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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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是離遞給陳易之的是一份某個心理醫生曾經在帝都進行過一次催眠治療的調查結果。

其中記述了這名醫生受委托在十幾年前給一個名叫齊寧的八歲的病人進行了治療, 其目的是治療該小孩遭遇車禍並失去父母的心理創傷應激綜合癥。

陳易之看完後疑惑地問:“為什麽夏驚鴻上次沒跟我們說?”

他說的是第一次趙靜遠發現齊寧失憶後,齊寧在醫院做檢查時的事。

沈是離走到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俯瞰窗外的景色, 沒有回答陳易之的話,而是問他:“你知道這份資料我是從哪裏拿到的嗎?”

陳易之不想聽他賣關子,催促著:“有話就說!難道不是從這個心理醫生手裏拿到的?”

沈是離回頭瞪了他一眼,自己都這麽問了就知道肯定不是呀,怎麽會有人連思考都懶得思考一下。

盡管不滿, 他還是回答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這名醫生回國後不久就心臟病發身亡了, 這些資料都是從其他渠道拼湊來的信息。”

他這麽一說陳易之立刻明白過來,“這是有人想故意隱瞞這次治療,然後殺人滅口?”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齊寧會不會有危險, “那阿寧現在安全嗎?”

沈是離點點頭, “現在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我聽說他一個人去了南陽, 說是想去給父母掃墓。只不過, 我懷疑阿寧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事情想去調查。”

陳易之一聽就著急了:“那你怎麽不阻止,還讓他一個人去?!他這樣說不定會有危險!”

“我都可以查出來的東西你覺得夏驚鴻為什麽會不知道?”沈是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反問道。

陳易之楞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地點頭,“難怪夏驚鴻上次做完檢查後就不再說什麽,他果然是知道些什麽。”

“難道這兩次的失憶也都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他一下子想到了這個問題。

“應該不至於,我查過這兩次的經過,確實都是意外, 有可能是因為之前催眠治療的後遺癥引起的, 也有可能是車禍後遺癥。這個醫生已經死了, 我們現在也無從得知。”沈是離解釋道。

他為了查出這件是就已經花了很長時間, 有人特地隱瞞掃除了痕跡,很多內情更加不容易查到。

“是不是只要再次進行催眠治療就可以讓他恢覆記憶?”陳易之眉頭緊蹙,追問道。

沈是離重新回到沙發前在陳易之對面坐下,笑著挑眉問:“我還以為你不想要阿寧恢覆記憶呢?”

陳易之繼續低頭翻看著資料,頭也沒擡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以為我怕他知道那些事?”

“難道不是嗎?”沈是離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否則你為什麽在阿寧失憶後把他班裏那個女同學弄走了,還去威脅他宿舍那兩人?”

“我只是不想跟阿寧因為外人起沖突,不代表我覺得自己有錯。再說這些比起讓他恢覆算得上什麽。難道他還真因為這點事跟我絕交一輩子?”

陳易之根本不在乎這些在他眼中如螻蟻一般的人,他篤信只要恢覆記憶,阿寧就不可能無視他們多年的友誼,真的跟他翻臉。

“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他剛上大學時是為什麽把你拉黑的?”沈是離看陳易之好了傷疤忘了疼,特地提醒他。

陳易之滿不在乎地說,“他就是這麽個性格,又不是第一次威脅著要絕交。”

“你還真是盲目自信。”沈是離對他這種不知從何而來地信心無話可說。

他說這句話時陳易之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你看我幹啥?難道我說錯了?”說完這句話過了幾秒鐘,沈是離才反應過來陳易之這副表情是什麽意思,然後咬牙切齒地咒罵道:“我去,你這是諷刺我之前的威脅沒實現是吧!你再笑?!你是不是真想讓我試試?”

陳易之沒再故意刺激他,轉移了話題,“所以夏驚鴻到底知不知道,你查出來了嗎?還有,阿寧的病是不是只要催眠就能治療?”

沈是離搖搖頭,“你想得簡單。要真這麽容易查出來那就不是20歲就完全掌控夏家,短短幾年就把夏家從日漸沒落帶到了如今的強勢地位的夏驚鴻了。”

“查不到就查不到,還找什麽借口,不行我試試。”陳易之無所謂地說,他對夏驚鴻的傳說不屑一顧。

這話把沈是離氣得夠嗆。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他在得知阿寧第一次失憶時就開始懷疑,但當時毫無線索,後面無意中與付聲聊天中有了一點線索。

他好不容易從最開始的這一點線索查出了這件事,陳易之這種只會暴力解決問題的人還有臉說他查不到是能力不行。

沈是離即使平均每天被兩個好友氣死個五六七八次,還是沒法適應陳易之這張嘴,回懟道:“你有本事怎麽最開始什麽都沒看出來?”

