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重臨神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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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嘴上這麽說著, 但是殷池雪清楚,這孩子只是在嘴上逞強罷了。

任何一個人, 就算是心比天大, 也不可能在遭遇這種事後還能笑著說“我不在乎”。

“算了, 不說這個了,反正事已至此,也無法再挽回了,看開點吧。”餘鶴站起身子, “你吃什麽口味的水餃,玉米肉的還是三鮮的,我去幫你煮。”

殷池雪看著他,半晌, 搖搖頭,沖他招了招手。

餘鶴詫異走過去, 以為是他還有什麽別的要求。

結果剛走過去,就被殷池雪猛地拉入懷中。

餘鶴楞了下, 倏然間,紅了眼眶。

是的,任是心再大,也不可能面對代言被撤、節目被迫退出、遭遇全網罵時還能什麽都不在乎,也或許, 更多的是對於林善初的一種愧疚。

明明沒做過的事,卻要背負上這些不實罵名。

現在網上甚至已經出現了P遺照,帶全家, 把林善初做成表情包都算是很溫柔的做法了。

而這些事,餘鶴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試圖麻痹自己,假裝沒看見。

這些天一直忍著,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一定要堅強,但是就在殷池雪這突如其來的懷抱,卻令餘鶴一瞬間明白了。

自己真的很難受。

殷池雪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柔聲哄著:

“乖哦,不哭。”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帶有惡意的人太多了,明明沒有經歷過卻妄加揣測甚至是侮辱謾罵,洗腦性的東西也太多了,很容易就給那些三觀尚未成熟的人輸送不正確的價值觀,帶節奏,將整個圈子的氛圍搞得烏煙瘴氣。

網友的“我不聽,一定是你的錯”,包括好友邵明旻的甩手離去,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尖刀,一點點刺穿一個無辜之人的內心。

——————————

華宸傳媒公司——

“林總,有位自稱邵姓的先生希望能見您一面,說有些話想當面和您談談。”秘書畢恭畢敬地對辦公桌前那個將近五十歲的男人說道。

那男人只擡了下眼,輕蔑道:

“什麽土狗也想見我,做白日夢,不見。”

“嗯……那位先生說,如果見不到您就不走。”秘書尷尬道。

那男人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道:“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不會處理這種問題?我花錢請你吃白飯的?”

秘書暗罵自己不長腦子,趕緊換了副討好的笑臉:

“好的林總,我馬上下去通知他離開。”

邵明旻提著兩瓶好酒,口袋裏還揣張餘額五十多萬的卡,正站在華宸集團的大廳裏,臉上寫滿了焦灼。

等了二十多分鐘才看到林總的秘書下來,他幾乎是急不可耐地迎上去:

“林先生怎麽說。”

秘書搖搖頭:“不好意思邵先生,我們林總現在正在開會,沒時間,不如您先請回,等他有時間了我再通知您。”

雖然說辭委婉,但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沒時間”就意味著“給老子滾”。

“徐小姐,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林總說,您就通融通融唄。”邵明旻搓著小手,臉上也是討好的笑。

秘書還是堅定地搖搖頭:“抱歉邵先生,林總現在真的不方便見客,您也不要讓我為難,我也只是個打工的,沒有話語權的,可以麽?”

對方直接下了逐客令了,邵明旻也明白,自己無法去強求一個打工的秘書,沈默半晌,只得道:“那不好意思打擾了。”

秘書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扭頭進了電梯。

邵明旻望著自己手中的兩瓶好酒,咬咬下唇,似乎是有點不甘心。

華宸老總林偉尚的這種針對簡直不要太明顯,當初他去X影參與新劇招募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過來試鏡的林善初,那時候林善初才讀大二,嫩的像朵小雛菊一樣,於是林偉尚便聯系了X影的老師,希望能找個時間和這個叫林善初的孩子一起吃頓飯。

當晚的飯局,林善初本以為自己只是得到了投資商的賞識,便開心去赴約。

結果林偉尚便提出要包養他,林善初幾乎是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絕。

不為別的,就算林善初清楚自己是個gay,可也不想隨便獻身給這種不認識的人。

美好的初夜是要留給喜歡的人。

拒絕了林偉尚,林善初當初也確實暗搓搓擔心了很久,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他針對,會不會對自己以後的事業產生影響,但兩年內甚至第三年了,一直相安無事,他便也悄悄釋懷了,想著這個林總或許是個大氣的人,不會因為自己當初的冒犯而就這麽記恨上自己。

