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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廢位太子(1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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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根據犯人小栗子的口供稱,當時他被德妃娘娘叫到禦花園之後便一直在那裏等候娘娘的到來, 等了大概一刻鐘, 而仵作驗屍稱屍體死亡時間大概在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 時間完全不吻合。”

大理寺正卿將餘鶴的口供呈上。

“的確是,想要在一刻鐘內完成殺人拋屍幾乎不可能,且那兩個目擊的宮女稱親眼見到小栗子和小餃子起了爭執,小栗子一怒之下將小餃子推下了湖中, 這也與仵作得出的結論完全不符。”

皇帝只手點著龍椅扶手,若有所思道。

“且草民驗過宮女錦媛的屍體後發現,她的脖子下面有兩道勒痕,說明她是先被人勒死再吊上房梁偽裝成自縊, 恕草民直言,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人殺害偽裝亦或是處理屍體的, 絕非一般人,換句話說, 此人一定乃武功高強之人。”

大理寺正卿也跟著點頭:“仵作先生所言極是,且兇手一定為男性,那兩名被殺害的目擊宮女死於重傷,是毫無防備下被人用劍刺穿了腹部,所以兇手還是個擅於用劍的人。”

“武功高強者, 還不會在宮內引起別人懷疑的,除了大內侍衛,恐怕沒有別人了吧。”皇帝詫異問道。

“依微臣之見, 既然乃武功高強之人,飛檐走壁混入宮中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連太師忍不住插嘴道。

“且這人絕對是受人指使,他的殺人動機就是為了挑撥小栗子和太子殿下,以及德妃娘娘淑妃娘娘等人,將這宮中攪得一團亂,所以可以斷定,真正的幕後主使絕對不在這四位當中,但絕對是長居宮中,對於宮內構造非常熟悉的,且挑選這個不算特別的時候,那麽或許其本人正經歷特別的事。”

坐在一旁的熹淑妃臉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站在她身後的若安緊張地攥緊了手——

“皇上。”

就在大家都在心裏分析誰的嫌疑更大之時,一直沈默不語的琳昭儀卻突然開口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如同激光一樣齊齊射了過去。

這個時候開口說話,是腦子秀逗了麽。

“臣妾知道這種時候臣妾插嘴不得,但臣妾還是想說,既然已經證明了小栗子公公的清白,那不如此時就這麽了了吧,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琳昭儀緊緊攥著手絹,嘴唇微微顫抖。

昨日熹淑妃告訴她,一般這種時候敢出來說話的多半都會被懷疑,但恰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險的言辭也是最安全的言辭,這樣皇上就會覺得真正的主使這時候根本不敢露頭發聲,其實倒是這種反向思維,最能洗脫嫌疑。

都說一孕傻三年,琳昭儀或許也是太著急了,一聽到有人腹誹她就受不了了,於是便毫不猶豫的輕信了熹淑妃之言。

皇帝的目光緩緩看過去,這一瞬間,他忽然有點看不懂琳昭儀了。

長居宮中,其本人又有特別的事情,比如懷孕,又不是方才提到的那四位中的任何一位,這個時候大家都急著抓住兇手,應該分析兇手才對,但她卻說為了皇室著想語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怎麽看,所有的矛頭都直直指向了琳昭儀啊……

“妹妹何出此言,為何一將嫌疑範圍縮小,妹妹便迫不及待發聲,說什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熹淑妃忽然間冷聲嗆道。

琳昭儀迷茫地看著她,柳眉緊蹙,接著搖搖頭:“這不是昨日姐姐讓我……”

“小栗子公公遭奸人所害,吃盡苦頭,我最寵愛的小餃子以及德妃妹妹的侍女都無辜被害,真正的兇手卻還在逍遙法外,誰不想抓住兇手還受冤之人一個公道,你卻說就這麽算了?”熹淑妃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生氣,氣得胸脯都跟著劇烈起伏。

“臣妾……”琳昭儀一時啞言,被熹淑妃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呆了。

“這麽迫不及待要求結案,還是說,這件事本就和你逃脫不了幹系。”熹淑妃鳳目一瞪。

“臣妾……臣妾沒有!明明是!”

