊,她卻只能不住地搖頭。

“顧千尋,你不需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沈逸弦站在她面前,冰山臉上帶著質問,眼神裏透著心痛。

“不,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搞錯了,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顧千尋拼命搖著頭否認,她此刻心頭泛濫開了絕望和無助,無力感席卷了四肢百骸。

“不可能?搞錯了?顧千尋,到了現在你還要繼續欺騙我嗎?”沈逸弦往前走了一步,嘴角的冷笑陰冷而透著絕望,“還是說——要我出去把孩子的父親叫進來,一起對峙?”

“咚”一聲巨響,沈逸弦摔門而出,站在房間中央的顧千尋終於無力地滑倒在地,淚水爬滿的小臉上,透著絕望和心寒。

屋外的蘇沐笙和Coly第一時間沖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顧千尋,連忙想將她扶起來,卻發現她已經連站起來的力量都失去了。

蘇沐笙幹脆一把將她橫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心疼地看著她滿臉的淚水,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接過一旁Coly遞上來的熱毛巾,輕輕為她拭著淚。

“千尋,怎麽了?是不是沈逸弦又說了什麽混賬話?”Coly大大咧咧的性格在這時正好化解了尷尬,“別理他,為這種人掉眼淚不值得!”

蘇沐笙替顧千尋擦幹凈了臉頰上的淚水,卻止不住她眼眶中的晶瑩,她蜷縮起來,將臉埋在雙膝之間,瘦弱的雙肩不住抖動,這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看了連心都要被棉花糖碾碎了。

“千尋,千尋,”蘇沐笙心疼地皺起眉,扶著她抖動的雙肩,柔聲問道,心裏早已經把沈逸弦狠狠地罵了千百遍,“別哭了,告訴我,沈逸弦究竟跟你說了什麽?告訴我。”

“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顧千尋把頭悶在雙膝間,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微弱地呢喃著,但蘇沐笙還是聽到了。

“不相信你?不相信你什麽?”

顧千尋不停地哭著,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心痛的感覺就像洪水一般席卷著她的每一個細胞,讓她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多餘的話,只能不停地搖頭。

“千尋,你說清楚一點,千尋別哭了,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蘇沐笙扶著她的肩,讓她擡起頭來,“別縮著身子,對孩子不好,千尋,你看著我,告訴我,別怕,有什麽事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承擔。”

“是啊,千尋,你一直哭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別哭了,告訴我們。”一旁的Coly也蹲到了床邊,輕輕撫著顧千尋的纖背。

顧千尋哭了好久,才漸漸止住,從悲痛的心情裏漸漸回神,然後從一旁拿起那幾張薄薄的白紙,遞到兩人面前。

蘇沐笙和Coly接過來,低頭仔細一看,震驚的神情一閃而過,都目瞪口呆地盯著上頭單薄的那行字。

——胎兒的DNA與假定生父(沈逸弦)不符。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可他就是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顧千尋不再哭泣,但眼神空洞,表情裏透著淒涼,哽咽的嗓音叫人聽了心疼無比。

“千尋……”Coly連忙上前將她護到懷裏,卻不知該說什麽安慰她。

沈默不語的蘇沐笙看著顧千尋蒼白的小臉,內心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他皺著眉盯著那行字,好似要用眼神將那紙燒穿,最後突然猛地站起身,牢牢捏著手中的紙,旋風般地沖了出去。

“砰——”一聲,沈氏大廈頂樓總裁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力撞開,坐在辦公桌前的沈逸弦擡頭,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張剛見過的臉孔。

秘書一臉歉意地站在闖進來的蘇沐笙身後,哆哆嗦嗦地說道:“對對不起,總裁,我攔不住這位先生……”

沈逸弦瞥了一眼滿臉怒氣的蘇沐笙手中拿著的東西,揮了揮手讓秘書下去,他知道這不是她的錯。那秘書連忙退了下去,順手帶上了門。

“有事嗎,蘇先生?無故擅闖我的辦公室,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沈逸弦悠哉地把手中的金筆橫捏在兩手之間,靠向椅背,深邃的眸子裏透著銳利和凜冽,臉上的慍氣也隱約可見。

他還沒找他呢,這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也好,那他們今天就一次把話說個清楚,省得以後麻煩,來個秋後算總賬吧!

