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他向前跨出一步，坐在條椅上。任憑風吹雨打。只有身體受傷了，才會讓心好受一點。他也就那麽靜靜的站著。十分鐘。半個小時。他開口道：“所以說女人麻煩呢。想陪女人逛個街吧，至少要等她化一個小時的妝，這約個小女孩去弄身新衣服看來也得等上一個小時讓她洗臉。”

我又轉眼看向他。直覺告訴我他對我沒什麽惡意，但是。一個陌生人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請吧。女士，半個小時洗臉已經夠了。你也沒到非要化妝的年紀。”他親切的說。

“你是想對我打劫還是拐賣？”我終於開口道。

“哧。哈……原來你是害怕這個呀。打劫你你有錢嗎？拐賣嘛，看樣子像很值錢，但哥哥我不缺錢。只是想幫幫你。幫一個迷路的小姑娘。只是不想聽到你在哥的地盤上哭泣。”他說著又擡手摸了摸的頭。我本意是想躲卻沒躲開。也許是潛意識裏不想躲開，因為他的手很溫暖。

“起來吧，再洗。臉都洗白了。”

我心一橫站起身，他把雨傘又移到我頭上。我道：“不用。”獨自退到雨裏。

他不緊不慢的走著，我就跟著。此時已過夜裏十二點。北南東路上的商店早就關門了。他走到一家偏僻一點的女裝店門口，四下看了看。風雨裏連個鬼影都沒有，他伸手一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根鐵絲。在玻璃門鎖上弄了幾下，門就開了。他不客氣的推開門。還把裏面的燈打開。沖著我招招手道：“進來呀，外面很舒服麽！”

我情不自禁的四下看看才走了進去。

“隨便選幾件，快換上。”他坐到在休息區說道。

“這家店是你開的？”我問。

“當然”他頓了一秒說“不是！”

“那，你這是盜竊”

“當然”他頓了一秒說“是，所以，快換上。你已經進來了，不管換不換新衣服都算有一份了”

“哎……可是，這是犯法的。”

“去他媽的犯法。現在，是你把濕衣服脫了，穿身幹凈的最重要。快點，要不然被看到了。”他突然臉帶緊張的說。

“噢……”我突然覺得很刺激。連忙拿了一件毛衣，一件羽絨外套，一條不知名字的褲子進了試衣間，把衣服換了。出來時他看了我一眼說：“搭配不錯，就是褲子難看了點，沒關系，不冷就行。這裏還有一雙鞋子，”他扔給我一雙雪鞋，我剛剛在這家店裏沒看到鞋子。不問了，我把鞋子穿上。

“把濕衣服帶走，你想留下物證呀，快。”

“噢。”我把濕衣服抱出來，裝在一只購物袋裏，跟著他出門，他臨出門，還把玻璃櫥窗裏模特頭上，全店唯一的帽子摘下來戴在我頭上。

“你不怕被警察抓到？”

“不讓他們抓到就是了。”他笑了起不，他的笑容很溫馨。

出了門，他看看路兩邊說：“走，去吃好的。”他撐著雨傘，我也不介意他把雨傘分一點到我頭頂上。在剛才的幾分鐘裏，是我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沒有想拋棄我的家人。

轉過一個路口。來到‘申城人家’，他點了一桌子菜。好些都是申城有名的菜。如五香烤夫。糖醋小排，咕老肉，腌篤鮮，八寶鴨，油爆蝦。金銀蹄，這些都是上菜的服務員報名字我才知道的。還有幾道忘了。

“太多了！”我說。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在吃的方面，你還怕多呀。”他又道：“有本事把它們放進你的胃，吃，等會，服務員，再上一瓶（雪利酒），”

服務員拿過一瓶酒過來，給我們一人倒一杯。

“我不喝酒的。”我說

“這是飯，不是酒。快，喝點。”他說著，端杯向我示意過來。“放心吧，這是開胃酒，不是毒藥。沒事。”

我跟著他喝了酒，然後是猛吃。好久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有一個胃，平時往裏面填東西僅是為了不讓自己倒下去。

“味道如何。”

“還可以，就是有點甜。”

“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為什麽申城這裏的女孩子皮膚特白嫩，聲音特別嗲麽，就是因為從小吃甜食長大的。所以，你以後要多吃點，這樣才能永保青春，才能找個好男人。”

“我有男朋友，不用找別的男人。”

