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尷尬極了。

他剛才腿蹲麻了，想換個姿勢，沒想到剛一動就聽到男人高聲喝道：“誰在那兒！”

那邊語氣不善，喬伊有點慫。

他想到各路影視劇中經常寫到的橋段，於是厚著臉皮小聲叫了句：“……喵。”

沒想到和影視劇中松了口氣“什麽啊，原來是貓。”的反應完全不同，那邊沈默了一下，氣壓驟然降八度。

“滾出來。”

嘖。

喬伊知道自己的偽裝敗露，只能乖乖從花壇後冒站起來。

他這時還不知道由於男人討厭貓，所以王宮中絕對不允許有貓出入，只覺得是自己演技不夠好。回家後不甘心找了個貓對著練習喵喵叫，結果被安德烈看到，報以奇怪的眼神。

當然，這都是後話。

此刻，喬伊尷尬站起，他一眼就看到對面的文森特在看到他後先是詫異地微微睜大眼，然後變迅速眉頭一蹙，眼中帶著點緊張和抵觸的意思。

喬伊立刻感到無奈。

文森特同學，你不要像是看怪物那樣看我啊，我真的沒有想繼續糾纏你的意思——好吧，也算有吧，畢竟我想找你聊聊天來著。

但我真心沒打算偷聽啊，事實上剛才你倆的對話我基本什麽都沒聽到。

是的，喬伊蹲在花壇後面蹲地腿都酸了，但其實幾乎什麽都沒聽見。

如今已是深秋，晚風吹得呼呼響，很影響聲音傳播。文森特和那男人站得又比較遠，喬伊只是在男人高聲說話時零星聽到幾句，不過，這幾句卻著實有些信息量。

“畢竟命中註定的番幾乎是個傳說，誰知道到底有沒有啊。”

“我這算是極為特殊的個例，所以你別想著鉆牛角尖了。”

喬伊不太明白男人所說的個例是什麽意思，他暫且放一邊，但他很清楚文森特一直想找到命中註定的番，恐怕剛才文森特就正在因為這件事跟男人爭論。

……所以，文森特是在表示想找命中註定的番的意願，但男人不同意咯？

喬伊腦中快速思慮，覺得這個想法靠譜。

但話又說回來，這男人是誰？

喬伊在這邊思慮之際，那個抱著胳膊的長發男人顯然已經不耐煩了，直接對喬伊下命令：“磨磨蹭蹭幹什麽，叫你過來就快點！”

“請不要這麽粗魯。”

文森特立刻對男人的措辭提出不滿，忍無可忍出聲制止。

但男人白了文森特一眼，根本沒理會，繼續用兇巴巴的眼神示意喬伊快點。

喬伊無奈，只能邁著小短腿趕快跑過去，但心中他卻對男人的身份卻有了猜測。

來到男人面前，喬伊低著頭沒吭聲。男人倒也沒問他的身份，反倒是頗為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後非常嫌棄地給出評價——

“你們家的傭人鼻子是失靈了嗎？這香水誰給你選的。”

喬伊：“………………”

我選的我自己選的！為了釣你便宜兒子專門選的！

是的，便宜兒子。

喬伊現在已經大概猜到這男人的身份了。

男人外形出眾，尤其是一頭柔順的長發非常引人註目，如果剛才在舞會上出現過喬伊一定有印象。

然而，這男人完全沒在舞會上露面。據喬伊剛才的觀察——國王陛下，也就是文森特的爸爸似乎是一個人出來的，身邊沒有伴侶的樣子。

這不禁讓喬伊懷疑或許文森特的親生母親早就去世了。而眼前這個男人，很可能是如今國王陛下的臠寵——也就是文森特的小媽。

這可是男人和男人結婚也完全沒問題的abo世界呢，找個男人當小老婆完全沒問題！

喬伊認為自己的思想非常入鄉隨俗。

這男人長得年輕又漂亮，脖頸上還帶著精美的裝飾——一看就是個omega。

但他卻沒有站在國王身邊的資格，顯然只是個以色侍君的小角色。

然而即便只是個沒名分的小角色，卻能對貴為王子的文森特隨意訓斥，喬伊不難想象這些年或許有太多個這樣的小媽圍繞在國王身邊，而那個昏庸的國王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兒子，以至於文森特常年被欺壓卻有苦難言。

回憶起電視劇中各種被後媽欺負的孩子，喬伊想想就覺得可憐。

而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從小缺愛的成長環境，文森特對另一半的要求才特別高——必須是命中註定的番。

畢竟他見過太多糟糕的omega。

這麽一想，喬伊感覺自己似乎是把文森特的一生都看透了。

此刻他再看文森特那張微蹙著眉的精致面孔，覺得上面布滿了愁緒，有點可憐。

這些小眼神都被男人看在眼裏。

男人打量著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總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大一樣，沒有故意偷聽的惡意，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這麽想著，他還是用很不客氣地語氣質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剛才在那兒鬼鬼祟祟幹什麽？”

這語氣讓喬伊很不舒服。

一想到這家夥不過是個靠色上位小人卻還如此囂張。他幹脆挺起脊背大大方方直視男人，冷聲道：

“我是拉斯特將軍的兒子，喬伊·拉斯特。我沒鬼鬼祟祟，只是正好路過而已。”

