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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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妹,你在發什麽呆?”傅采蘊瞧著傅采菡有些恍惚,便笑著問道。

她笑得這樣無邪,傅采菡真是有些瞧不準她心裏在想什麽了。不管如何,見一步走一步吧。只要自己沒有越矩,沒有做錯什麽,就算傅采蘊得寵,也害不了她什麽吧?

傅采蘊對著琉冬使了個眼色,琉冬立馬就請了傅采菡坐下了。待傅采菡坐下,傅采蘊又用眼神示意,琉冬立馬又將甜品端到傅采菡跟前,“六姑娘,這是蜜瓜杏仁羹,秋天吃清潤。”

傅采菡接過蜜瓜杏仁羹,卻始終有些游移,不願動口。在摸不清傅采蘊意思時,她表現得十分小心翼翼。

這蜜瓜杏仁羹裏頭,該不是有什麽文章吧?

看著傅采菡那遲疑的舉動,傅采蘊不覺笑了,“我可是聽說六妹妹平素就愛吃這個,這時遲遲不願動嘴,莫非是雅風堂裏的杏仁羹特別不好吃?……難不成妹妹還擔心有毒不成?”雖然她的笑容依舊無邪,可她嘴裏頭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無端膽寒。

“當然不是,姐姐說的是什麽話啊?”傅采菡這才勉強一笑,舀了一小勺。現在的她當真是步步為營,生怕做錯了些什麽,落下話柄。

傅采菡的恭謹,不安與惶恐自然逃不過傅采蘊的雙眼。但仿佛與之相對應,傅采蘊的臉上笑意更濃,“六妹這樣一臉不自在,倒是讓我疑惑了。六妹看我的眼神,好像怕我會一口吞了你似的。”

傅采菡覺得,傅采蘊這是明知道自己怕了她,卻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激自己。

莫非這是激將法?當然,傅采菡是個沈得住氣的,就算她怎麽說,她也不會挑起事端。自己的母親已經做了一個這樣好的例子擺在自己跟前,她自然不能重蹈覆轍。

再說母親人在城郊莊子還沒回來,萬一自己闖了禍,連累了她怎麽辦?

“四嬸娘被送到了莊子裏,六妹理應是對我有怨氣的。本來我還想著請不來六妹,或者你來了,會在我面前發洩怨氣。怎麽也料想不到會是現在這樣。”

傅采菡一楞,她竟然這樣輕輕巧巧地就挑起了自己一直想要回避的事!

難道傅采蘊心裏想的,當真是這樣麽?她預想著自己會沈不住氣,對著她撒野?自己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就說出這些話,逼著自己翻臉?

原來……這便是她這個鴻門宴的意圖?一定是這樣!她好心地請妹妹吃茶點,她這個做妹妹的卻對著她發火撒野。她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使些什麽手段,只需要看著自己發火,看著自己失控。她便是勝利者了。

四房鬧出了母親的事,祖母現在也不怎麽待見自己。傅采蘊又得寵,如果真的出了這樣的鬧劇,自己定然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文昌大長公主只會一面倒地幫著傅采蘊吧?

她真是算得精!是算準了自己受不住?傅采菡放在桌底下的手暗暗握拳。對,以前的她或許真會如她所料對著她撒潑,但今日的她,除了隱忍還是得隱忍。

她早就沒有可以撒野的資本了。

以前她之所以驕縱,不過是仰仗著曹氏的地位,還有文昌大長公主的喜愛罷了。現下曹氏根本護不住她,文昌大長公主的寵愛也變得虛無縹緲。她頂多就在四房呼風喚雨罷了,離開了四房,她哪裏還有張牙舞爪的底氣?

況且現在母親失了勢,院裏頭那些得寵的姨娘也開始有些不安分了。

想著想著,傅采菡真是覺得心裏頭酸楚苦澀得很。她吸了口氣,平和地扯了扯嘴角,“妹妹怎麽

敢有這種想法?姐姐也沒做錯什麽,妹妹怎麽敢有怨氣?”

“如此說來,妹妹也是承認了這件事錯在四嬸娘了。”傅采蘊莞爾。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就算是傅采菡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但此時,她只覺得她的笑容是如此可怕,讓人無端的心生畏懼。

她一邊笑,一邊說出來的那些刺人的話,讓傅采菡聽著更加是難受苦澀。這一回,她微微低下頭,沈默著。她知道自己的沈默也算是默認了,但她確實想不到能為曹氏辯解的話。

見到傅采菡戒備重重,如臨大敵,臉色蒼白,誠惶誠恐的模樣,傅采蘊終於下氣了,也覺得玩夠了。畢竟是姐妹一場,見好就要收。她把傅采菡喚來,可不是來跟她撕破臉皮的。

傅采蘊將屋裏伺候著的人都屏退了,這才對傅采菡淡淡道:“祖母的人,現在都不在屋裏。六妹不必這樣防我,這裏已經沒有第三人了。” 傅采蘊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夾了塊桂花糕,“我請六妹來,不過是想同六妹妹談談心罷了。你我好歹是姐妹一場,便是我們的緣分。”

怎麽回事?如若她想逼著自己說出對她的怨恨,她將所有人都送走了,又怎麽替她作證?

“知錯能改就是好事,我們是一家人,哪裏有什麽隔夜仇?妹妹你說是麽?”