蘇沐笙見他一副欠扁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咬緊了牙,蹭蹭蹭邁步上前,“啪”一聲將手中的那幾張薄薄的白紙甩在了沈逸弦的辦公桌上。

“沈逸弦,這就是你所謂的珍惜千尋的方式?”

沈逸弦瞥都沒瞥那幾張散落的白紙,反而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低沈的嗓音再度響起:“蘇先生,你什麽意思?”

“大半夜地給她喝混了安眠藥的牛奶,帶她去什麽庸醫那裏做所謂的檢查,然後呢?這就是你的目的?你居然相信這個結果?”蘇沐笙有些氣急敗壞。

“怎麽?你不信?”沒想到顧千尋居然把一切都告訴了他,還告訴得那麽詳細,沈逸弦深埋心底的那陣被欺騙和戲弄的憤怒再度湧上心間,但表面上他依舊裝得風輕雲淡。

“信個狗屁!”一向儒雅的蘇沐笙爆了粗口,“沈逸弦,你居然選擇相信這種庸醫給你的結果,也不相信一個愛你的人!沈逸弦,你還是不是男人?”

“愛?你說她愛我?你確定她愛的人是我嗎?還有……”沈逸弦站起身來,邁開長腿,雙手插在褲袋裏,繞過辦公桌走到蘇沐笙面前,笑容詭異極了,“蘇沐笙,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你真的驚訝嗎?”

“……你什麽意思?”隱隱感覺到沈逸弦話中有話。

“哈哈哈,我什麽意思?蘇沐笙,你裝得可真像,”沈逸弦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裏透著點點淒涼,但很快這份淒涼被憤怒取代,“要我把話說得這麽明白嗎?這個孩子不是我的,那父親是誰,還需要多說嗎?”

蘇沐笙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略略一想,很快明白了沈逸弦話裏的意思,原來他以為這個孩子是自己的,他居然懷疑自己和千尋……該死!

“沈逸弦你這個混蛋!”蘇沐笙揮起一拳揍在他臉上,幾乎是用嘶吼的方式說出了後面的話,“我告訴你,沈逸弦,你給我一字一句聽好了——我和千尋從來都是清白的!”

“清白?”被他一拳揮到扶桌的沈逸弦撐起身子,啐了一口血,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幾張白紙,在蘇沐笙面前晃了晃,用力太大那紙被抖得嘩嘩直響,“蘇沐笙,在這樣的結果面前你還能說是清白的?還要我相信?這一拳,我還給你!”

☆、V88漸行漸遠(2)

言罷,沈逸弦也揮起了拳頭,重重打在蘇沐笙的臉上,然後把手裏捏著的白紙扔到了他身上。

“該死!這是陷害!我蘇沐笙敢指天發誓,我從來沒有碰過千尋,從沒有!”嘴角同樣滲出血絲的蘇沐笙將那幾張白紙揉成一團,丟到一邊,站起身毫無畏懼地迎視沈逸弦的視線,此時此刻他的眼神裏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但他說不出更多的解釋,畢竟這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說發誓?呵,蘇沐笙,你以為我會信嗎?你和顧千尋隨便幾句話就要我認,你以為我沈逸弦是第一天出來混嗎?”沈逸弦眼神裏滿是不屑,再度揚起了拳頭,“這一拳,是我送給你的!謝謝你當初特意打電話來讓我調查顧千玲孩子的身世,讓我發現了真相——蘇沐笙,你的膽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蘇沐笙想避開這一拳,卻被一旁的辦公桌擋住了腳步,沈逸弦的鐵拳砸在他的肩頭,蘇沐笙吃痛地往後退了兩步,但很快直起了身子,皺著眉,抹去嘴邊的血:“我說了我沒有!就是沒有!沈逸弦,你愛信不信!你這一拳我不會接受,因為我沒有——”