“明明是什麽!”熹淑妃一拍椅子,憤怒而起,“這時候了你還嘴硬?”

皇帝坐在那裏,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一眾大臣都在竊竊私語,不知道該怎麽站隊。

“皇上,不如派人查一查琳昭儀的寢宮,如果冤枉了她,臣妾便向她賠禮道歉,但如果真是她,一定會與兇手有書信來往或者其他什麽證據,搜一搜,自然就真相大白。”

“憑什麽搜我的寢宮,明明是你……”

“你若是清清白白,害怕別人搜麽?”熹淑妃揚起嘴角,冷笑道。

“那就照淑妃的意思去辦,馬上派人去搜昭璇宮。”依然還是不給琳昭儀把話說完的機會,這一次,是皇上打斷了她。

琳昭儀挺著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強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

她望著熹淑妃,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現在覺得自己又蠢又可笑,竟然會輕易相信一個和自己有利益競爭關系的人,輕信她所謂的反向思維。

不大一會兒,幾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回來了,其中一個小太監彎著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東西呈上:

“陛下,這是我們從琳昭儀宮中搜到的。”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那小太監手中拿著一封信。

琳昭儀瞬時瞪大眼睛。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還寫過信什麽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接著拆開信封,一甩其中的信紙,看著看著,表情巨變,一瞬間鐵青,看起來駭人異常。

看到皇帝龍顏大怒,底下百官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你和宮女錦媛的書信來往,一字一句,寫得清清楚楚!這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把這個毒婦……暫時打入冷宮,昭璇宮所有東西分發至各個後宮,等她誕下嬰孩後,再收押聽候發落!”

琳昭儀只覺突如其來當頭一棒,甚至不給自己任何心理準備,意外就這麽毫無征兆的來臨了——

“皇,皇上,我沒有,不是,那封信不是我寫的!”琳昭儀哭喊道。

旁邊來了兩個小太監,一人一邊將琳昭儀從椅子上拽起來,一個踉蹌,琳昭儀跌坐在地。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念你我夫妻一場,朕留你一條命,你卻還在這裏不知悔改!”皇帝幾乎是咬牙切齒道。

他對琳昭儀簡直失望透頂,本以為她是那種溫婉賢淑的女子,不成想,早就開始算計起來了。

“真的不是我,是淑妃娘娘昨日來找我,教我這麽說的!”

熹淑妃冷笑一聲:“沒想到你是這等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念你懷有身孕,特意從娘家要了安胎補品好心給你送過去,不成想卻被你倒打一耙。”

“我沒有我沒有!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害我啊!”琳昭儀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道,淚水糊了滿臉。

真的,誰也不怪,就怪自己蠢。

皇帝深吸一口,轉過身不想再看她,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帶下去。”

“皇上,冤枉啊!皇上,我真的沒做過這種事啊!”

琳昭儀的慘叫聲愈來愈小,直至完全消失於大殿之上——

若廷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也被嚇到了,呆呆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一旁的熹淑妃,表情卻是異於常人的平靜,他餘光瞄到若安微微顫抖的手,笑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下來——

————————

“哎呦臥槽,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餘鶴抱怨著,將手中那只破破爛爛的折紙鶴猛地摔在地上。

本來他準備效仿舍友哄女孩子開心那一套,也折個千了八百的紙鶴討殷池雪開心,但古代大多用的是宣紙,非常軟,很難折成型,再加上他雙手包的粽子似的,就這個撅著腚趴桌子上折了一上午,結果才折出來一只,還蔫了吧唧的賊難看。

“討個錘錘魚的好,大不了讓他去皇上面前告禦狀,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說著,餘鶴還洩憤似的把那堆裁剪好準備折紙鶴的紙片都掃到了地上。

恰好,殷池雪推門而進——

“這些紙惹到你了?”看著滿地狼藉,他忍不住問道。

餘鶴慫了,趕緊老老實實蹲下身子將紙撿起來:“沒有,哪的話,不小心碰到地上而已。”

殷池雪脫下外袍,順手將地上的紙片撿起放好,他看著餘鶴,似乎是有點猶豫,半晌終於緩緩開口道:

“關於小餃子被殺一案的裁決結果出來了。”

餘鶴一聽,激動的差點沒從地上一躍而起穿透屋頂直奔大氣層之外。

“怎麽樣!我是不是沈冤得雪了!”

