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廢位太子(1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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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這種地方因為關過太多妃子, 冤案慘案也時有發生,特別是這座自百年前便流傳下來的宮殿, 更是數不清的妃子在這裏孤度餘生, 哀哀老去。

因此時間一長, 即使是夏天,錦榮閣附近也是一片潮涼,就像是永遠照不到太陽。

確實就像那兩個小宮女說得一樣,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和鬼屋沒差,到處都是比人還高的雜草,爬山虎大片大片蜿蜒交縱,將這裏遮的嚴嚴實實, 遠遠望去就像是西方神話中吸血鬼的古堡,到處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血腥氣。

春節過後, 這兩天開始回暖,可這錦榮閣還是處處透著一股刺骨寒意。

餘鶴踏過那長滿濕滑苔蘚的地磚, 緊緊抱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錦榮閣走去。

雨勢小了一點,雷聲也漸漸滾遠。

風聲不止,聽起來像是女人哀怨的哭聲,一聲一聲刺激著餘鶴脆弱的大腦皮層。

錦榮閣後面那處偏院的門虛掩著,餘鶴悄悄走過去, 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面的動靜。

原來那哀怨的哭聲不是幻覺,而是真的。

餘鶴定了定神,擡手敲了敲門。

但許久都沒人回應。

哭聲還在繼續, 斷斷續續,若有若無,是那種夾雜著委屈痛苦以及怨恨的腔調,其中還偶爾穿插進幾絲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餘鶴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還算禮貌地喊了聲:“娘娘,奴才進來了——”

依然沒有人回應他。

餘鶴推開那扇爛木門,隨著難聽的“嘎吱”一身,接著撲鼻而來的便是濃重的血腥味。

餘鶴下意識擡手捂住鼻子,接著極其微弱的燭光往裏望去。

“啊,娘娘!”他驚叫一聲,忙放下手中的燈籠跑過去。

旁邊躺了個小丫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了,腦門還在汩汩流血,她緊靠在床邊,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條粉色的綢緞布料。

而旁邊趴在榻上正扶著床邊痛哭的正是琳昭儀,而琳昭儀身旁則躺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小嬰兒,渾身青紫,身上全是一塊一塊的胎膜,哭得也沒什麽力氣。

餘鶴這才意識到,原來今天也是琳昭儀臨盆的日子,剛好和德妃湊一天,真是巧了。

而琳昭儀趴在那,被單已被鮮血浸透,都泡的發漲,她整個人幾近虛脫,在那裏只剩喘氣的份兒。

餘鶴站在一邊搓著手,想去扶,覺得不好,不扶,也不好。

他幹脆先把那小丫鬟扶起來,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活著,只是昏迷了,於是便將她拖到一邊的椅子上將她放好,接著返回去查看琳昭儀的情況。

“還給我……”闃寂中,又聽琳昭儀氣若游絲地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給您什麽?”餘鶴問道。

琳昭儀緩緩擡頭,望著床邊那條粉色的綢緞布料,似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抓住。

她憐愛地將那截綢緞捂在懷中,臉上卻是痛苦的表情:

“我的兒子,還給我……”

說著,她緊緊攥住那截綢緞,趴在床邊,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餘鶴詫異往旁邊那小嬰兒身上看了眼,發現是個女孩,忙道:“娘娘您是不是記錯了,您的孩子在這兒呢,是個可愛的小公主。”

“不是!”琳昭儀哀哀哭道。

她似乎非常痛苦,但渾身都被汗水浸透,這會兒冷得直發抖,她無力地拍打著床沿,搖著頭:“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兒子被熹淑妃,帶走了……”

說著,她無助地埋下頭,眼淚在被單上漬成深色的痕跡:“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還要把我兒子都搶走……”

餘鶴看著她那個樣子,只覺得火氣蹭蹭往上竄。

又是熹淑妃,又是她!

媽的。

“那這個孩子是誰的。”餘鶴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盡量用溫柔的語氣詢問,生怕嚇到琳昭儀。

琳昭儀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露出袖口的手腕上布滿了青紫色的勒痕,甚至於,剛才她一直攥著手餘鶴都沒發現,她的十個指甲已經全部被連根拔掉,血流如註,但她似乎根本顧不得這些,想的只有自己被帶走的兒子。

恍然間,餘鶴忽然想起方才去昭陽宮時看到的那幾個鬼鬼祟祟抱著什麽東西的接生婆,這麽一想,難道是……

德妃拿自己的親生女兒換走了琳昭儀的兒子?!

