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宮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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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猴子,洪姨……”

馬車駛入鬧市,車窗上,探出的面龐上滿臉的喜色。

“唷……”

馬車停下,二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我的猴子!想娘了沒有?”

“想。”淳兒大大地擁過孩子。猴子回親了娘親一口,沖著杏兒又是一笑,“蓮姐姐好。”

“哎呀,小少爺真乖。”

“怎麽拖了這麽些時候?”看馬車駛出了巷口,洪姨欣慰地笑著道,“這趟過來還順利吧?”

“嗯,順利。”淳兒心裏明白,洪姨為求謹慎只身帶著猴子出來,沒帶一個家丁,只是……“表哥還沒到嗎?”

“估計也快到了。信上約好在橋廊上會面,現下過去應該剛剛好。”

“好。”

“泥人,我的泥人?”

“什麽泥人?”淳兒抱著猴子正要起步,卻見得猴子是一臉的沮喪。

“哎喲,剛剛怕你找不著我們,就先過來了。我跟猴子說一會兒再買,怎料得你跟杏兒現在才過來。泥人啊,在後邊街角的巷口處,現在帶猴子過去買,那衛表公子可怎麽辦?”洪姨口氣一沈,又是無奈又好笑。

“出來的時候被宮裏事情拖著了……”她不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掐算著北堂景昭行程趕出宮來嘛……有了令牌,卻不見得好辦事了。

當然,有總比沒有好。

“要不這樣,杏兒和您帶猴子去買泥人。我先過去找尋表哥,一會兒你們加快點步子過去好吧?”

“好啊,泥人,我的泥人。”猴子倒是搶先拍手應著。

“那猴子跟你蓮姐姐和洪姨先過去買東西吧。”

死小子,見著好玩的還顧不上你娘親了……也好,省心!

淳兒隨即把猴子放下,為他理了理衣襟,由著他去了。

“要小心點哦。”

“丫頭,你自己也是。”

“小姐我們先過去了。”

“好。”

在哪呢?

一路過來,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再過一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科舉日,眼下的京都匯集了許多應考士人。京都商賈也趁著這時日忙活起來。

“淳兒。”

是表哥!

“淳兒,我在這兒。”橋廊上,宋安漣一眼便在人群中認出了淳兒的身影。他沖淳兒招招手,臉上掛著溫和欣喜的容色。

“表哥。”淳兒舒心一笑,可算是碰著面了。她的表哥總帶著分書卷氣息,幾乎看不出是個商賈之人。

“什麽時候到的?”

“有一會兒了。對了,其他人呢?”

“就在這等等吧,為猴子買泥人去了。”

“呵呵,這小子--泥人比他娘親重要。”

“我也發覺了,太沒良心了。”

“這些日子好嗎?”明知多此一問,但宋安漣還是忍不住關切出口。

“……不好。”對上他柔和的目光,淳兒一時淡了色道,“表哥,說實話我難受。”

“對不起,淳兒。”知道她心裏不暢快,可這條路是她選擇的,她只能一個人去面對。旁人,愛莫能助。

“放心吧,我能承受。”深吸了口氣,淳兒揚睫一笑卻是滿眼的酸楚,“每次一想著猴子,我就忍下來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

“怎麽了,表哥?”明顯感覺到宋安漣臉色一變,淳兒隨他視線尋去,見一艘氣派的官舫正朝這邊過來。近了觀望,那迎風而立之人,正是北堂景昭。

覆雜的表情凝立,淳兒聽到了心跳加速的聲音。“慘了,他們就要過來?”

“別慌,沒事的。”宋安漣面不改色,揚起一笑,似乎顯得堅定釋然。

“我說的是猴子。”

“知道,有我在。”

“那表哥,我們過去。” 淳兒定了定神,湧起一股力勁。

“好。”二人下了橋廊沿著河邊過去,碼頭上,官舫已經緩緩停靠。

“宋安漣見過王上。”北堂景昭攜幾位近臣下船的同時,宋安漣朝來人合手行禮。

這邊是官家的碼頭,游人較少。但畢竟是在外頭,宋安漣並未行大禮。

“王上。”淳兒見北堂景昭也是一臉平靜,象征性的淡笑掛在臉上,心裏算是踏實了些。可一想到猴子和洪姨隨時有可能過來她就忍不住往橋上瞥視幾眼。

真是要瘋了,為什麽他總是在她最不希望見到的時候出現呢……

北堂景昭身後幾個官員規矩地朝淳兒行了禮,淳兒擺擺手主動朝北堂景昭道:“容我介紹,這位是我宋表哥,王上在懷州時應該有見過的,他今日剛到的京都。”

“宋公子可是來應下月科舉的?”