殷池雪點點頭。

“那真兇是誰,快告訴我!”

餘鶴現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從殷池雪的口中聽到“熹淑妃”三個字,他甚至都想好了,為了慶祝這奸妃被“啪啪”打臉,晚上一定要怒吃三碗飯,把這些日子受的的委屈全討回來。

他緊緊盯著殷池雪的嘴唇,像覆習高考一樣認真地聽著殷池雪所說的每一個字——

也是三個字,但卻從“熹淑妃”變成了“琳昭儀”。

餘鶴楞了下,接著上前一把揪住殷池雪的衣領,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你說誰?”

“昭璇宮的琳昭儀。”殷池雪也再向他確認了一遍。

琳昭儀這個人,餘鶴之前都沒怎麽聽說過,所以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

“所以王爺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其實是這個什麽昭儀,是她買通德妃的宮女來陷害我?”

殷池雪點點頭。

“不可能啊,我和那位昭儀是真無冤無仇,連見都沒見過幾次,她可能都不知道有我這麽個人,為什麽要陷害我呢?”

“她現在懷了龍種,又得勢,同懷龍種的德妃自然便成了她的眼中釘,或許她的野心不止於此,她真正想要的是若廷的太子之位,所以便會想出這種計倆陷害你和德妃,順道拖太子下水。”

餘鶴聽後,只覺可笑。

他望著殷池雪,心寒地搖搖頭:

“這種蹩腳的謊言,殷池雪,你不會信了吧。”

話音剛落,餘鶴便一個不備被殷池雪猛地捏住了臉。

“誰給你的膽子直呼我大名。”

餘鶴卻沒有和他耍寶的心情,猛地拍掉他的手:

“我當日在皇帝壽辰上設計擺了若安和熹淑妃娘倆兒一道,他們不可能就此罷休的,什麽琳昭儀嫉妒德妃為眼中釘,我看根本就是這個熹淑妃想一石三鳥。”

“話雖如此,可孰是孰非,還要拿證據講話,我們從琳昭儀的寢宮中搜出了她與宮女錦媛來往的書信,並且在小餃子口鼻中發現的布料也是運往後宮的,這所有矛頭直指琳昭儀,你讓別人如何相信她。”

餘鶴無奈地笑了。

是啊,一切拿證據講話,僅憑他人三言兩語,誰會信,誰敢信。

“殷池雪,我只是想說,熹淑妃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善茬,她今天敢設計陷害琳昭儀和德妃,明天就敢算計皇後和瑜貴妃,那麽你能保證,她真不會有一天算計到你頭上?”

殷池雪望著餘鶴那張過度認真的小臉,半晌,忽然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餘鶴瞪他一眼。

“我只是在笑,你跟著著急什麽勁兒,沒害你不就成了?”殷池雪言語輕佻,令人極度不爽。

“還是說,你是在擔心我?”

“少自作多情,誰擔心你啊。”餘鶴一聽,馬上就炸毛了。

“那你急什麽。”

餘鶴楞住,馬上又開始裝樣:“急了麽?我……急了麽?沒有吧。”

殷池雪見他有點尷尬,也沒再繼續都弄他,話鋒一轉,難得的認真說道:

“不用擔心我,我心中自有分寸。但現在,你要聽話,不要再去繼續插手這件事,對你沒好處。”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受冤,然後無動於衷?”