傅采菡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雖然明知道自己這樣應了,就意味著認下了母親的錯。但此時,她依然別無他法。

傅采蘊的語氣一下子就軟了,這倒是讓傅采菡覺得奇怪。她這神情姿態,好像他們倆真的是普通的吃茶點聊家常的姐妹一般。

傅采菡也想像傅采蘊這般放松,但無奈她本就是一個戒心很重的姑娘。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又怎麽敢真的放松下來?

不過傅采菡也慢慢弄明白了,要是傅采蘊真的耍起橫來,鐵了心要整自己一把,簡直是易如反掌。

論出身,自己比不過她,論長幼,她是姐姐自己是妹妹,又占了些理。加上文昌大長公主對她寵愛萬分,曹氏又被趕到莊子裏去了……天時地利人和都被她占盡了,她要拿捏自己,真是跟捏一只螞蟻差不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她真的沒有出絲毫差錯,就算她沒有按照傅采蘊的計劃來走,傅采蘊要整她,也壓根不是問題。

自己的處境,簡直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似的。傅采菡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微微沁出了汗來。

但細想傅采蘊的話,她在自己認下錯誤之後語調明顯和軟了。傅采菡便順著她的話說道:“姐姐說得對,咱們是一家人,哪裏會有什麽冤仇?說起來,妹妹以前也不太懂事,喜歡沖撞姐姐。姐姐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她覺得,自己似乎看清了傅采蘊的暗示。

她似乎在尋找一個與自己冰釋前嫌的機會,但前提是,自己得給雙方找一個臺階下,那便是自己服軟認錯。

她覺得傅采蘊眼裏的清淺笑意似乎看起來不再讓自己覺得很是畏懼了。

“我說了,知錯能改是好事。我又怎麽會放在心上?”不管她說什麽,傅采蘊都通通應下不誤。

傅采蘊也嘗了口杏仁羹,露出了一個滿足的愉悅表情。片刻後她又再次啟唇,“不過我看妹妹,連自己錯在哪兒還不知道。如果連錯在哪都不知,又談何去改?”

傅采菡一楞,“妹妹愚鈍,還請姐姐指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既然不能成為其他人,那就無需對旁人的事耿耿於懷,只消自己過得快活便好了。再說就是宮裏頭那些金貴的皇子公主,也就未必事事如意。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既如此,又何須庸人自擾呢?” 傅采蘊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雲片糕,朝傅采菡笑言,“妹妹你嘗嘗,這雲片糕真是不錯。”

“嗯……”傅采菡自然不敢拒絕,便嘗了一塊。她知道雲片糕是傅采蘊喜歡吃的糕點,不知是不是正是因為如此,她反而有些抵觸。但現在嘗一嘗,雲片糕滋潤軟綿,入口即化,確實好吃。

“其實四嬸娘這樣為六妹妹打算,我覺得六妹妹也是個幸福的人兒。六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采菡察覺到,傅采蘊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忽然間,她似乎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她說得對,一直作繭自縛,庸人自擾的,其實是她自己。作為英國公府的嫡出姑娘,她從小吃好住好,好的東西從來都少不得自己的一份。從小到大有父母寶貝著,她卻一點也不珍惜。殊不知這樣簡單唾手可得的幸福卻是她一直艷羨的人所沒有的。

因為傅采蘊沒有父母在身側,文昌大長公主對她偏愛多些不也應該麽?她到底也沒有做些什麽傷害過自己的事,但自己卻這樣同她計較上了……這不是小心眼是什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傅采蘊是自己能羨慕得了的嗎?自己今日羨慕她,難道明日又去羨慕那宮中的嫡出公主,去羨慕皇後?而且公主皇後身處權力核心,比起自己,恐怕只有更多的束縛。

傅采菡突然茅塞頓開,想通了不少。雖然如此,但她心裏還是壓著一些話,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事。平日無法同傅采蘊開口說,但借著今日的機會,她便坦然道:“既然姐姐都同我說了這麽多了,妹妹也不妨給姐姐說罷。母親做事並非平白無故,一開始姑母想要給端王世子擇世子妃,母親便希望替我爭取。世子表哥品性純良,姑母也待我不薄。只可惜姑母屬意的卻是你……”

既然事情已經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傅采菡也沒有了當初那一份提到親事的少女羞澀了,反而好像在說旁人的故事一般。何況她也不是真的就非穆清堯不嫁了,他們一直恪守著表兄妹之禮,可是未曾越矩半分呢。她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情根深種非他不嫁的想法了。

傅采蘊一訝,“姑姑從未和我提過此事。我想這是你多慮了吧?”她那睜大的雙眼明顯地流露出了疑惑,似乎她確乎是蒙在鼓裏。

“什麽?”這回輪到傅采菡驚訝了,“難道你不是埋怨母親害了你失去了端王世子妃這個位置這才拜托魏王妃尋一個好的姑娘來破壞我的好事麽?”

“你當真是冤枉我了!”傅采蘊連忙搖首,“我根本不知姑姑有這等想法,又何來費盡心思破壞你的好事一說?”

傅采蘊總算明白了,曹氏一直覬覦著那世子妃的位置,定然是那一次魏王將自己送回府,讓她誤會了魏王夫婦都是自己的人。魏王妃又碰巧介紹了一個姑娘給姑姑。曹氏定然是氣得歇斯底裏卻又無可奈何,竟然就想到是自己使了手段破壞了妹妹的姻緣……

傅采菡也是一愕。自己還一直想著傅采蘊是個表面柔順實則機關算盡的人呢。原來她跟母親腹誹了這麽久的人,竟然還真是全然蒙在鼓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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