“衛某怕是要讓王上失望了。衛某此番前來只是為了處理幾樁小生意,不想得能在宮外見著娘娘一面。”宋安漣說話的時候與淳兒對視了一眼,落在北堂景昭眼裏卻隱隱升騰出不悅。

他們二人……

其實,一直以來是他不願承認而已吧……

壓抑著內心的浮躁,北堂景昭雙手一負道:“宋公子難得來京都一趟,不如此番就隨孤王回宮,讓孤王設宴款待才是。”

“衛某多謝王上大恩,只是,衛某今日剛到京都還有很多閑雜事未擺平,所以衛某鬥膽請王上推遲一段時日。”

“是啊。表哥今日來得匆忙,手頭上還積有些事情,改日吧。”內心隱憂重重,淳兒趕緊接了話。當下之計,她必須趕緊隨北堂景昭離開,也好讓表哥前去擋住猴子一行人。萬一他們正好過來,那事態可就令人無法想象了……

“那就依淳兒的意思吧,孤王擇日再請宋公子一聚。”

“衛某謝王上恩典,衛某告退。”

“無妨。”

原地重重一拜,宋安漣轉身離去。

表哥,謝謝你……

宋安漣離身時的一瞥讓淳兒感到安慰、感激。只是,她欠表哥的恩情怕是再也還不清楚了。

淳兒回過頭,見幾個侍衛立於她身後,而北堂景昭人已是上了官舫。

淳兒感到忐忑,提了裙擺跟上去。

這官舫分兩層。官舫上除了北堂景昭和他的親信官員,還有好些個歌姬、雜藝。此刻,北堂景昭已是撇開了眾人,上了那高層,正憑欄遠眺。

或許,她惹了北堂景昭不悅吧……

是這樣的嗎……

眉頭緊了又舒,淳兒大有些自嘲起來。

可笑!

他北堂景昭能有三宮六院,她光明正大拿著令牌出來,見著她表哥就有問題了。因為北堂景昭的出現,她見不上猴子的面了,真是一肚子苦水,還有苦難言……

可是,為了猴子,為了不連累他人……

想著,淳兒人也上了船樓。北堂景昭聽聞著腳步聲,突然側轉了身子。

似有似無的笑意浮起,墨色的瞳底映著來人的倩影,北堂景昭似乎是欣賞般嘆了起來:“突然覺得孤王的京都好小,出個宮都能見著你的面。”雖然她依舊不改平日簡單淡雅的裝束,但看得出,她今日卻還是特地裝扮了一番。

淳兒瞬間微楞,柔和笑笑道:“我看見樓下有說曲兒的藝人,王上不去聽聽嗎?”

“一路聽至此,乏了。從這兒看看景致倒是舒坦。”視線收回,高挺的的身軀散發出疏冷的味道。

淳兒一時覺得嗓子幹澀,眨了眨眼睛,揚起嘴角故作從容道:“是嗎,我倒是想聽聽。”

“我記得你以前不愛聽這些歌啊曲啊什麽的?”北堂景昭審視她的眸光裏激流暗湧,似乎想從她的面龐中確定他想要的答案,“是什麽改變了你?”

“沒變啊,如今心情大好,就隨便想聽聽……”

“心情大好?”鎖了眉,北堂景昭冷然一笑朝後倚欄等待著她的解釋。

“在宮外都能遇著王上心情自然好。或者,是我打擾到了王上的雅興?”不知為什麽,淳兒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表哥--

“宋公子為何只是甘於做一區區商賈之人?”話題直轉而下,北堂景昭狀似隨口問問,卻讓淳兒暗暗吃了一驚。

“宋府的綢緞莊在懷州一帶挺大的。”

“你表哥不是一般人。”在懷州時,他遠遠瞥見宋安漣幾次--看得出這人身上,有著一股大氣。如今近了身說話,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股氣,不是一般的商賈士人身上會有的。

不由笑笑,淳兒坦然道:“的確,詩書棋畫、武功謀略,表哥樣樣精通。表哥在懷州是出了名的才子,不過他為人低調,不喜歡赴那些風雅集會。”

北堂景昭果然是好眼力。

可他到底想問什麽……

“低調?可這與他選擇為一主盡力並不沖突呀?”漫不經心地說著,北堂景昭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覆雜。

“……都說士為知己者死,除非是遇到了表哥覺得真正值得擁護投身的人吧。表哥不是那種沽名釣譽,別有用心的世俗之人。”

淳兒堅定讚賞的神情激得北堂景昭一陣氣堵。她如今“大有心情”地過來跟他搭話怕是因為她心虛了吧……

他何苦欺瞞自己,他把她強硬帶回宮裏,她過得很不開心。

真正的孫可淳,不是默默無語,不是幽怨淚顏;也不是謹小慎微、瞻前顧後地答話;也不是歇斯底裏地拒絕,更不是心懷他意地強迫自己強笑言歡……

剛才橋廊上的樣子,才是她該有的模樣。

北堂景昭的沈默讓淳兒心口一緊。莫非真如她所猜測……“如果可以,請王上代我好好謝謝宋府之人。”

“哦?”淳兒的話似乎讓北堂景昭來了興致。

“那段日子,是他們照顧的我。他們待我,極好。”

“話說,你該如何謝孤王?”北堂景昭勾起一笑,眼神中卻全然沒有笑意。

“王上希望我怎麽謝你?” 這感覺真是久違了……淳兒咬了咬下唇,聲音越說越是降調。

“孤王想好了再告訴你吧。”沒有意想中的得逞之態。仿佛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北堂景昭猛然轉身朝後走了幾步,眼神定格在了遠處的河面上。

“我在這會擾著你嗎?”

“你隨意。”

沒錯,她承認她是心虛了。淳兒退走到梯前,卻是扶著柱欄滯住了腳步。疲憊的合了眼,此刻她腦子裏一片混亂。

北堂景昭雖是背對著她,卻感覺到了她的茫然佇立。一時軟了下來,忍不住輕了聲道:“去聽聽那曲吧,唱得不差。”

“那你陪我?”

她說什麽……驚詫於她的轉變,卻沒有了該有的欣喜。北堂景昭再次回望那清麗的容顏,笑意空空。坦白說,那雙瑩然閃動的眸子教他看不真切……

“你先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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