餘鶴不能理解殷池雪這種思維,雖然話說沒錯,這件事和自己本沒一點關系,熹淑妃想要害人能找出一萬個理由,自己也只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我們沒法管,後宮之事,你去插一腳難免遭人口舌,在宮中生活可不像你想的那樣可以任意妄為,明白麽。”

餘鶴聽著殷池雪的解釋,雖然表面上還是不服氣,但心裏也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你想幫助別人,首先第一件事是,你要自己好好活下去。”殷池雪看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餘鶴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好了,你先去歇息吧,好好養傷,等好一點了我再把你送回宮中。”說著,殷池雪起身要走。

“你去哪。”餘鶴忽然站起身,緊跟上去。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殷池雪轉身的那一刻,不安感霎時襲來,那種恐懼沒由來的侵襲了全身。

殷池雪笑笑:“再過幾日便是我和沈小姐的婚事,我得提前準備準備吧。”

倏然間,就像是被人從頭潑下一盆涼水。

餘鶴呆呆的,良久,才輕聲問道:

“不,不結婚好不好。”

“為什麽呢。”殷池雪笑道。

“你喜歡她麽。”

“喜歡與否,於成婚來說,毫無意義,這世上,尤其是生於皇家之人,根本無權選擇自己的成婚對象,我們成婚的意義,僅在於國家社稷安定。”

“是因為,沈平良有造反之心,所以……才不得已要娶他的女兒,是麽……”餘鶴嚅嚅道。

殷池雪回首望著他,半晌,忽然擡手捏住他的臉:

“你一個太監,管得倒寬。”

餘鶴自嘲地笑笑,是啊,自己區區一個下等太監,還妄想與丞相之女爭榮,說出來不怕人笑掉大牙。

半晌,他從桌子上僵硬地抓起那只蔫了吧唧的千紙鶴,低著頭,伸過手去——

“這是什麽。”

看著那只醜陋的紙鶴,殷池雪禁不住問道。

“送你的結婚禮物,祝你和沈小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殷池雪看看那只紙鶴,又看看滿臉傷感之色的餘鶴,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又笑什麽,嫌我沒文化不會說話是吧,那我再多說幾句,祝你百年好合,琴瑟和弦,幸福美滿……”

“好了。”殷池雪打斷他,伸手接過那只醜陋的紙鶴。

“若廷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好好傳話,我不是說了,要你對我有點信心麽。”

餘鶴頓時楞住,就像個沒智商的呆子一樣,怔怔問道:

“什,什麽……”

“真的不記得我了?不可能,一直在裝傻對吧,不然為什麽要為了我進宮。”殷池雪循循善誘道。

“什麽啊,這人說什麽呢。”餘鶴鄙夷。

殷池雪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揉了揉毛:“給你一點提示,二十二年前,龍嶺,龍嘯山——”

——————————

“母妃,要早早來接我哦。”八歲的小男孩瞪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拉著面前那個女人的手。

那女人身披黑色鬥篷,將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裏面。

透過那一點點縫隙,小男孩看到了女人臉上肆流不停的眼淚。

“為娘沒用,保護不了你。”女人伸出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撫摸著小男孩白嫩的小臉。

“雪兒,你一定要乖乖在這裏等著,絕對絕對不可以亂跑,若是為娘之後不來,皇後娘娘也會過來尋你,你要記住,若是到時娘不在了,你一定,一定要認皇後娘娘做母後,知道麽。”

小男孩不解地歪著頭:“為什麽,我不要認她做娘,我只認母妃你一個。”

說著,小男孩稚嫩的小手緊緊扒住那女人的肩膀,眼淚也跟著流個不停。

“娘沒辦法再繼續照顧你了。”女人緊緊將男孩擁在懷中,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衫,“若是以後回了宮,除了皇後娘娘的話,其他人誰都輕信不得,知道麽,不然就會像娘一樣,落得如此下場。”

小男孩放聲大哭,小手緊緊環住女人的脖子:“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嘈雜之聲,女人渾身一哆嗦,趕緊將小男孩的手扯下來:“娘不能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你就乖乖藏在這個山洞裏,不管是誰來都不要出聲,知道麽。”

“不要走!”小男孩依然固執地抓住女人的手,死活不讓她走。

眼看著那些人越走越近,女人心一橫,一咬牙,狠狠將小男孩推開,小男孩一個踉蹌撞在石壁上,額頭上頓時擦破皮,鮮血順著額角汩汩流下。

女人忙上前想查看情況,但聽到那一聲“搜搜這洞裏有沒有”,她不敢再耽擱,最後看了眼那小男孩,便匆匆跑了出去。

“抓住她!宋宸妃在那裏!”隨著一聲怒吼,幾百個男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雪兒,你一定要平安啊。”女人在心裏默念著,腳上的動作也不敢停,她現在只想盡可能的將這些人的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自己也盡量地跑到離兒子遠一點的地方。