而且,琳昭儀說,剛才熹淑妃也來過,那這樣看來,他們兩人似乎是一夥的?

以前還覺得德妃是個好人來著,不成想,根本一丘之貉。

之前有所耳聞,說屏婉容生了女兒後就輪到琳昭儀得寵了,而且她還是聖母皇太後的遠房外甥女,公眾日子應當是能過的滋潤愜意的,結果,看看她這副慘樣,餘鶴是真的很讚同那句話:

能在後宮活下去,只有心計。

任是琳昭儀娘家再厲害,可她還是被陷害淪落到這般田地。

看她緊攥雙手淒淒伏於床邊的模樣,餘鶴是真的當時就起了惻隱之心。

他忙跑到一邊拉起那個還在昏厥的小丫鬟,掐著她的人中將她弄醒。

小丫頭看起來是個忠心護主的,一醒過來就嚷著要找她家主子。

餘鶴本以為那個奸妃最多就是把人家孩子搶走了罷了,結果小丫鬟哭哭啼啼一通哭訴,餘鶴才聽明白——

剛才熹淑妃找了個接生婆過來,琳昭儀因懼於她們又對自己的孩子下毒手,便死活不從,結果被兩人合夥按在床上,綁住雙手,折磨她讓她生,但她就是一直憋著不生。

於是熹淑妃幹脆上刑具拔了她十片指甲,她實在受不了這種切膚之痛,一個,沒忍住,還是將孩子生了下來。

生下來後,熹淑妃看到是男孩便馬上命令接生婆將孩子抱走,琳昭儀想去搶回來,奈何渾身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她抱走。

而且不大一會兒,還抱回了這個女嬰給她。

“我自認無愧於皇室,無愧於任何人,為何還是要這樣對我……”琳昭儀使勁抓著剛才裹住兒子的那截布條,眼睛腫的像核桃一般。

餘鶴看著,搖了搖頭,然後吩咐小琪先把琳昭儀扶起來,安置下那個女嬰,然後替她燒水準備幹凈衣服。

琳昭儀緊咬牙關,攥緊的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思忖萬千,餘鶴最終是說了這麽一句。

琳昭儀聽到這句話,立馬擡頭望向餘鶴。

她只記得這個小太監是在皇帝壽辰上出盡風頭的那個小太監,不知他品性如何,甚至無暇考慮他是不是也和熹淑妃串通好了的,只是當這個希望的救命稻草出現時,自己便毫不猶豫地抓住了。

接著,餘鶴就看見琳昭儀顛顛從床上爬下來,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支撐起自己傷痕累累的身軀,接著緩緩磕了一個頭。

她擡起頭,淚水沾濕了臉龐。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我只要我兒子,只要把我兒子找回來,要我住一輩子冷宮或者是……削了位送出宮做一個普通人,我都願意。”

說著,她又磕了一個頭。

餘鶴卻猛然抓住她,似是不解地問道:

“本就屬於你的東西,憑什麽不要。”

聽到這話,琳昭儀明顯一楞,接著她慢慢擡頭,雙目含淚,緊緊盯著餘鶴。

是啊,這些本來就是自己的東西,憑什麽不要,憑什麽拱手相送便宜他人。

那些原本屬於自己卻被奸人設計奪走的東西,一定要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

翌日,大殿之上,一派喜氣洋洋。

德妃抱著孩子坐在一旁皇帝禦賜的座位上接受其他妃子祝賀,但始終,她的臉上都沒有一點笑模樣。

熹淑妃帶著一眾侍女抱著禮品匆匆而來,臉上掛著春風般溫暖的笑。

“聽聞妹妹昨晚誕下皇子,我啊,高興的一晚都沒睡著,這不一早就來看望妹妹了。”

德妃擡頭看了她一眼,勉強笑笑:“多謝姐姐關心。”

皇上在一旁看著這後宮一派祥和的樣子,心裏也是高興的緊:

“今日一早肖公公便送來了玄祀間選的字,愛妃看看喜歡哪一個。”

說著,將手中的選字簿遞過去。

一旁的幾名妃子也忍不住跟著一起湊上來看。

但德妃始終興致缺缺,她只是隨便翻了幾頁便沒心情再看,只好笑道:“還是由皇上來決定吧。”

