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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廢位太子(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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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當著皇上的面胡言亂語, 嫌命太長是不是!”

肖大富一聲怒喝,嚇得那兩個跪地求饒的小丫鬟不敢再吱聲, 只能捂著嘴巴低低哭泣。

皇上按住肖大富, 示意他態度溫柔點不要嚇壞妹子。

“你們說的死人, 在哪裏?”皇帝問著,手還不老實地在妹子肩頭亂揉著。

其中一個小丫鬟顫抖著手指指了指身後的湖,渾身抖似篩糠:“就,就在那裏面。”

皇帝一聽, 趕緊派了幾個小太監跳下湖打撈。

餘鶴就在一邊瞧著,完全忘了自己是過來找德妃的,他也好奇,剛才跳下湖去的到底是個什麽人。

不到一刻鐘, 一具渾身僵直的屍體被認從湖裏打撈上來,往地上一放, 眾人都掩嘴倒退三步。

那兩個小丫鬟更誇張,一見到屍體甚至都開始捂嘴大神痛哭。

看屍體的穿著應該就是宮中的小太監, 面部發青,嘴唇烏紫,雙手十指僵硬,呈一個抓取物品的姿勢。

皇帝微微偏了偏頭,似乎是不忍心再看:

“這是誰宮裏的小太監。”

肖大富走過去看了眼, 接著畢恭畢敬道:“回陛下,這人以前在老奴手下當差,後來因做事機靈認真被熹淑妃娘娘相中, 便送去了昭慶宮,一直跟著熹淑妃娘娘呢。”

皇帝不耐煩地回過頭:“怎麽,是嫌生活不如意,打算一了百了,從哪跳不行,非要在禦花園裏跳來惡心朕。”

“皇上,其實奴婢看見……”倏然間,那個一直跪在地上不做聲的小丫鬟莫名其妙來了這麽一句。

“看見什麽?”皇帝一挑眉,追問道。

“奴婢不敢說。”那小丫鬟低下頭,雙手攪著手中的手絹,看起來好像非常緊張。

“朕免你的罪,趕緊說,不然要你腦袋搬家。”皇帝是真的神煩這種說話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其實奴婢剛才看見有人和這名公公起了口角爭執,之後大打出手,一怒之下,被對方推下湖中……淹死了……”

餘鶴一聽這句話,就隱約覺得不對勁兒。

口角爭執?還大打出手?自己在這待了半天了,除了自己連個人影都沒有,那照她這麽說,豈不是自己把這小太監給……

“誰?是誰?”皇帝的聲音都跟著陡然提高八度。

那小丫鬟怯怯擡頭看了餘鶴一眼,接著馬上低下頭:

“回皇上,是,是小栗子公公……”

雖然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餘鶴很想學電視劇裏那樣震驚地捂著胸口倒退三步,然後擡手怒指那個使他蒙冤的小丫鬟:

“沒想到你竟然害我……!”

但此時的餘鶴非常平靜。

說實話,宮鬥劇萬變不離其宗的套路——嫁禍於人,他當時陪她小姨看宮鬥劇都快看吐了,倒著都能背下來了好麽。

聽到小丫鬟這麽說,皇帝立馬擡眼看向餘鶴,眼神中寫滿不可思議。

“皇上,如果我說,不是我做的,你會信麽……”

餘鶴一看這眼神,倒是冷汗就下來了。

“朕倒是想相信你,但你能說說,為何該陪太子讀書的時候你會出現在禦花園?”

“是太子宮裏來了個侍女,說是德妃娘娘喊奴才過去小敘,又說娘娘同奴才約定是在禦花園見面,所以奴才就來了,這個解釋……您覺得合理麽?”

“朕覺得……不太合理,因為,朕剛從德妃的昭陽宮過來……而且,你和德妃什麽時候關系好到這種程度了……”

餘鶴想說點什麽,但還不等他開口,對面肖大富倒是察覺到皇帝表情不對,趕緊狗腿的一聲令下:

“給我把這個窮兇極惡的殺人兇手拿下!”

真的就是那一瞬間,完全不給餘鶴任何心理準備,也不知從哪個地方突然竄出來的黑影一擁而上,將自己臉著地按在了地上。

“疼疼疼!”餘鶴慘叫兩聲,接著費力從地上仰起臉。

皇帝就背著手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峻,好似真的在看一個變態殺人犯一般。

說實話,餘鶴覺得自己現在被按倒在地這個姿勢一定巨醜巨丟人,從一旁那些竊竊私語的小太監宮女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了。

“先把他暫時收押,現在朕要去一趟德妃那兒,你們都不要跟過來。”扔下這麽一句話,皇帝也沒再看餘鶴一眼便背著手大踏步離開了。

“臥槽,公公冤枉啊!”餘鶴一聽,嚇得腿肚子都軟了,這會兒他終於想起來電視劇中的求饒橋段,力圖將演技發揮到極致。

“小栗子是公公您一手帶出來的,什麽品性您應當最清楚,公公,好公公,幫小栗子說句話啊!”

肖大富看著餘鶴這模樣也是有些為難,他說得沒錯,自打進宮前自己就一直在帶他了,這小子齁甜會說會道,自己真是對他喜歡的不得了。

但這次明顯就是有人故意搞他,這深宮之中臥虎藏龍,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誰又知道呢,宮裏最需要但也最忌諱拉幫結派,這誰敢求情,得罪那些躲在暗處使絆子的小人,還不如自行了斷來得痛快!