說著,蘇沐笙又給了他一拳,但被沈逸弦巧妙避開,於是他下一瞬已經飛起一腳,重重踹在沈逸弦的膝蓋上,沒料到他會用這招的沈逸弦,一個趔趄跌在一旁的沙發上。

“沈逸弦,我真為你感到悲哀,你明明得到了顧千尋,她的心,她的身體,你統統都得到了,”蘇沐笙揉著疼到發燙的臉頰,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可你非但不珍惜,還這樣糟蹋,你會後悔的,不過我不會再給你機會傷害她了!”

沈逸弦還想反駁什麽,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他撐起身子走過去,按下了接聽鍵,秘書甜美的聲音在滿是火藥味的辦公室裏響起:“總裁,醫院那邊來的電話,說是顧小姐醒了,要接進來嗎?”

“等會,不方便。”沈逸弦明顯感覺到了身後蘇沐笙的異樣,眼神中的慌張一閃而過,連忙摁掉了接聽鍵。

“顧小姐”三個字無疑擊中了此刻蘇沐笙的神經,不用想也知道這個“顧小姐”是誰,心頭的怒氣上湧,他一把抓住沈逸弦的肩膀將他推到一邊,惡狠狠地質問著:“顧小姐?是顧千玲?原來在醫院照顧她的神秘人,就是你沈逸弦啊!”

沈逸弦沒有回答,算是默認,蘇沐笙更是怒不可遏地揪住了他的衣領:“你居然還好意思懷疑千尋,你自己才是做了虧心事的人吧?顧千玲的事我還沒跟你算清楚呢!現在居然還背著千尋跟她在一起?沈逸弦你這齊人之福享受得很開心是不是?”

“你給我放開!”沈逸弦將他一把推開,扒了扒有些亂的黑發,眼神中的愧疚被理所當然的自信取代,他只是出於人道關心顧千玲,問心無愧,“這件事很覆雜,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早就跟顧千玲說清楚了——你最好不要亂咬人!”

“這句話該我說吧,沈逸弦,你……”蘇沐笙還想說什麽,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卻在此刻歡快地唱起了歌。

是他為千尋設置的專屬鈴聲,心中一驚,蘇沐笙連忙掏出了手機,按下接聽鍵:“千尋,怎麽了?”

是顧千尋,沈逸弦黑眸一暗,不屑地冷哼,兩人之間的關系怎麽可能一般?

“什麽?你說什麽?千尋你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蘇沐笙的臉色在聽完幾句話後全變了,刷白得像是一張紙,那眼神中的淩亂叫一旁的沈逸弦也不由地皺起眉,他從沒在蘇沐笙的臉上看到過這麽慌張的神情,顧千尋跟他說什麽了?

“我馬上回來!”蘇沐笙掛上電話,便旋風般地沖了出去,甚至連回頭給疑惑地楞在原地的沈逸弦一個警告的眼神都沒有。而這一切只因電話那頭顧千尋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顫抖聲音,說出的那句話——

“我爸爸他……病危了……”

機場候機大廳,播報員清亮的嗓音提醒著各位旅客下一班次的登機信息,顧千尋和蘇沐笙帶著簡單的行李,往安檢口走去。

滿臉不放心的Coly握著千尋冰涼的小手,反覆叮嚀著同一段話:“千尋,到了一定要給我打電話,知道嗎?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伯父究竟怎麽樣,你都不能倒下,明白嗎?”