在一陣騷動過後,世界又重新歸於平靜——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小男孩就這樣在這寒冷的山洞裏窩了三天,滴水未進,身上只剩臨走前帶出來的一塊桂花糕。

想自己前幾天還在宮中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今日卻活像個小乞丐,即使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但他還是堅持要把最後一塊桂花糕留給娘親。

他相信,娘親一定會過來找自己的,自己要做的,就是聽話,乖乖等著。

山洞裏又黑又冷,他幾乎是保持那個雙手抱腿的姿勢坐了三天,饑寒交迫下,一個八歲的小男孩是真的好想大哭一場,但娘親說過,不能哭,絕對不可以發出聲音,不然就會被壞人找到。

就在這時,洞口突兀響起鞋子踩在枯枝上的斷裂聲。

小男孩驚悚地瞪大眼睛,盡量將自己往角落裏縮去,捂著嘴,連呼吸都不敢。

絕對,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那腳步聲漸漸貼近,就像是黑暗中突如其來的怪物,長著他的血盆大口突然就沖了過來——

小男孩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這闃寂的山洞中格外響亮。

他捂著嘴巴,眼淚順著手背劃了下來。

娘親,你在哪裏啊,我真的好怕啊——

“啪。”

倏然間,洞中忽然明亮起來,帶著一絲暖意,就這麽猝不及防地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舉著火把站在自己面前,他穿著非常樸素甚至有些破爛的衣服,臉上沒什麽表情。

反倒是自己被嚇得不輕。

“你是誰。”那舉著火把的小男孩皺著眉頭開口詢問道。

娘親說過,不管是誰,都不可以跟他走,也不可以和他說話,也不能發出聲音。

“你怎麽不說話,是啞巴麽?”那男孩子頗沒教養地詢問道。

“你為什麽坐在這裏啊,為什麽不回家,不冷麽?”男孩子喋喋不休地問著,手也沒閑著,將地上的木柴都撿起來裝進背後的小籮筐裏。

“真是個啞巴。”男孩子搖搖頭,沒有過多逗留,撿完柴便搖著頭離開了。

只是第二天,他又來了。

“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回家麽?”他依然自顧自地喋喋不休著,即使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第三天,男孩子又來了,這次手上還多了兩只熱騰騰的大饅頭。

“你不會一直沒吃東西吧,我瞧你都要昏過去了。”

確實是,自己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過一點東西,意識都開始漸漸變得模糊。

男孩子看了一會兒,最終無奈地過來扶起自己,將饅頭撕成一小塊一小塊塞進自己嘴中。

幹巴巴的饅頭,噎的自己直咳嗽。

男孩子趕緊從小籮筐裏找出一個木頭瓶子,遞過來:“這裏面有水,不過我喝過,你要是不嫌棄,就喝吧。”

接過水,但還是不敢發出聲音——

第四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沖塌了洞口的泥土,漫進山洞。

本以為男孩子不會再來了,結果他就像守時的上班族一樣,還是過來了,這次,他用他那幼小瘦弱的小身板運了幾根木頭進來,然後用麻繩綁在一起,還搭了條破棉被在上面:

“這幾日都會下雨,你睡地上怕是要被淹死,這床可能有點簡陋,你就將就一下吧。”

之後,他便與自己並排坐在那只簡易的小木床上,抱著腿,望著外面絲毫不見小的雨勢。

“我叫餘鶴,白鶴的鶴,你呢。”

啃著男孩帶來的燒餅,考慮著該不該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因為母妃說過,如果隨便和別人說話的話一定會被殺死的。

但是,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如果是壞人怎麽可能每天都送吃的給自己,還費了那麽大勁為自己搭一張小床只為讓自己過的舒服一點呢。

“雪。”思忖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之後又馬上補充道:“殷池雪。”

這時候,那個自稱餘鶴的小男孩終於回過頭,用驚訝的目光望著他:

“我還以為你真是啞巴,沒想到你會說話。”

小小殷池雪啃著燒餅,默默低下了頭。

“不過我見你穿的這麽好,為什麽自己一個人在洞裏生活了這麽多天,你娘親不要你了麽?”