“依臣妾看,這個‘昭’字不錯,十四皇子於雨夜醜時出生,‘昭’又是火象字,與‘照’字諧音,寓意光芒普照大地,驅散烏雲雨水。”

熹淑妃揚起她那紅艷艷的嘴唇提議道。

“若昭,如陽光般普照大地。”皇帝細細咀嚼這個名字,半晌,喜笑顏開,“確實不錯,那便叫若昭,賜字榮宸,愛妃覺得怎樣。”

德妃暗暗攥緊手,勉強扯出一絲笑:“皇上喜歡便可。”

若昭,這個昭字,總是令自己不免聯想到琳昭儀,還有懷中這個男嬰,雖然年紀尚幼還看不出五官,但或許是心虛,自己怎麽看都覺得,他長得和琳昭儀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德妃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擡眼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熹淑妃。

她正在一邊逗著小皇子,看起來是溫柔賢淑的,但說實話,德妃現在有點怕,畢竟自己這是被她抓了把柄,用自己的女兒換了別人的兒子,這件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那可是要斬首的大罪。

“瞧這小皇子的眉眼,簡直和皇上是一模一樣。”熹淑妃從德妃懷中抱過小皇子若昭給皇上看。

宮裏許久未添子嗣,又是個可愛的小皇子,皇帝自然是對其格外憐愛,抱在懷中便不撒手。

一高興,又當即賞了德妃白銀百兩,珠寶一箱,綢緞百匹。

餘鶴一大早也由太子領著過來給德妃賀喜,但說實話,自打他知道德妃和熹淑妃是一夥的之後,他心裏就有點膈應了,只是念在其為茗敏生母才一直沒拆穿她罷了。

事實上,就算自己將事實說出來皇帝也根本不會相信,無憑無據的事,除非……滴血認親。

但這個時代還不存在滴血認親一說,所以就算自己提出來他也不會相信。

“咦?這是何物。”

就在眾人都沈浸在皇室增添子嗣的喜悅中時,一聲疑問打斷了眾人思緒。

只見熹淑妃手裏摸著小皇子的繈褓,接著從小皇子懷中摸出了一塊玉佩。

眾人趕緊好奇地望過去。

開始,大家都以為這是德妃贈予自己兒子的信物,紛紛上前想一睹真容,但意外的,他們看到皇帝的臉色微變,於是也都不敢再湊上前去。

皇帝拿過那枚玉佩翻來覆去仔細查看著,而這時,一直在一邊沒吭聲的德妃臉色煞白,她甚至是下意識站起身,緊緊攥著手中的手絹,雙手顫抖不停。

猶如當夜兒子被人抱走的琳昭儀一般。

餘鶴看這架勢卻有些匪夷所思。

但又瞬間明了。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朕記得,這是朕賜予琳昭儀的玉佩,為何會在你這兒……”皇帝捏緊那枚玉佩,語氣還算好的詢問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德妃,只見她小臉煞白,額角沁出絲絲冷汗,渾身抖個不停,眼睛裏寫滿懼意。

她看起來,好像真的非常害怕。

那麽她是在怕什麽呢。

熹淑妃抱著若昭小皇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德妃,故作驚訝地說道:“皇上,您瞧,若昭的眼睛,倒是真和琳昭儀有那麽幾分相似。”

話一出口,餘鶴瞬間恍然大悟。

就像熹淑妃當日用言語哄騙琳昭儀一樣,她也用同樣的方式哄騙了德妃,做了個套等她乖乖往下跳——

“早些日子聽聞太醫說這次琳昭儀鐵定懷的是男孩,昨夜一聽說她誕下公主臣妾還在這裏覺得奇怪,現在細細想來,似乎是有諸多不對之處。”

懷中的皇子開始哭個不停,熹淑妃忙滿臉慈愛地去哄著這個小嬰兒。

“臣妾昨日也聽聞,琳昭儀所住的錦榮閣一直傳來慘叫聲,喊著什麽‘還給我’。”這時候,另一個嬪妃也出來連連附和道。

“還給我?”熹淑妃仔細咀嚼這三個字。

接著,她擡頭望向已經嚇得完全動彈不得的德妃:“是還給她什麽呢?”

德妃嘴巴微張,瞳孔劇烈收縮。

“此事……可是真?”皇帝猶疑問道。

德妃趕緊搖頭:“不是,這就是臣妾的兒子!”