陳易之毫無反思之心,還一臉理所當然地說:“誰像你一樣看什麽事都有陰謀,一件事情恨不得繞七八百個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都沒有用。”

沈是離的死亡凝視都沒能讓他住嘴。

兩個好友,一個單純沒頭腦,一個成天不高興,最愛做的事是氣死自己。沈是離握緊拳頭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微笑著活下去。

“你就別試了,真讓你大張旗鼓去查,很快全世界都知道你在幹什麽了。到時阿寧才是真的會有危險。”沈是離阻止他這不靠譜的想法。

“那就說說阿寧的病怎麽治?”陳易之嘴上雖然那麽說,卻也知道沈是離查不出的東西他再查也不一定能有更好的結果。

“這正是困難的地方,”沈是離說起這個也感到很難辦,“這事我咨詢過付聲,對了,付聲你還記得吧?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心理醫生。”

陳易之點頭表示有印象,不光有印象,還很深刻。

他能不記得嗎?沈是離當初突然對心理學感興趣,學了一點皮毛就非得要給陳易之看病,說他看起來像是有狂躁癥。

沈是離接著說:“此前給阿寧做手術的這個心理醫生就是付聲的老師。付聲告訴我,如果真的是他老師實施的催眠,那就不能簡單地再找一個人催眠以喚醒記憶。他的老師在這方面有著很深入的個人研究,因為不知道當初是怎麽做的,有沒有真假記憶摻雜或是夢境構造。如果強行喚醒,很可能會導致記憶混亂,精神失常。”

“這事究竟是誰做的?這樣做會讓阿寧受到傷害,那人到底有什麽目的?”陳易之聽完後難掩怒氣。

沈是離安撫他道:“目前看情況應該沒有這麽糟糕,這些只是付聲的猜測,他的老師並不一定真的就這麽做了,所以現在還需要找到他老師的治療筆記,這一點我已經讓他在幫我查了。”

“所以現在我們什麽都不能做?”陳易之把看完的資料扔回了他面前,看上去下一秒就想去找夏驚鴻質問。

沈是離拿起桌上的資料重新看了兩眼,看著那些缺乏線索導致調查斷掉的地方說:“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我去跟阿寧談談,看他到底有沒有想起點什麽,說不定就會有線索了。”

******

夏家,書房。

這天夏文心剛出差回來,就得知齊寧去了南陽。

她放下行李後來到兒子的書房。夏驚鴻剛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坐在椅子上揉著額角。

看到母親進來,他站起身來,“媽,你回來了?”

夏文心看他略帶疲憊的樣子,心疼地說:“公司的事再忙你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等下讓紅姨給你燉點湯補補身子。”

夏驚鴻點頭稱是,接著問,“一回來就找我,是出了什麽事嗎?“他以為是公司的事。

“在你眼裏,媽媽現在這麽沒用了嗎?公司裏的事還要找你解決。“夏文心嗔道。

“當然不是,我是擔心有哪個不長眼的惹您不開心了。“夏驚鴻笑著哄她,“我猜猜,既然不是公司裏的事,那肯定是哪個不聽話的小子的事咯。“

夏文心被逗笑,“什麽不聽話的小子,我看小寧可比你聽話多了,你這麽大了還不結婚。上次你爺爺就在問我……”

“知道了—媽,”夏驚鴻一看母親又要開始長篇大論,連忙阻止,“不是要說小寧的事嗎?”

夏文心被他一提醒,也回到了剛剛想問的話題,“驚鴻,你怎麽讓小寧一個人去南陽了?”

“媽,小寧想去給自己的父母掃墓,我難道還能阻攔不成。而且上回他不是也去過嗎?”夏驚鴻奇怪地看著母親,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問。

“上回我就不同意,是你說沒關系。可是你看,他不只是去掃墓,這次又去了寺裏打聽他父母的事。他失憶後那麽久沒有提起,怎麽這個時間突然提出要回去掃墓?”他認定就是夏驚鴻跟齊寧說了什麽。

夏驚鴻輕描淡寫地說道:“媽,小寧前些時候是問起了他母親生病的事,知道的我都告訴他了,也許他只是想去看看出生的地方。”

她仔細盯著兒子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後才無奈地說,“你跟媽媽也一定要這樣說話嗎?我以為這麽多年來你對小寧的感情都是真的。”

夏驚鴻失笑,“媽,你在說些什麽,這些年我對小寧怎麽樣你不是最清楚嗎?難道你還要懷疑?”