殷池雪搖搖頭,沒說話。

“是不是你闖了禍,怕你娘親責罰你,於是你就偷偷跑出來了?”小小餘鶴又問道。

殷池雪還是不說話。

“如果是這樣,你趕緊回家啦,我把家裏最後的餘糧都偷出來給你了,我爹知道後拿鞭子抽了我一頓,還有被子,給了你我今晚就沒得蓋了,所以你趕緊回家吧。”

小小餘鶴說著,洩了氣般躺在那張簡陋木床上,長嘆一聲:“明明你有那麽好的條件,卻還要同我這個本就過著乞丐般生活的人搶吃的搶被子,真是不公平。”

小小殷池雪似乎也覺得愧疚,啃燒餅的動作停了下來。

餘鶴用餘光瞄了他一眼,馬上改口道:

“不過也無礙,春天馬上來了,播種的季節到了,等到秋天我們家就可以收獲許多許多糧食,而且之後天熱了我也就不需要蓋被子了。”

小小殷池雪依然縮在角落裏,手裏還抱著只啃了一半的燒餅。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良久,小小殷池雪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餘鶴嗤笑一聲,像個小大人一樣說道:“你還是管好自己吧。”

“真的,我是皇子,我爹爹是皇帝,想要什麽都會有的,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給你最好的。”小小殷池雪急了,迫不及待地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吹牛,皇上的兒子哪會在這窮山溝溝裏挨餓受凍。”

小小殷池雪撇了撇嘴,小臉憋得通紅。

小小餘鶴看他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知道了,我信你就是了。”

就這樣,殷池雪在這山洞裏過了大概半個月,靠著小餘鶴的救濟勉強活了下來,每天足不出洞,乖乖等待娘親來帶自己回宮。

直到有一天,龍嶺來了一幫穿著打扮極具富貴氣態的人,稱要尋找遺落民間的皇子。

幾乎翻遍了大半個龍嶺,終於在龍嘯山的山洞裏發現了臟的像小泥猴一樣的殷池雪。

當時小餘鶴剛從小溪裏逮了條魚烤著吃,殷池雪就坐在一邊悄悄咽口水時,那個女人忽然就出現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她雙眼含淚,跑過去一把將殷池雪抱在懷中,溫柔地撫摸著他亂糟糟的長發。

“皇後……娘娘……”而殷池雪只是呆呆地喊了一句。

“別怕,母後來接你回宮了。”說著,皇後一擺手,示意身後的轎夫將轎子擡過來,抱著殷池雪上了轎子。

殷池雪看了看她身後,忍不住問道:“我母妃呢。”

皇後吸了吸鼻子,不著痕跡地拭去眼角的淚:“你母妃有事未能來接你,托我帶你回宮,好孩子,瞧你凍得,手都生凍瘡了。”

說著,皇後溫柔地抓起殷池雪的小手包在手心輕輕搓了搓。

殷池雪回頭,就見餘鶴還拿著那條草魚站在火堆旁,靜靜地望著自己。

“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了。”他極有禮貌地道謝道。

“害,這有什麽呀,想不到你還真是個皇子。”餘鶴說著,略有自卑的將手中烤焦的草魚藏在身後。

這時候,殷池雪忽然從轎子裏跳下來,直奔餘鶴。

“魚烤好了麽?”殷池雪輕輕問道。

餘鶴目光游離,始終不敢正眼看他:“嗯,烤,烤好了。”

殷池雪從他手裏拿過那條草魚,看了看,然後沖他揚了揚手中的草魚:

“我們以後還會見面麽。”

“我不知道。”餘鶴誠實回答道,“你是皇子,我只是一介草民,門不當戶不對,我豈敢肖想和你做朋友。”

殷池雪溫柔的笑笑:“那沒關系,等我以後做了皇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將你接進宮中,誰敢說一個不字,我便誅他九族。”

“那,那我進了宮能做點什麽呢。”

殷池雪認真地想了想,接著道:“可以做太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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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皇帝並非同父同母,而是因為你母妃被人害死,所以你認了前朝皇後做娘親?!”