皇帝沈吟片刻,一擺手:“宣琳昭儀覲見。”

德妃聽完,仿佛失了力般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

不大一會兒,琳昭儀便被人從錦榮閣帶了過來。

半個月不見,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臉頰都凹了進去,臉色蠟黃,特別是剛生產完還受了涼,愈發孱弱,步伐虛晃,仿佛一陣風便能刮倒似的。

餘鶴擔憂地瞧著他,想上前扶一扶她,但又覺得這樣實在逾距,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來,慢慢跪在大殿之上。

看她這副模樣,皇帝也實在於心不忍,但又想到她為了爭寵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實在也無法原諒她。

索性轉過身不去看她。

丫鬟小琪在一邊抱著德妃的女兒,正慢慢晃動著身子哄著小嬰兒入睡。

畢竟是血濃於水,一看到自己的女兒德妃便坐不住了,甚至是迫不及待探過身子想瞧一瞧她。

“琳昭儀,你自己說,小琪懷中的嬰孩,可是你所生?”皇帝背著手,冷冷發問。

琳昭儀搖搖頭:“不是。”

“那麽,哪個才是你的孩子。”

琳昭儀面容冷峻,似乎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她才緩緩伸出她慘不忍睹的手指著熹淑妃懷中的嬰兒:

“那個,是我兒子。”

“你胡說!”德妃急了,拍案而起。

現在絕對不能承認自己偷梁換柱,這真是掉腦袋的大罪。所以只能一口咬死自己絕對沒有做這種事。

而琳昭儀,似乎也並沒有急著拆穿熹淑妃,她只是很平靜地跪在那裏,別人問什麽她就答什麽。

因為昨晚那個叫小栗子的太監說過,熹淑妃本就是關系戶,是聖母皇太後非常寵愛的一個妃子,跟她硬碰硬沒好結果,而且現在大家沒證據,就算指控他皇帝也不信,他現在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以要她不要著急,一步一步,搜集證據,慢慢來。

“既然你們都說這不是你們的孩子,那麽這不知是誰的野種,丟出去砍了罷了。”

說著,皇帝擺擺手,似乎是不想繼續這事,轉身就要走。

但這句話無異於給了德妃當頭一棒。

皇上說,要把自己的女兒丟出去砍了。

就連跪在一旁的琳昭儀都有些擔憂地望向這個小嬰兒。

任是她是個女孩,任是她親娘也不願認她,但她終究是無辜的,大人的錯,怎麽能讓一個嬰兒來承擔呢。

馬上跑上來兩個小太監就要從小琪懷裏搶走那名女嬰。

小琪畢竟心地善良,怎麽可能忍心看這孩子白白送死,便死死護住那小嬰兒同兩名太監拉扯起來。

“她只是一個小嬰兒,怎麽能對她這麽殘忍啊!”小琪哭著喊道。

“皇上的命令!嬰兒又怎麽了!”那太監使勁推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抓著女嬰的胳膊就使勁往外扯。

小嬰兒可能是被拽疼了,扯著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最終,小琪敵不過那兩名太監身強力大,一下子被推倒在地,懷中的嬰兒也順勢被搶了過去。

這個時候,一直沈默不作聲的德妃忽然一個猛子站起來,直接沖向那兩個太監,流著眼淚拼了命的將那小嬰兒搶回來,緊緊護在懷中。

悲慟的哭聲盤旋於大殿之上,令聞者均為之動容。

餘鶴在一旁嘆了口氣,搖搖頭:“哎,何必呢。”

“是我的,這是我的女兒……”德妃咬著下唇,懷中緊緊抱著自己的女兒,緩緩跪倒在地。

皇帝深吸一口:“你終於承認了?”

一旁的熹淑妃冷笑一聲,還不忘煽風點火:“我說這事就有蹊蹺,不成想還真被說中了。”

這時候,德妃猛地回頭看向熹淑妃,慢慢搖頭:“是你,是你告訴我,要我拿自己的女兒換走琳昭儀的兒子,這不是你教我的麽?”

德妃也是傻,竟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熹淑妃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姐姐,您說這是我慫恿您的,有些話不說出來,大家心裏都明白,您誕下皇子,對我有什麽好處麽?我為什麽要老費口舌慫恿您拿自己的女兒去換人家兒子?”