但事實上,林善初還是太天真了。

包括後來包養的林欽語,在他的身上,能看到當初林善初的影子,清純又天真,巧的是,兩人還都姓林,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替代品。

所以他必須要讓林善初明白一個道理,一旦身陷娛樂圈,便沒有自由可言,想要自由,OK,那就滾出這個圈子吧。

其實這些,邵明旻都知道,他還沒做林善初的助理之前就曾經聽別人說過那麽一嘴,當時自己也沒太放在心上,就覺得頂多是一個願打一個不願挨的事罷了,何曾想到,林偉尚用最殘忍的方式羞辱了林善初——

給予他希望,卻又瞬間將他拉入深淵。

但對於邵明旻來說,林善初不僅僅是公司分派給他的一個藝人,更甚,像是知己好友,人生真的難覓知己,可能林善初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最懂邵明旻的人。

畢竟林善初唯一一個,在寒冬臘月大雪紛飛之際,陪著失戀的他坐在街頭回首往事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在邵明旻父親被害扯上官司的時候毫不吝嗇掏出所有積蓄幫邵明旻父親打官司的人。

更是在邵明旻父親去世那天,唯一一個去祭拜且擡棺的人。

男人的友誼,有時候也更加細膩。

所以,邵明旻毅然決然沖過去,用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電梯門。

恁大一張臉出現在眼前,秘書小姐被嚇了一大跳,尖叫一聲,卻被邵明旻瞬間捂住了嘴巴。

他看了眼電梯裏的監控,騰出一只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是必須要見一面你們林總。”

秘書小姐望著他,眼睛瞪得老大,手悄悄摸進口袋,顫抖著摸出手機,摸索著解鎖,悄悄看一眼,在鍵盤上按下“110”。

隨著電梯上升,邵明旻一顆心也漸漸懸到了半空。

電梯在22樓停下,一打開門,邵明旻便馬上放開秘書小姐沖了出去,秘書小姐也趕緊追過去,四處大喊著“保安!保安!有人擅闖林總的辦公樓!”

邵明旻咽著唾沫來緩解緊張,接著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這迷宮一般的樓層裏來回亂躥,終於,他看到了“CEO辦公室”的告示牌。

毫不猶豫的,即使是已經料到了結局,但他還是伸手推開了林偉尚辦公室的門。

大門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正在打電話的林偉尚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看向門口。

那個小胖子臉上掛著汗珠,寫滿了焦急。

“你是誰!保安呢!”林偉尚大怒,一拍桌子,馬上拿起座機電話給保安隊打電話。

邵明旻難得的靈敏的沖過去一把按住林偉尚要打電話的手,氣喘籲籲道:

“林總,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點事想和你說。”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趕緊滾出去,不然我叫警察了。”林偉尚語氣惡劣地怒斥道。

邵明旻咬了咬牙關,接著,將手中的酒和銀行卡遞過去,並沖著林偉尚深深鞠了一躬:

“林總,小初他當年年少不懂事,沖撞了您,我待他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諒他,不要撤掉他這次的節目,這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拜托了。”

他說得非常誠懇,任何人見了都忍不住為之動容。

“你算個什麽東西,輪得著你來說?”但林偉尚恐怕不太屬於正常人行列。

“我的確什麽東西也不算,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但是我們小初真的是個好孩子,他很努力,也很有天賦,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求求您,讓他回節目組吧。”

即使被如此侮辱了,可邵明旻臉上依然掛著討好的笑。

這時候,林偉尚忽然住了嘴,他看著邵明旻,嗤笑一聲,良久,才在他滿懷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道:

“你還真是林善初養的一條好狗,不如學兩聲狗叫給我聽聽?”

邵明旻猛地擡眼,瞳孔震顫。

“學兩聲狗叫,再下跪真誠道個歉,或許我還會考慮考慮。”林偉尚撚著他的小胡子,笑得春風得意。

他很喜歡這種將人踩在腳底並且擊碎人自尊的滿足感。

半晌,邵明旻牙關松了松,盡量擺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只,只要,學狗叫,就,就可以讓小初重回節目組麽?也可以撤掉網上那些不實傳言麽?”