夏文心發現雖然兒子對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會關心她的生活,有什麽事也會跟她商量,可是她卻已經看不透兒子的想法。

她想起了從前,剛離婚時父親對著齊懷遠怒不可遏的樣子。

父親從小很疼愛她,只有她一個女兒,這在世家當中是極其少見的。那個時候夏家的事業也正處在最艱難的時候,夏家的旁支看到夏家家主只有夏文心一個女兒,已經有些蠢蠢欲動,在這內憂外患中,好在恰逢齊夏兩家聯姻,暫時讓這些聲音消失了。

在她結婚時兩家就已經挑明,她的第一個孩子將會繼承夏家。

然而夏驚鴻出生後齊家的老人對長孫感情深厚,尤其是夏驚鴻從小天資聰穎,比起被譽為天才的齊懷遠也不遑多讓。

齊懷遠的父親開始明裏暗裏地暗示,這個孩子將來要繼承齊家。夏文心的父親在知道此事後非常不滿,但畢竟是親家,加之正值齊家如日中天的時候,有些事不能一下子鬧翻。

於是夏文心的父親退步了,他答應讓夏驚鴻繼承齊家,同意第二個孩子繼承夏家。

可是有些事情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到的,沒有人想到眼高於頂的齊懷遠會突然愛上一個孤女,並且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當時的事情,若不是兩家有意遮掩,在帝都的圈子裏恐怕會鬧得沸沸揚揚。

夏文心其實從離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釋懷。她不是沒有愛情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她是被從小培養的夏家繼承人,她的家世和所受的教育讓她不屑於為了一個男人哭哭啼啼一蹶不振,即使這個人是齊懷遠,一個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

所以她帶著兒子重新回到夏家時齊家老人也無話可說。父親為了給她出氣,要求齊懷遠發誓有生之年絕不回帝都。

後來她也知道,齊懷遠的父親一直沒有放棄阻止他和安芷欣兩人在一起,其中更是不乏使用了一些過激的手段。

這些事情,那時已經十歲的夏驚鴻是完完全全知道的,齊懷遠和夏文心也沒有打算瞞著他。

夏驚鴻知道之後很通情達理,他說尊重父母的決定,願意改名跟母親回夏家。

可夏文心知道他心裏是有著怨恨的,否則他不會對父親去世後被帶回齊家的齊寧很長時間不聞不問,而是直到親眼看到孩子在齊家遭受虐待之後才出手把他帶走。

當他把齊寧帶回來,看到這個與齊懷遠長得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小孩後,夏文心才發現兒子對齊懷遠仍有著深厚的感情。

後來夏驚鴻經常打趣她是不是看到小寧與前夫長相相似所以對他那麽好,夏文心心裏卻很明白,他一開始才是真的愛屋及烏才會把齊寧帶回來。

想起這些往事夏文心很感慨,卻又看到兒子不想跟她說實話,只好嘆了一口氣勸道:“小寧已經這麽大了,有些事情你就別把他當小孩子,該跟他說清楚的還是說清楚得好。”

夏驚鴻神情不變地回答:“我知道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不該說。媽,你要相信,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有些事不說是為了他好。“

夏文心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楞了楞,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

齊寧在影視城玩了兩天,看到林康年的戲好像沒有問題了,於是回到了帝都。

他剛回來就看到吳昭和沈是離都發了短信找他。

齊寧因為想去節目現場看拍攝情況,幹脆把兩人都約到了一起。

吳昭找他是為了節目的事情,投資人做甩手掌櫃他沒有意見,不過投資人的意見他還是要隨時註意的。

聽說節目中有齊寧認識的人,那他不得問問金主有什麽要求。

吳昭所說的認識齊寧的選手就是秦清。

“她自己告訴你認識我的?”齊寧想到上次秦清找他時說的話,不相信她會故意利用這一點上節目。

“不是,是我從別的渠道知道了這個事情,既然知道了總不能不管不顧,想問問寧少的意見。”吳昭連忙解釋。

“我能有什麽意見,我的意見不是第一天就表明了嗎?”怎麽就沒人相信他呢?