“你放肆!”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巨響。

眾人嚇得一個哆嗦,忙尋聲望去。

皇帝龍顏大怒,直接掀了桌子,他擡手怒指德妃,皺眉瞪眼的樣子十分駭人:

“淑妃聰穎過人,輕易將你的計倆識破,你便反咬一口說是受她指使?!”

“臣妾不是!”德妃一聽,急了。

“你還說不是?”皇帝怒不可遏,“不是那為何琳昭儀的孩子會在你這裏,不是你為何開始死不承認?!”

餘鶴翻了個白眼,他覺得這個皇帝,真的沒救了。

德妃緊緊咬住下唇,想辯解,但百口莫辯,皇上不會再相信她了,因為自己確實是換了別人的孩子據為己有,一旦做了,就無法再辯駁了。

“行了,把她帶下去,朕不想再看見她了。”皇帝擺擺手示意道。

德妃只是淡淡的,並沒有掙紮,而是用手護著自己的小女兒,被幾個小太監帶了下去。

“還有你,抱著你兒子下去吧。”

琳昭儀接過自己的兒子,看著,心中那個空蕩蕩的大洞終於被填滿了。

“起名字了麽。”她輕聲問道。

“起了,叫若昭,皇上賜字榮宸。”肖大富掩嘴笑道,“還不趕緊多謝皇上。”

琳昭儀笑笑,向著皇上看過去。

“不必,朕受不起。”冷冷扔下這麽一句話,皇帝轉身離開了大殿。

笑容幾乎是一瞬間凝固在臉上,但很快,琳昭儀稍微平覆了下情緒。

她看向還在一邊站著的餘鶴,微微點了點頭,便抱著他的兒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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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敏已經在長清宮坐了一個多時辰了,開始在那嗚嗚咽咽地哭,到後來就開始乘著月光思考人生。

德妃偷換皇子一事迅速在宮中發酵,這年頭人言可畏,甚至有人這麽一分析,竟然能分析出是德妃和琳昭儀兩人合夥想陷害熹淑妃,結果翻了車。

現在德妃已經被關進了召德院,一間和錦榮閣不相上下的小破屋,要不是熹淑妃假意好言相勸,茗敏的公主頭銜都差點保不住了。

若廷背著手在大堂裏走來走去,眉頭緊蹙。

餘鶴看他這個樣子,安慰道:“殿下和公主都別著急,咱們總能想出辦法的,只要德妃娘娘真是受人慫恿,那咱們就不怕了。”

若廷揉著眉心:“我只怕這個奸妃接下來就把主意打到我母妃身上了。”

餘鶴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考訴若廷:“是一定會打到貴妃娘娘身上。”

“那你說,我該如何是好啊,我們當真就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若廷一拍桌子,氣洶洶道。

餘鶴托著腮,望著還在哭不停的茗敏,真怕她哭壞了身子,萬一哭出點什麽毛病,那麽那個世界的邵明旻豈不是也要跟著遭罪。

他開始仔細回想當時若廷的鬼魂是怎麽說的來著,好像是當時瑜貴妃被誣陷說和哪個王爺通.奸,哪個來著……

餘鶴一拍腦門。

對了,是殷池雪!

既然這樣,不如就將計就計,反間她一道。

想著,餘鶴扭頭就往外跑。

“小栗子!你又要去哪。”若廷跟著跑出來。

“我有辦法了。”扔下這麽一句話,餘鶴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趕到殷池雪府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不識時務的敲門聲惹了家中負責守夜的下人不滿,罵罵咧咧地去開了門。

“你不是……?”看著氣喘籲籲的餘鶴,那下人覺得似乎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前兩天下象棋把他褲衩都給贏走的那位麽?

餘鶴也顧不上搭理他,推開他就直奔殷池雪的臥房。

殷池雪正睡著,睡夢中卻忽然感到一陣異樣的窒息,只覺身上好像壓了千斤巨石一樣。

他猛地睜眼,正對上一雙閃著精光的瞳眸。

他嚇了一跳,擡手將這不明物體掀翻在地。

緊接著隨著一聲夾雜著痛苦的怒罵,殷池雪趕緊下床點燃燭燈,這才發現躺在地上哀哀哭嚎的,竟然是餘鶴。

“你怎麽,你怎麽趴在這兒。”殷池雪竟然還恬不知恥地問。

“我為什麽趴在這兒你心裏難道沒點AC數麽。”