林偉尚揚了揚嘴角,沒說話,但臉上極盡諷刺意味。

邵明旻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望著那精致的大理石地磚。

然後,露出一個非常苦澀的笑,接著,緩緩跪了下去——

古有韓信承□□之辱,今有他邵明旻遭狗叫之辱,但如果這樣便能讓林偉尚這個畜生放過小初,這又算得了什麽呢。

君子報仇,真的十年不晚,他不是勇士,做不到“匹夫見辱,拔劍而起”,他只是一個掙紮在底層的小市民,只要能幫到小初,下跪一次,學兩聲狗叫而已,罷了,無傷大雅。

“汪汪汪。”生硬的狗叫聲盤旋於偌大辦公室內。

林偉尚看著這小子,譏笑兩聲,接著,罵了句:

“滾。”

就在這時,從門外沖進來幾個保安,還有正拿著手機拍視頻的秘書小姐。

幾個保安一擁而上,罵罵咧咧將邵明旻從地上拖起來,暴力的將他往外推。

“林總,所以您是答應我了麽”邵明旻被推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詢問道。

林偉尚勾起嘴角,雙手一攤:

“什麽?你剛才說什麽?我答應你什麽了?”

聽到這句話,邵明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林偉尚根本就是想看他笑話,把他當成一條隨處可見的狗般玩弄。

而不是當人。

自尊心一瞬間碎成了粉末。

他好想罵一句“林偉尚你這個畜生”,但他不能,因為這句話一旦罵出口,只會給小初招致更大的麻煩,這樣小初更是再無翻身之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忍。

那麽,要忍到什麽時候才是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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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無味地吃過晚飯,餘鶴就抱著手機坐在客廳裏,他想打開微博看看現在網上的輿論情況,但他不敢,怕看到那些攻擊性侮辱性的字眼,所以就只是不停的將手機解鎖關上再解鎖。

殷池雪那邊在給什麽人打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例行公事一般。

掛斷電話,他來到客廳,看到餘鶴正坐在沙發上望著手機發呆。

“剛才導演給我打過電話了,說《玉行龍城》預計在八月底開拍,說是想錯開最熱的時候,這樣演員們也能好過一點。”

餘鶴好像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回答他。

殷池雪笑笑,微微委身,嘴唇擦過餘鶴的耳機,一只手握住他拿手機的手:

“在想什麽,怎麽不說話。”

餘鶴這才回神,“嗯”了聲,趕緊收起手機:“沒,就是想些有的沒的罷了。”

“是不是在擔心網上的輿論。”殷池雪卻不信他的說辭。

這人的心思太好猜了,什麽都寫在臉上,完全不藏事。

他幹脆拿過餘鶴的手,用他的食指點在手機解鎖鍵上,聲音溫柔道:

“想看就看看,頂多就是被罵兩句,沒什麽的,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餘鶴趕緊按住殷池雪的手,搖搖頭:“不了,還是不看了。”

殷池雪笑笑,伸手攬過他的肩膀:

“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讓所有人喜歡,在這個圈子裏討生活,被罵都得忍著,有些人,甚至連黑料都沒有,可還是被全網罵,只是因為他的臉並不是那麽討人喜歡,這些人更冤,所以這樣就放棄了麽?就不繼續走下去了麽?”

“我不知道。”餘鶴擡眼,臉上懵逼的表情顯然是被罵糊塗了。

“你放棄了,就是達到了他們的目的,甘心麽?”

說著,殷池雪隨手點開餘鶴手機中微博的那個小標志。

那一瞬間,餘鶴的心懸到了半空,甚至產生了強烈的窒息感。

果不其然,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別說餘鶴這個當事人,就連殷池雪看了都覺得觸目驚心。

那些人,真的是什麽都能罵出來,這個微博,就像個素質過濾器,篩選出了一大幫沒受過什麽教育的網絡噴子。

但殷池雪還是漫不經心地滑動著底下的臟話評論,嗤笑一聲:

“罵來罵去來回就這麽幾句,詞窮了麽?”

餘鶴一怔,迅速看向殷池雪,甚至覺得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當年罵我的時候也是這些詞,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這些詞,果然沒受過教育的人連罵人都讓人覺得可笑。”

餘鶴又是一楞:“你,當初也被罵過麽?”