“……恩,恩。”顧千尋木訥點著頭,哭得像水蜜·桃一般的眼睛再流不出更多的眼淚,慘白的小臉沒有半點血色,應答的聲音也極度微弱。

“顧千尋!堅強一點!不要這樣!你這樣我怎麽放心得下?”Coly看不下去她這副林黛玉的模樣,搖著她的肩膀讓她清醒——雖然這份打擊太大了,但她心目中的千尋不應該就此一蹶不振。

“好了,Coly,你回去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一旁的蘇沐笙嗓音裏也帶著異樣,畢竟大洋對岸傳來的消息實在太過震撼人心,但他更心疼此刻的顧千尋,將她攬進懷裏。

而此刻的顧千尋好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就這樣被蘇沐笙攬進懷中,兩人親密得好似戀人,但她的眼神卻毫無焦距,空洞地盯著前方的地面,落魄憔悴的模樣讓Coly怎麽都放心不下。

“我們進去了,你回去吧,別擔心。”Coly還想再說什麽,蘇沐笙已經打斷了她,他知道Coly是為了千尋好,但此刻千尋的心情他懂,這些話是沒有用的。

看了一眼時間,Coly點點頭,雖然還是不放心,但蘇沐笙總能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於是拍了拍千尋的肩:“加油顧千尋!好好照顧自己!”然後擡眼看了看蘇沐笙,“我把千尋交給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放心。”我再也不會讓她受到傷害了,蘇沐笙在心裏加了一句,然後與Coly道了別,擁著一言不發的顧千尋往安檢口走去。

Coly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檢處,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她當然沒有看到,站在不遠處指示牌後面的沈逸弦,正緊緊盯著遠去的兩抹相依偎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

半晌後,沈逸弦終於收起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緩緩響起的嗓音裏,透著報覆的味道:“關於顧千玲的事,照我說的去做……”

飛機轟鳴著橫跨了太平洋,顧千尋心裏的悲傷卻怎麽也跨不過去。

剛結束的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裏,顧千尋一直很安靜,安靜地掉眼淚,安靜地睡覺,除了說“我不餓,謝謝”的時候會發出一點聲音外,她安靜得就好像一塊沒有感情沒有生命的冰冷墓碑。

蘇沐笙看著她哭累了睡,睡醒了哭,米粒不進,滴水不沾,心疼得要死卻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能趁她睡著為她擦眼淚。

下了飛機,顧千尋一心只想快點見到父親,卻被蘇沐笙拉住:“千尋,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我不餓。”顧千尋隨口回答,又是這句話,瞧她臉上那看似平靜的神情,蘇沐笙心頭一緊。

“你不餓,寶寶也會餓,千尋聽話,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蘇沐笙,你覺得現在的我還吃得下東西嗎?”顧千尋的聲音平靜中透著濃濃的絕望,空洞的眼神述說著心頭的難受,“沒事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快走吧,我擔心爸爸。”

“千尋。”蘇沐笙拉住了顧千尋的手,站在原地有點生氣。

最後顧千尋終究拗不過蘇沐笙的犟脾氣,在機場的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蘇沐笙又給她拿來一杯熱牛奶,千尋接過後,蘇沐笙才作罷,隨後兩人一刻也不耽擱地從機場直接打了的,直奔顧老先生所在的療養院。

緊趕慢趕,顧千尋還是晚了一步,當她趕到父親身邊,卻只看到了白布覆蓋的顧老,靜靜地躺在床上。

在所有人滿是歉疚和同情的目光裏,顧千尋緩緩走到父親的床邊,她顫抖的小手輕輕拿下覆在父親臉上的白布,顧父那好似沈睡的蒼老幹凈的臉出現在眼前,顧千尋卻出奇的平靜,曲起冰涼的手指,貼在父親冰涼的臉頰上。

“爸,我來看您了。”

“爸,千尋來看您了,您也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

“爸,您不是一直都很想看看你的寶貝外孫的樣子嗎?我把照片帶來了,您起來看呀,您起來看看啊……”

顧千尋顫抖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悲傷,她的臉上無比平靜,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滴在潔白的被單上,顫抖著雙肩,搖晃著躺在床上,已經不能給最愛的女兒任何回應的顧老先生。

“千尋……”蘇沐笙艱澀地呼喚著,上前扶著她的肩,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震驚得心頭悲傷四起,難以相信這一切居然是真的,他才離開幾天?顧伯父怎麽會這麽突然就……

