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還好嗎？”杏兒在門外糾結地望著淳兒，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她了。

“我不知道，讓我自己靜一靜吧。”

“……”

悵惘中，淳兒把執起的令牌又放回去。腳步不覺近了那金燦燦的座椅。淳兒伸手拂過那瞪大了神目的龍獸，那表情似乎也在怒怪她的不決。

“唰。”

什麽聲音……

淳兒猛的一驚，聞聲掃去，見北邊的墻面突然旋轉打開。想不到，這禦書房還有密室……

見四下無人，淳兒朝那暗房過了去。

暗房不大，腳步剛完全踏入墻面便主動合了起來。

這……

她不會出不去吧……

淳兒心一懸，慌亂中瞥見前方座上也有這樣一只神獸，趕緊上前試了試。果然，這神獸的眼珠子正是這暗房開關。

北堂景昭沒事建這麽個暗房做什麽……

擺設一應俱全，裝飾也甚為講究，看得出主人用心。房中一塵不染，說明主人沒少來。而大大的案臺上，擺著幾只畫瓶，裏頭插放著大大小小的畫軸。

還是，慶州瓷，老古董呢。心下一嘆，淳兒瞧見案臺下隱了兩只大箱子。

箱子沒上鎖，一掀就開了。

這禮盒，好生眼熟，難道是……淳兒打開，不出所料，正是那年北堂景昭生辰她送的大寶瓶。

而這裏頭裝的獸紋圍脖，當年她未有贈出，北堂景昭竟然能尋到還保留至今。

另一只箱子裏，是當年北堂景昭贈與她的白狐裘。還有，那只被當掉的墜子。

這暗房裏的東西都是北堂景昭的回憶麽……淳兒想著隨手打開瓶中畫卷。這一眼下，她被生生嗆住了。

畫中之人正是她。

畫得比本人美……

而事實是，所有的畫卷上，都是她。

思緒空茫中理好一切，淳兒緩緩出了密室。這下好了，她該怎麽辦？走，還是不走……

無論如何，她不能妥協。

她要走，也要走得明明白白，死心塌地。

她還有問題要當面問問北堂景昭。一切，還是等北堂景昭歸來時再作決議吧……這初秋的王宮，依舊是花木扶疏，景色暖人。可北祈邊際就不是這麽個寧靜祥和之態了。

“娘娘，我等告退。”

“幾位大人慢走。”

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北堂景昭此番東征卻是為了東林。當日虎騎營被襲，搜到的證據一同指向了東林。東林一口咬定是北祈栽贓，索性扣留了北祈使者在境。更甚的是，幾日前東林以保求尊顏為名，集結重兵大犯祁境。

據她了解，東林一向只圖身邊小利，萬不得已不會有什麽大舉動。而這次，東林怎麽會如此主動？

況且，東林跟北祈之前從未有過惡交，更談不上有什麽深仇大恨。難道是日漸強大的東林要瓜分城池、擴張領地，甚至意欲將來征統北祈？

這要是放在西冗，她會信－－西冗的確有如此野心。可東林，犯不著吧－－如今的東林王上是一年前繼位的桓王，同長公主展瓊是一母所生。傳聞他繼承了東林老王多疑、武斷的脾性。到底是什麽讓這位東林王上下了如此決心？又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一向唯諾的東林此番來勢洶洶呢？

想不通呀……

話說西冗老王在半個月前駕崩。老王膝下無子，三大親王明爭暗鬥，政局錯綜覆雜。西冗內亂，自顧不暇，但還是暗中派了少數軍馬增援東林。

不知道北堂景昭現在怎麽樣了？想想還真是可笑，每回他們之間是非糾纏不清時總會有突發狀況……

等到北堂景昭回來，不曉得是何年何月了。

不覺邁入那楓林。畢竟是初秋，紅楓的浪潮裏還帶著明顯的蒼綠。快了，再過些時日就是滿滿的一片紅了。

淳兒心下一嘆，視線飄渺處撞上一青衣女子。

這女子好生眼熟。

淳兒一時反應過來，女子正是她初入此林時所見之人。

記得初見此女，看她模樣打扮，推斷她該是琳瑤宮的小主才是。不過這些日子來，淳兒想著自己也曾幾次和琳瑤宮內的小主們打過交道。

印象裏，沒有這女子呀。

“你，是什麽人？” 女子正欲撥弄箏弦，瞬間的對望而來，隨即停了手中動作。

“……我是川壬公主府上之人，這次隨公主入宮，不想得辦事時迷了路，誤入了此林。”淳兒微微一笑，隨口回應。

女子點了點頭，算是簡單打了招呼。

在宮裏，女子如此性情還真不多見……就說那陽雪，雖是個雅然的女子，但對世俗之事卻不會淡漠。“姑娘為何獨自在此奏此哀箏？”

“你怎知道是哀箏？”女子低眸一笑，清和的容色裏上了幾分暖色。

“猜的。”

那樂音裏盡透著“鬢未絲，心已老”的幽怨，這樣的心思真不該是眼前妙齡女子該有的。

想著，淳兒內心添了幾分離去之意。

自古，後宮女子多是哀怨淒淒的。難不成，她想把自己陷進去嗎……雖然暗室裏的藏設讓她不禁心動，但她是不是該醒醒了。

“其實小主不必太過憂心，以小主的才色，總會有榮寵及至的時候。”

“榮寵及至？……你可知這片林子為何而建嗎？”

“點綴？賞玩？算了，我願聞其詳。”

“這是王上為了一段不能揮卻的過往而建的。我知道你一定想問我怎麽知道的，其實，我也是猜的。”面露冷笑，女子搖了搖頭道，“我喜歡這林子，因為覺得它特別。畢竟在宮裏，很難得有這麽個清靜的地方。好幾回，我遠遠地在這見著王上。不過每一次，這個王上都和金殿裏頭的王上大不一樣。他不是一連好幾個時辰在這靜默，就是瘋狂地舞劍。還有一次，他獨自一人在這兒喝了一整夜的悶酒。我不知道他是否發現了我，但我知道這於他不重要。”

“……王上也是凡人，也會有倦怠壓抑的時候。興許王上因為政務繁忙，龍顏不悅，所以來此宣洩罷了。”

“他的眼睛騙不了我……什麽榮寵，其實我知道不太可能的……”

“怎麽會？小主還這麽年輕，人也這麽漂亮。一旦王上立後，就會把目光聚集到琳瑤宮。如今雖有戰事，但想來王上要不了多久就會班師回朝的。小主要對自己有信心呀。”

“一看姐姐就是聰明人，何苦如此安慰我。王上心裏有真愛之人，琳瑤宮裏的女人他一個沒碰。”失笑出聲，女子哀哀道：“安青的眉、樂嵐的目、凡桃的身段，還有以旋的琴，陽雪的棋、宇菱郡主的頑潑……都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這話說得……小主怎知？” 淳兒驚愕地凝著女子側臉，內心狠揪而起。

“偶然間聽來的。哼，要不是我哥哥畏懼王庭之勢，也不會強硬把我送進這宮裏了。”

“小主來自西南州？”

“是，明州。我哥哥正是明州州牧。抱歉，今日是我多言了，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安慰。”

“小主慢走，今日打擾了。”

淳兒怔怔地看著女子背影出了楓林。擡眼遙看著天邊的壓得極沈的雲霞，竟是久久無語。

發生的種種，到底孰真孰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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