“嗯,確切來說,都不是罵人的程度了,可以說是人格侮辱。”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餘鶴不知為何,意外的感受到了一絲安慰。

原來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承受這些,這個圈子,很多人,都是這樣一步步走來的,包括現在號稱國民男神的殷池雪,也不例外。

一瞬間,心情好像平靜了點。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輕松:

“是嘛,他們也只會在網上找存在感。”

殷池雪揉揉他的頭發:“知道就好,對了,我剛才和你說你聽到了麽,玉行龍城八月底開拍,你把檔期空一下哦。”

餘鶴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小聲問道:

“我,我還能去拍這部電影麽。”

殷池雪仰起頭,眼底是寵溺:“這部電影選角我說了算,不服氣的就自己去拍,我撤資總可以吧,好劇本多得是,不缺這一個。”

餘鶴終於笑了出來:

“殷池雪,你果然還是,特別任性。”

話音剛落,餘鶴只覺眼前落了一道黑影,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嘴唇便被人不重不輕地咬住了。

“我的任性,你還沒真正見識到呢。”殷池雪輕笑一聲,一只手撫上了餘鶴的後腦勺。

餘鶴也跟著笑,反手抱住他的小蠻腰:“那你就讓我好好見識見識唄,我見識少,真好奇呢。”

殷池雪望著他,眼底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半晌,他一只手穿過餘鶴的腿彎,雙手一使勁,將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直接扔在床上——

但小說電影動畫中普遍存在的不可違背的定律——

辦正事時一定會被人打斷。

兩人剛把上衣脫了的瞬間,餘鶴的手機響了聲。

他本來不想管,以為又是什麽騷擾短信。

但莫名其妙的,心裏湧生出一股異樣感,直覺告訴他,如果這時候不看這條信息,一定會後悔。

於是他趕緊推開殷池雪,在殷池雪不滿的小眼神中拿過了手機。

短信是邵明旻發來的,非常奇怪的幾個字,一點也沒有邵明旻平時的風格。

“小初,加油哦,我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望著這條奇怪的短信,或許正常人會覺得邵明旻是不是不想再給林善初這個□□煩做助理了,是不是準備跳槽了,但依然是那該死的直覺,告訴餘鶴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馬上給邵明旻回過去電話,但是電話那邊卻一直是正忙狀態。

這個世界的邵明旻母親早亡,父親也在去年不幸病逝,留下一攤爛賬等著邵明旻去處理,所以,在收到那條短信時,餘鶴已經開始考慮些有的沒的了。

他速速穿衣,急得連襪子都穿了兩只不一樣的顏色。

“你幹嘛去。”殷池雪也跟著從床上爬起來,看他著急忙慌地穿衣,不解問道。

“我要去一趟小胖旻家裏。”

“現在?都十點多了,你那個小助理肯定已經睡了吧。”殷池雪不太想讓他去。

餘鶴迷茫地搖頭:“我不知道,我收到了他的短信,我覺得不太對勁。”

殷池雪拿過他的手機看了眼,嘆了口氣:“他這是不想跟著你了麽?果然只有出了事才能看透一個人的真心。”

餘鶴還是搖頭,瘋了一樣搖頭: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我現在心裏一直亂跳,很不安。”

說著,他沖到玄關,穿上鞋子推開門就沖了下去。

殷池雪真的無奈了,但沒辦法,也只能趕緊跟著穿衣下樓。

看著餘鶴在路邊打出租時急得恨不得跑路中間逼停車輛的模樣,殷池雪趕緊將他拉回來,聲音冷了幾分:

“我去送你。”

說實話,他是有點生氣的,畢竟好事被擾,任誰也不痛快。

他甚至還醋唧唧地想到,要是自己發條短信他會不會也這樣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兩個人上了車,殷池雪還在那裏磨磨蹭蹭地點火,餘鶴急了,張嘴便吼了句:

“下車!我來開!”

殷池雪被他這一吼嚇呆了,竟然真的乖乖下了車。

這一路,餘鶴連闖兩個紅燈,還逆行了一次(乖寶寶們千萬不可以模仿!),駕照分扣光光,但僅用了十分鐘便開車到了距離他家四公裏外的邵明旻家。

車子沒停穩,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子,直奔邵明旻家門口跑去。

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漸漸升騰,折磨著他腦中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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