故事講完,本該是令人感動落淚的再相見之禮,但餘鶴的關註點卻非常奇怪。

這不能怪他,殷池雪講的這個故事和自己沒半毛錢關系,只是那個殷池雪寫的一個狗血劇本罷了,所以自己真的很難有什麽代入感。

當然,還是會心疼小殷池雪曾經的遭遇,要不是因為有那個小餘鶴,或許他早就死在龍嶺了吧。

聽他說的,感覺殷池雪小時候又軟萌又單純,怎麽長大了就這德行?

“所以,要對我有信心。”殷池雪說罷,擡手捧起餘鶴的臉,認真說道。

餘鶴有點不好意思,忙回過頭去:“我知道了,但是,你要怎麽處理沈小姐的事,如果擅自悔婚,豈不是又讓那沈平良抓了小辮子,他萬一一怒之下當場舉兵造反怎麽辦。”

“那就讓他家大閨女先悔婚不就好了?”

聽到殷池雪說得好像手到擒來一般,餘鶴馬上湊過去猴急地問道:“怎麽讓沈小姐先悔婚。”

“看你這樣子,你又急了,就這麽擔心我?”殷池雪笑得眉眼彎彎。

餘鶴:“……”

殷池雪沖他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其實沈小姐早就有位相好的小先生,不過就是平民出身,一直在沈府做幫工。”

餘鶴聽完瞬間就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攛掇他們倆私奔是麽?”

“不是我想攛掇,而是他們兩人早就有了這種想法,礙於沈府戒備森嚴,一直沒機會罷了。”

“你早說啊,害我這幾天心裏一直不上不下的,擔心的要命。”餘鶴釋然地拍了拍他並不寬厚的小胸脯。

接著,他還不懷好意地用手肘戳戳殷池雪的胸膛:“那這樣你府上不就少了一位王妃?”

殷池雪微笑:“是啊。”

“有替位的麽,沒有的話,我就勉強……”說著,他還頗不知恥地朝著殷池雪擠眉弄眼一番。

“勉強順位是吧,不用勉強,我不喜歡勉強別人。”殷池雪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你,行,你有種。”餘鶴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個殷池雪,要是能有小時候一半乖巧自己就不至於天天為了他身心備受折磨了。

“我可以抱你麽?”突然間,他又說了這麽一句。

“嗯?”

還不等餘鶴反應過來,殷池雪已經欺身上前,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抓起來,然後雙手托著他的PP將他放在自己腿上。

一時間,屋子裏騰空飛起無數的粉色泡泡,氣溫好似也在不斷飆升,兩人身體緊緊相貼,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熱度。

以及如雷貫耳的心跳聲。

餘鶴此時羞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任他是個鋼鐵直男都招架不住殷池雪這麽會撩。

殷池雪雙手扶住他的腰,腦袋埋進他懷中,潑墨長發傾瀉而下,隨著穿堂風微微拂起,搔的餘鶴脖子直癢癢。

“不用勉強啊,我不希望你勉強,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真,真的麽,會不會有點太快了啊。”餘鶴結結巴巴地問道。

“快?你又沒試過,你怎麽知道快不快。”

餘鶴TM現在腦袋都快爆炸了,特別是面對殷池雪這張臉的時候根本沒有思考能力,再加上他那極具誘惑性的言論,說實話,餘鶴現在有點把持不住。

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好吧。

“那,那就……試一試,也,也行……”思忖良久,餘鶴終於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結果殷池雪那邊卻沒了聲。

餘鶴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結果這人就像突然斷氣一樣沒了下文。

他心道殷池雪該不會激動的暈過去了吧,忙坐直身子,低下頭一看——

接著兩片薄唇便緊緊貼到了一起。

底下是殷池雪稍顯得意的笑。

行吧,雖然很想放聲尖叫、嘶吼,但這不符合自己的氣質,所以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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