“爸,您不能!您不能就這樣丟下我,爸——”千尋終於壓抑不住心頭的巨大悲痛,哭喊出聲,卻在下一秒突然眼前一黑,好似被抽去了渾身的筋骨,軟弱無力地倒了下來。

一旁的蘇沐笙連忙抱住了她,“千尋!千尋!”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她就近扶到了一張床上,以最快的速度叫來了醫生。

從房間裏退出來,蘇沐笙輕輕關上了房門,剛才醫生的叮囑猶在耳畔,醫生好像把他當成了顧千尋的丈夫,叮囑得很仔細,也略帶責備。

“她身體本來就很虛弱,怎麽還能受這麽大的刺激?現在有流產的跡象,要好好靜養幾天,不能再受打擊了,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

孩子,這個孩子,究竟是顧千尋的福星還是噩夢?

蘇沐笙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熟悉的景色,心裏懊悔不已。

他不該丟下這裏的一切就那樣回國的,蘇沐笙真是做夢都不會想到,那天跟顧伯父通的電話,居然會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蘇醫生,蘇醫生,”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蘇沐笙回頭,一張有點眼熟的臉孔落入眼中,“真的是你啊!”

“怎麽了?你是……”蘇沐笙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人的身份,“你是上次跟我一起為顧伯父做手術的李醫生?”

“對,我是,你還記得我啊,我找你很久了。”這位李醫生對蘇沐笙的醫術可是相當佩服,不過他這次過來可不是來寒暄這個的,畢竟顧伯父剛過世。

“恩記得,你找我有什麽事嗎?”蘇沐笙目前情緒低落,說話有點有氣無力。

“顧老的事,你要節哀啊,”李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送他走的,他走得很突然,大家都沒想到。”

“等等,也就是說,你是我之後,顧伯父的主治醫生?”蘇沐笙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神一亮,連忙問道。

“不,不是我,是王醫生,不過我也有責任,哎……你離開之後那晚,顧老就犯過一次病,不過那次救回來了,誰想到這次居然……”李醫生陷入了回憶裏,突然他也想到了什麽,“對了,那次有個女孩子在醫院,我還以為那就是顧老的女兒呢,怎麽,原來她不是啊!”

“你說什麽?什麽女孩子?”蘇沐笙皺緊了眉頭,狐疑地看著他。

“咦,那女孩人呢?前幾天我還看她人前人後地伺候著,怎麽現在沒影了?”李醫生自顧自地說著,四處看來看去。

“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女孩子?”蘇沐笙猛地一個激靈,上前抓住了李醫生的肩膀,大聲發問,心裏隱隱有些察覺到什麽。

——顧伯父只有千尋一個親生女兒,怎麽可能還有別的女孩子來照顧他?

“嘶——蘇醫生,你,你先放開,好痛……”李醫生被蘇沐笙抓得一下子疼得皺起了眉頭,蘇沐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連忙松開了手,李醫生揉著肩膀,這才把話說完,“……就是大概十天前開始的,有一個女孩子,天天過來陪顧老聊天下棋,還給顧老煲湯送飯送水果,我還以為那就是顧老的女兒呢。”

“什麽……”蘇沐笙被他的話驚得一楞,心裏種種猜測湧現出來,向來機敏縝密的他迅速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蘇醫生,蘇醫生你怎麽了?”

“你說我走的當晚顧伯父就發過一次病,那天那個女孩在嗎?你跟我詳細說說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蘇沐笙此刻的表情嚴肅極了。

“噢,那天正好我值班,已經很晚了,平時顧老早就睡了,不過那天我查房的時候顧老說要晚睡,因為那個女孩子要來,哎哎哎!那時候顧老好像說了她的名字,叫什麽來著……噢,對了,叫希兒,沒錯,就是希兒!”李醫生想了想,繼續說道,“後來希兒來了,可沒過多久顧老病房裏的警報就響了,我們趕過去,希兒驚慌地站在那裏叫我們救救他,一看才發現顧老已經休克了。”

希兒?這個名字好陌生啊,他怎麽從來沒聽顧伯父和顧千尋提起過這號人物?不過不管她是誰,這個女孩肯定跟顧伯父的離奇過世有著不可推脫的關系!