殷池雪憋住笑,忙把餘鶴從地上扶起來:“誰讓你大晚上趴別人身上,我還以為招賊了。”

說罷,他趕緊摸了摸餘鶴的小屁屁:“沒摔疼吧。”

餘鶴打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把你從床上撂下來試試。”

殷池雪趕緊過去幫餘鶴披上被子:“但是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不提還好,一提,餘鶴就覺得心裏極不痛快。

“前天白天德妃拿自己的女兒換走琳昭儀的兒子一事,你聽說了麽。”

殷池雪點點頭:“皇宮上下都傳遍了,沒人不知道。”

“你知道是誰做的麽。”

殷池雪覺得這話問得有點奇怪:“不就是德妃做的麽。”

餘鶴搖搖頭:“其實在德妃臨盤當晚我去了一趟錦榮閣見了琳昭儀。”

“然後呢。”

“琳昭儀一五一十全說了,是熹淑妃過來帶走她的兒子,還搶走了當時皇帝禦賜給她的玉佩。”

殷池雪拍拍他的小腦袋瓜,笑嘻嘻道:“琳昭儀被打入冷宮後精神便有些不正常,她的話信三分就好了,當時是熹淑妃揭發的她,她肯定懷恨在心啊。”

餘鶴仿佛看弱智一樣的表情看著殷池雪,撇撇嘴:

“果然那句話說得沒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和你那低智商皇兄還真是如出一轍。”

“你說什麽?”殷池雪一挑眉。

“就這麽喜歡熹淑妃麽,覺得她漂亮對不對,膚淺。”

殷池雪一把捏住餘鶴的腮幫子:“那你為什麽又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有證據麽。”

“沒有。”接著餘鶴神秘一笑,“所以要制造證據啊。”

看餘鶴這心懷不軌的笑,殷池雪只覺後背一陣發毛:“你,又想出什麽餿主意了啊。”

餘鶴沖著殷池雪招招手,示意他將耳朵湊過來。

“我要你,和瑜貴妃通.奸……”

殷池雪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他有些不可思議,甚至是懷疑人生。

“你……是不是去了一趟錦榮閣,也被琳昭儀傳染上瘋病了。”

“我看病的是你們,琳昭儀當晚有多慘你是沒看到,而且她的侍女小琪也說了,就是熹淑妃過去,還警告了她。”

餘鶴深吸一口氣,真的是提起這個奸妃就覺得胸悶氣短。

“為何每次都是她先發現蹊蹺,因為這件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劃的,德妃娘娘心地善良,為了保住自己的女兒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要相認,因為這根本就是熹淑妃教唆在先。”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我和瑜貴妃做那種事。”殷池雪站起身,非常不滿,有小情緒了。

“怎麽可能讓你真做嘛。”餘鶴馬上討好地湊上去,拉著殷池雪的手搖了搖,“可是這件事一定要你幫忙才行啊。”

殷池雪的臉色又黑了幾分:“那你怎麽不找別的王爺。”

“其他人的顏值沒有說服力啊。”餘鶴說著,還惡心巴拉地沖他眨了眨眼睛。

聽到這句話,殷池雪才勉強有了點笑模樣,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說吧,要我怎麽幫。”

餘鶴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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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德妃也被打入冷宮之後,幾乎是所有妃子都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拿了話柄。

這下子一個個的門也不出了,花兒也不賞了,往榻上一靠繡花就能繡上一天。

似乎是被接二連三的後宮事擾的心煩,皇帝也不愛往那邊跑了,有空就往書房鉆,在知識的海洋中遨游。

餘鶴又去過幾次錦榮閣,悄悄給琳昭儀帶了點春貢的稀罕水果,還自己制作了小玩意兒哄若昭小皇子開心。

琳昭儀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人也看著精神了。

“說起來,我和你面都沒見過幾次,可自打我被關入錦榮閣以來,倒是只有你願意來看望我。”

琳昭儀搖著搖籃,望著搖籃裏熟睡的小皇子,一抹淺笑爬上嘴角。

“反正太子那裏沒什麽忙事,是他喊我來看望娘娘您,說是缺什麽讓您盡管開口。”餘鶴再一次帶若廷出來cue,試圖幫他拉攏人氣。

“太子殿下確實長大了,如若將來是他登基,那我們也可以安心了。”琳昭儀笑道。

“對了,娘娘,我想問您,當時熹淑妃命人搜您的寢宮,搜出來您和錦媛來往的那封書信,您可還留著?”