沈是離找他當然就是為了知道他重回故地有沒有什麽收獲。

事情就是這麽巧,剛好沈是離跟他一起來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參賽選手過來尋求節目組幫助。

這個選手是聚星旗下音樂公司的歌手,據她說,最初她被星探發掘時公司承諾過給她各種資源,然而,進公司沒多久,由於她不願意答應音樂總監的一些“不合理的要求”,自她簽約之後,公司就沒有給過什麽資源。

而且因她簽訂的合同條款太過苛刻,她一旦解約將會面臨巨額賠償,這導致她現在既沒有工作,也不能解約,連生活都陷入了困難。

這次看到好聲音的節目海選,於是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參加。既然能被聚星的星探看中,她當然是有著一定的實力,同樣,在相貌上也有著不小的優勢。

可誰知在海選通過後,她的行為就被公司知曉,公司以她私自參與外面的節目為由,要起訴她。雖然他們公司參加的人並不少,但那些人都是被公司安排參加的,與她這種性質完全不同,只有她是沒有得到公司允許偷偷地參加。

面臨起訴的她只好找到吳昭求助,按理來說,吳昭也不願意管其他公司的事,尤其還是聚星的事,可是現在這個選手已經進入了下一階段的評選,並且在網上的投票還不低,吳昭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個事情告訴齊寧。

剛好今天齊寧也在,於是把選手帶到了他面前。

齊寧聽後有些為難,他說過要堅持節目的公平性,但這是其他公司的事情,他也不能管這麽寬呀。別的公司合同條款苛不苛刻,他哪能管得到。

這個選手與聚星的合同黑紙白字寫著,即使打官司也沒可能贏。

他只好對她說:“如果你的合同的確有這樣的條款的話,我恐怕沒辦法幫你,最多我只能幫你介紹個律師。”

坐在對面的選手一聽齊寧不願意幫忙,眼淚立刻流了下來:“可是,嗚嗚—寧少,這事,只要您說一句話就好,以您的身份這是舉手之勞的事。”

齊寧雖然同情,但聚星並沒有違法,最多只是她說的那個音樂總監有問題,他無奈地勸道:“要不然你去報警,先查查那個提出不合理條件的總監?你有沒有留下什麽證據?”

這個選手好像完全沒有心思聽齊寧的建議,她還在哭哭啼啼,不依不撓地想讓齊寧出手幫她:“我聽說您認識蔣總,只要打個招呼……”

“你聽誰說的?”沈是離打斷了她的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問道。

沈是離本來只想看看熱鬧,他知道齊寧心軟,但以前接觸的人就是他們這些好友和學校的同學,很少會有人這麽直白地求上門來,所以他這次想看看面對這種找上門來求情的人齊寧會怎麽做。

只是看到她被拒絕以後還死纏爛打的樣子讓齊寧很困擾,沈是離只好給他解圍。

女生被他一問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只征征地看著齊寧。

沈是離訕笑一聲,眼神示意吳昭把人帶出去。

齊寧看著這一幕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女生默默地走出去後才問道:“怎麽回事?她怎麽不說了?”

沈是離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這次怎麽不幫她了?”

“她那是合同問題,我又不是法官專門負責給她判案,怎麽管?”齊寧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朝門外張望。

他們剛剛談話的房間就在錄制現場的旁邊,可以聽到現場熱鬧的音樂聲。

“她那可不止合同問題,”沈是離也站起來,推著他往外走,“要看就去現場看,在這望什麽!”

走出門外沒多遠就能看到漂亮的舞臺,這個攝影棚就是吳昭說的那個黃了的節目租的場地,別人連舞臺都搭好了,他們接手後就簡單改了一下。

齊寧眼睛盯著前面的熱鬧景象,嘴裏說著:“那她是什麽問題?”

“就這麽巧今天看到你來了才出現這種事?還有,你自己也說了,只是見過兩次導演和負責人,你投資的事都沒多少人知道。那她是從哪裏得知的?而且還知道你認識蔣子昂,這可不像是一個會被欺負到生活困難的新人會有的眼力。”沈是離認真分析著。

齊寧聽了他一通分析覺得有點過於陰謀論了,“你也不用把每個事情都想成蓄謀已久的吧,她就不能是巧合嗎?

說罷還要補刀,“你們這種八百個心眼子的人想事情難道不累嗎?”

“我就不該打斷她,看你被纏著怎麽處理!”沈是離決定以後絕不幫這兩個白眼狼了,一個陳易之也是,幫了都沒落一句好。

沈是離第一百零一次在心裏下定這個從來沒做到過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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