“啊？你，你有男朋友了！”他好像很驚訝。

“怎麽了，不像？”我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驚訝。

“呵……來，吃塊小排。在申城這裏，要吃好，穿好，玩好。這樣才對得起呆在這個地方。”

“我又不是來玩的。”我說。

“不是玩的？你不會是來找工作的吧！”

“我是來找人的。”說著，又想到他們我沒心思吃飯了。

“找誰？男朋友丟了！”他這麽問嘴角帶著揶揄的笑意。

我沒理他，問：“你住在這附近嗎？”

“算是吧。”

“那你，有沒有見過他，他們。”我把照片拿出來遞給他。照片是塑封過的，淋雨也沒事。

他接過照片，低著頭看了好一會才問：“這個女孩是你？還是現在的你漂亮，他們是你的家人？你為什麽找他們！”

“他們不見了，不知道去哪了。我也發出去好些尋人啟示，好些人說是知道他們的下落，其實，他們都是騙子，我討厭騙子。”

“不見了麽？”。他重覆一句，現在想來當時他的神色有那麽瞬間百很傷感的。“沒關系的，如果你大哥來過這裏我會幫你找他們的。相信我，我手下有很多人。”

“你手下有多少人？”

“嗯，一萬沒有，上千總是有的吧。”我處信滿滿。

“這麽多？你是什麽人？”

“不好不壞的人。哈……吃好了沒有。吃好了我們就走，也好讓店家打烊。”

出了門，外面雨還是很大。

“走。”他帶著我向前走著同時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鳳南，鳳凰的鳳，南北的南。”

“有姓鳳的？還真沒聽過。我叫郗易，希望加耳，容易的易。”我說完又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的錢是取之於民，當然也要用之於民。”他笑著說。

我有點明白，他是偷盜這一行的。

“好了，這家賓館不錯。上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凡事，明天再說。”他像朋友一樣關照。

“嗯。”我應道。他跟服務臺裏的人說些什麽，本地話我聽不懂。說完向我扔了一把門牌揮揮手就離開了。

我打開客房門，坐在床上想了好久，還是有點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幫我？

第二天，九點多。有人敲門，我開門，他站在門外笑著說：“早上好，郗易。睡飽了沒有。”

“好了。”

“就‘好了’兩字就沒了，怎麽著也得叫我一聲鳳哥吧，小沒良心的，昨晚白陪你了。”他有些生氣的說。

“鳳……哥。你今天能讓你的手下幫我找大哥嗎。”我抱著一線希望說。

“找人呢，是長久的事，不是說找就能找得到的。你把照片給我，我影印些發給他們，讓他們留意。你呢，該上學就上學，如果我這裏有消息，會通知你的。”

“我不上學了，他們都不在了，我還上什麽學。”

“不……不上學？不上學你大學怎麽辦，休學？退學！不上學你怎麽才能拿到文憑。沒文憑你以後怎麽找工作。”他比我還急切。

“我一直不喜歡上學，從小就是。我之所以上學，就是因為不想呆在家裏。現在，家裏沒人了，我正好不用上學了。”

“這，這也算理由？不許你退學。”他突然沖我吼道。

“上不上學，是我的事。”我很認真的瞪著他。

“我這是為你好。就算你不上學也未必找到他們。所以，你還不如一邊上學一邊找他們。兩不誤不是嗎。”

“我不上學了。我昨晚在網上和男朋友也說過了。他說如果我退學，他也退學。我們一起找工作，一起賺錢找他們。”

“你這是害人害已你知道嗎。沒大學文憑，你能找什麽工作！現在是文憑時代，你懂不懂！”他急得臉都綠了。

“沒上過大學的人多呢，他們就不用工作了？你上過大學嗎，李嘉誠上過大學嗎？”我反駁說。

“你……你有鳳哥我和李嘉誠的本事麽！”他喝道。

“你們不用上大學一樣有本事，我還上什麽大學。”

“你？”他無語的瞪著我。

我很驚訝自己會與一個剛認識一個晚上的男人爭論，我與家人都從來沒有這麽激烈的爭論過。

我真的退學了，他也跟著我退學，他們留下的錢用得差不多了，警察也找不到什麽犯罪的可能性。我們就來申城。找了工作，賺錢登報，貼尋人啟示，那時，我整天早九晚五的上班，餘下的都是在貼尋人啟示，或是在核實打電話的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轉眼幾年了！收回思緒看著天邊夕陽晚照，金光染紅半邊天，把魚鱗片的雲朵鍍上絢麗的金色，格外的美麗動人。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到這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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