琳昭儀微怔片刻,苦笑一下:“那是我的恥辱,是我的冤屈,我當然得留著,時刻告誡自己,這深宮之中,再不可輕信他人。”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當然,你和太子殿下,還有我家的小琪例外。”

“那能否借奴才看一看呢。”

琳昭儀聽後,緩緩起身,從櫃子裏將這封攥得皺巴巴的書信拿出來交給餘鶴。

餘鶴打開,看了兩眼,問道:“這可是您的筆跡?”

琳昭儀搖搖頭:“不是我寫的,怎會是我的筆跡。”

話音剛落,琳昭儀似乎是忽然想起什麽來,她起身,從櫃子中拿出幾只錦盒:“這是熹淑妃當日帶來我宮中的安胎補品,上面有她的親筆題字,你看看,像不像。”

如果說一個人的相貌可以改變,性格可以改變,但唯獨不會改變的有兩種——

習慣和字跡。

餘鶴仔細對比了下兩種自己,基本可以確定,雖然書信在有意改變書寫習慣,但多年練就的間架結構是絕對無法偽裝的。

這種字就是來自同一個人——熹淑妃。

但只這些還遠遠不夠,他要讓熹淑妃親自承認自己犯下的過錯。

就像他當時對琳昭儀保證過的:

“娘娘被搶走的東西,我一定會一件一件幫您奪回來。”

包括當年若廷被奪走的東西,他也要這個奸妃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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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池雪在瑜貴妃的昭秀宮外面站了得有半個時辰了,就在他一怒之下準備走人之際,這才看到餘鶴匆匆往這邊跑。

瞧他急的,好像有狗在後面攆他一樣。

但仔細一看——

還真有狗在後面攆他,還是條狼狗,好像是若寅養的,叫妞妞的那條。

“王爺,救我——!”餘鶴鬼哭狼嚎地跑過來,扒住殷池雪的身體就往上爬。

他騎在殷池雪肩膀上,瑟瑟發抖的望著這條半道碰見,結果就死活看自己不順眼的狼狗。

“妞妞,坐下。”殷池雪伸出手,接著那狼狗馬上聽話地坐好。

“我不服,這是人格歧視,那麽多太監,憑什麽只追我一個。”餘鶴騎在殷池雪脖子上嚷嚷道。

殷池雪將他從肩膀上抱下來,湊到他嘴邊聞了聞:

“誰讓你偷吃禦膳房的雞腿,不追你追誰。”

餘鶴一聽,瞬時紅了臉,馬上從推開殷池雪,別過腦袋:“哪有偷吃。”

“好好好,沒吃沒吃。”

餘鶴東張西望一番,確定周圍人真的很多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悄悄塞進殷池雪手中:

“一會兒,你就把這個交給貴妃娘娘。”

殷池雪接過信,點點頭。

“記得要表現的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表情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笑容要多變態有多變態。”

殷池雪差點把手中的信捏碎:“不如你來。”

餘鶴推了他一把:“好了,你趕緊進去,記得每天都來,還一定要在進門前假裝東張西望一番。”

殷池雪撇撇嘴:“那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餘鶴想了想,突然低頭親了自己的手背一口,然後印在殷池雪臉上:“這裏人太多,剩下的先欠著。”

熹淑妃正跟著聖母皇太後在禦花園裏賞景。

這一到開春,幾乎是一夜之間,樹上長滿新芽,園中百花齊放,就連飛去南方過冬的小鳥都撲棱著翅膀回來了,到處都是一副生機盎然之態。

“你啊,可得加把勁兒,把皇帝留下,你瞧我年輕的時候,就是不懂得怎麽抓住男人的心,所以當時也只有了皇帝一個兒子,我那個好妹妹遭人陷害去的早,這才收養了老九,只可惜這老九啊……”

說著,皇太後惋惜地搖搖頭:“都這把年紀了,還沒成家,好不容易說服他給找個媳婦兒,結果又跟人家跑了。”

“是啊,小叔子相貌過人,又是堂堂王爺,為何到現在還沒成親,讓您老人家跟著操心呢。”

“老九本就內向,有事也不愛和我這個做母後的講,有時候他在想什麽,真是參不透。”皇太後說著,嘆了口氣。

“您說,小叔會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才遲遲未婚。”

“什麽難言之隱,他吃穿不愁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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