“後來呢?後來還發生了什麽?”蘇沐笙問道。

“後來我們搶救了一整晚,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顧老才醒過來,後來那個希兒就一直陪著,顧老恢覆得也不錯,兩天後就脫離了危險。”

“那原因呢?顧伯父休克的原因是什麽?”

“這個……很抱歉,蘇醫生,”李醫生面露難色,“我們醫術不精,水平有限,暫時還沒有找到原因。”

“什麽?是不明原因的休克?”蘇沐笙挑著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恩,之後我們有想聯系過你,可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李醫生陳述著事實,卻讓蘇沐笙心頭一震懊悔,該死的!

那天他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家找沈逸弦算賬,他沒忘記跟沈逸生的打鬥中被踩碎的那只手機,之後他一直忙著母親和顧千尋的事,居然該死地忘了告訴這邊換了新號碼的事!

該死!都怪他,如果不是他一時大意,恐怕那個叫希兒的人就不會這麽無緣無故出現又無緣無故消失了!說不定,顧伯父也不會這樣突然地去世……啊!他真該死!

天黑了,異國的夜晚與國內無異,平靜的郊外更是如一杯端平了的水,波瀾不驚的寂靜,叫剛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絕望到窒息。

☆、V89

顧千尋就在這樣的窒息夜晚醒了過來,一個糾纏了好久的噩夢終於擺脫,在最後一刻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脫了那份夢靨帶來的恐懼,睜開了眼睛,半晌才意識到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夢境。

房間裏彌漫著醫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頭留著一盞昏黃的燈,借著昏黃的燈光看過去,蘇沐笙熟悉的俊臉就在面前,顧千尋不知為何突然想碰一碰這張熟悉的臉孔,伸出手去,可蘇沐笙睡得真的很淺,顧千尋剛一動,他就睜開了眼睛。

“千尋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蘇沐笙對上那雙明亮的水眸,連聲關切地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千尋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困住她聲音的是噩夢的後怕,還是來自現實的絕望感。

“千尋,你現在不要多想,醫生說你會昏倒就是因為你太不會照顧自己了,差點就流產了……”蘇沐笙半是叮嚀半是關心地說道,“從現在開始要好好照顧自己,為了你,也為了孩子。”

顧千尋聽到最後兩個字,很乖地抿唇點頭,下一瞬想到剛剛過世的父親,笑容消失了,鼻尖也泛起了酸意。

“千尋,別這樣,伯父的身後事我會和你一起處理好,別擔心……”看到她硬撐起的那淒涼的表情,蘇沐笙感覺到心裏無比酸澀,濃濃的愧疚感湧了上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顧千尋聞言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是特別乖,也特別平靜,小手交握撫了撫已經隆起的小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恩,還有寶寶。”

蘇沐笙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由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感謝這個孩子,還是憎恨他,或許這個孩子會是支撐千尋努力活下去堅強起來的最後動力了吧——這麽想著,他覆上了那雙纖細冰涼的手,猶豫了半山,才柔聲說道:“千尋,我必須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麽?你說。”顧千尋平靜地看著他。

“那天,我回國前,給伯父打過一通電話,然後就上了飛機,下飛機後我直接去了你家,之後我的手機被踩碎了,但是那晚伯父就發了病,這裏的醫生沒有辦法聯系到我……我想如果那天我沒走,恐怕伯父不會……對不起,千尋,我那時候太擔心你了……”蘇沐笙說著別開了視線,他不敢迎視顧千尋那信任的目光,如果說要有人為顧伯父的死負責任,他或許也無法推脫吧?

“……可爸爸不是昨晚才病危的嗎?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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