“哦？”

男人沒想到喬伊會這麽坦坦蕩蕩，眼中快速略過一抹感興趣的神色。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調查，一聲嗤笑，男人毫不留情戳穿喬伊的謊言：“正好路過？那你幹嘛心虛裝貓叫。”

喬伊：“………………”

我、我突然想賣個萌不行嗎！

沒有水平的借口被拆穿，喬伊也有點尷尬，好在心中對小人的蔑視讓他也不至太慌張，依舊坦坦蕩蕩直視著男人。

“好吧，我確實不是路過，但我也沒想偷聽。”

這是實話，喬伊本質只是想蹲那排個隊，等男人聊完了換他去聊。

但男人立刻捉住他的漏洞——

“你沒想偷聽但也聽到了吧，給我說實話，聽到了多少。”

喬伊沒想到男人如此機敏，只能沒好氣地哼一聲：“沒多少，就最後幾句。”

“最後哪幾句？”

“這還用問嘛，當然是你說這世界上不存在命中註定的番，不存在脫離於信息素存在的戀情咯！”

喬伊氣鼓鼓把聽到的都說出來。

男人挑眉一笑：“聽得很清楚嘛，那你怎麽想？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男人話一出口，文森特立刻眉頭一皺。

“文森特，你別說話。我想聽聽這小鬼的想法。”

但男人完全無視文森特的反對，依舊用饒有興趣的目光打量著喬伊，順便再嗆文森特一嘴。

“說不定這小鬼想得比你都成熟。”

文森特頓時臉上泛起緋紅，他實在有些惱了。

他明白男人還在嘲笑他“比起omega，更傾向於beta”的想法。男人表面上是讓喬伊說觀點，但心底肯定早就知道喬伊的想法，只不過純粹一時興起想用個外人氣氣他。

他從小到大被男人這種惡趣味的行為捉弄過無數次。

而喬伊這邊，卻楞了下。

他沒想到男人會問他的想法，說來男人跟他算是統一戰線的，畢竟都不想讓文森特死磕命中註定的番。

但看男人完全不給文森特話語權，還出言羞辱的樣子，喬伊越看越窩火。

你這出賣色相上位的家夥憑什麽欺負人！

想到自己今晚恐怕也沒機會跟文森特長篇大論了，喬伊幹脆放棄掉完不成的任務，此刻他只想替可憐的文森特出口惡氣。

“我反對你的說法！”喬伊直截了當跟男人杠起來。

“哦？”男人顯然沒想到喬伊的態度這麽強硬，挑眉面露詫異。

文森特也有些意外，但嘴唇囁嚅幾下，他終於還是沒說話，只是蹙起眉緊緊註視著喬伊。

喬伊瞪了眼男人，繼續狠狠地說：“我不認為命中註定的番是莫須有的傳說。事實上，我百分之百確定文森特一定能找到自己命中註定的人！”

文森特：“……”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點微妙。

他意識到喬伊好像誤會了什麽，但沒等他開口解釋，男人就直接冷笑反問：“你怎麽知道？”

喬伊：“關你什麽事！我就是知道！”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看過原作呢！

喬伊蠻橫的回答讓男人看他的眼光越發好笑。

男人也明白，在這問題上糾纏沒意義。

他點點頭：“行吧，你說是就是，那脫離於信息素存在的戀情呢？你也不認可？”

“當然！”

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不認可！

喬伊抱起胳膊，有理有據反駁：“誰說脫離信息素的戀情根本就不存在了？明明只要有一方是beta就可以。”

男人：“……”

男人：“……廢話！”

“我還沒說完呢！”喬伊飛快地又嗆回去。

他明白男人的意思是，ao間不存在脫離信息素的戀情，事實上他也這麽想，但凡是個腺體發育完全的alpha或omega就會有信息素，能感知到信息素，就會被信息素吸引。

——等等，腺體發育完全？

喬伊一怔，他忽然發現問題突破點。

心中一喜，但他表面上仍舊表現得沈著冷靜。

他傲慢地哼一聲，擡頭直視男人的眼睛，他這時才發現男人的眼睛和文森特很像，但他也沒在意，依舊拖長強調，對男人冷冷道：

“至於ao之間，如果有一方還沒有產生信息素就愛上了對方，那就證明這世上有不被信息素影響的戀情。”

男人一怔，不禁失笑：“你的意思是，心智都沒發育全的小屁孩也會懂得愛人咯？”

“什、什麽叫心智發育不全！”喬伊感覺自己被內涵到，“你懂什麽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嗎！”

男人強忍住笑，繼續懟喬伊：“我不懂但文森特也不懂，畢竟他根本沒有青梅竹馬呢~”

這完全不把人看在眼裏的偷笑徹底讓喬伊怒了。

他決定狠狠打這男人的臉，讓男人知道什麽叫言多必失！

深吸一口氣，喬伊瞪了男人一眼，一字一頓道：“他以前沒有，但現在有！”

說著，打一個響指，手中瞬間多出一支白色的月季，喬伊雙手握住月季，直接將月季遞到文森特面前——

“白色月季的花語是無所畏懼的初戀。”

喬伊漲紅了臉，眼底確是堅毅。

“就如同我雖然無法感受到信息素，卻依舊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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