“你啊,沒腦子,讓你來你就來,這不明擺著往火坑裏跳嘛。”肖大富湊到餘鶴耳邊小聲斥責道,“雜家只能想辦法幫你找個好一點的仵作,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說罷,這公公做賊似的四處環顧一圈,然後拂塵一掃邁著小碎步逃難似的跑開了。

“走!”身後兩個毛手毛腳的暗衛將餘鶴從地上拖起來,使勁兒推了吧。

餘鶴甚至感受到了絲絲絕望,殺了人,還是比較受寵的熹淑妃跟前的小太監,而且還是以德妃的名義喊自己過來,這下不光自己,就連德妃和太子都被拖下了水,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典型的:

德妃和熹淑妃爭寵,德妃一點也不賢良淑德,反倒陰險狡詐狠毒,於是收買了和德妃交好的太子家的小太監來搞死熹淑妃的愛寵小太監,以此洩憤,可能原本太子和德妃並無任何交際,但中間多了一個餘鶴,這可真TM有理說不清了。

果然,若安雖然尚且稚嫩,壞心眼不多,他那個老娘可是毒液裏泡大的啊!

自己當日在皇帝壽辰之上擺了他們一道,熹淑妃怎麽可能就此罷休。

只是沒想到,她會借刀殺人罷了。

————————

“常言道,冬天凍地不凍人;春天凍人不凍地,現在天兒還涼著,姐姐怎麽下榻寒舍來看望妹妹了。”

昭陽宮裏,兩位纖纖動人的妃子齊坐大堂,身後跟了三四個訓練有素的小丫鬟,氣氛看起來倒是一派祥和。

“這不前些日子宮裏鬧發熱,聽說就連九王爺都未能幸免,鬧得人人自危,三宮六院幾乎都被禁足了,索性現在好的差不多了,我實在是悶得慌,便過來走走瞧瞧。”

兩位妃子,熹淑妃和德妃,都是後宮比較受寵的妃子,但因德妃生了茗敏公主後地位有所下降,皇帝也不愛往這邊跑了,正卯足了勁兒要給皇帝生兒子。

她現在腹中已經有了九個月身孕,小腹高高隆起,整個人略顯福態,皮膚水光滑嫩,就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我瞧著,妹妹最近狀態不錯,臉蛋兒光滑白嫩。”說著,熹淑妃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德妃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著痕跡地摸了把自己的臉:“我懷茗敏的時候也是這樣。”

“是麽。”熹淑妃放下茶杯,“我倒是聽人說,如果懷的是女兒,孕期皮膚就會變得特別水嫩,如若是男孩,則相反。”

一聽這話,做夢都想給皇帝生兒子的德妃臉色巨變,幾乎是鐵青鐵青的毫無人色。

“這種事,也說不準的吧。”她馬上平覆好情緒,強顏歡笑道,但拿茶杯時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

“我當時懷若安的時候便是,皮膚蠟黃,還會生一些小疙瘩。”熹淑妃說話的語氣以及那過於誇張的表情令德妃感覺像是在講鬼故事。

但正是這過於誇張的語氣動作令德妃對於她的話深信不疑。

德妃沒有再說什麽,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宮中除了生下太子又可愛討人的瑜貴妃外,聽說有個婉容身份上來的昭儀正大勢得寵,皇後又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根本壓不住這偌大後宮,攀比成風,明爭暗鬥便是現在這後宮的代名詞。

而那個正得寵的琳昭儀,聽聞皇帝允諾過,只要她為皇室誕下皇子,就封她為宸妃。

“瑜貴妃能坐到貴妃一位,那是因為她會生兒子,又會討男人歡心,這一點咱們比不得,但現在,區區一個美人出身的賤婢,都妄想和咱們平起平坐,妹妹,你可甘心?”

熹淑妃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那麽點誘惑性的意味,仿佛一個盡心盡責的老師循循善誘一步步引導一個迷茫的學生。

“那,那也是她有本事吧。”

德妃向來就不是個愛爭的性子,她留住皇帝的手段很簡單,不是踩著別人屍體靠陷害別人往上爬,就一點,加強自身素養,努力讓自己變得完美,做一個討人喜歡的女人。

“話不是這麽說,論相貌才情,那個琳昭儀都差了妹妹一大截,其實原本妹妹大可不必將她放在眼裏,只是……”說到這兒,熹淑妃還故意開始賣起關子。

“只是什麽。”德妃焦急問道。

“只是你也知道,她同妹妹一般,有了九個月的身孕,我偶然得知,你們兩個臨盆日子差不多,且有那多嘴的,說瞧著她肚子渾厚圓潤,都說一定是個兒子呢。”

德妃怔了怔,接著猛地擡頭看過去。

熹淑妃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到好似在敘述一件類似於今晚吃什麽這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她要是真生個兒子,宸妃的頭銜一賜,本就得寵,這下豈不是要我們獨守空房,孤獨終老。”

這倒是,恐怕沒有幾個女人願意獨守空房吧。

“那,姐姐,我該怎麽辦呢。”

沈默良久,經過熹淑妃的循循善誘,德妃終於問到了點上。

熹淑妃望著拿茶杯中浮起的茶葉,似乎是在斟酌這個問題。

終於,她笑了笑:“這辦法說來也簡單,就看妹妹願不願意。”

說罷,她還擡頭示意性地看了眼身邊圍著的那幾個小丫鬟。

德妃立馬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道:“你們先下去吧。”

待侍女們一走,德妃馬上湊上前去,盡管極力在掩飾,但眼神中的期盼之色還是被熹淑妃讀去了三分。

“妹妹有聽說過,貍貓換太子麽?”

此話一出,德妃立馬坐直了身子,纖細的手指暗暗攥緊了手絹。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明顯了,別人都說琳昭儀這次一定能生兒子,如果自己也生了兒子還好,倘若還是個女孩,那唯一的辦法就是——

偷梁換柱。

說明白點就是,在臨盆當日,用自己的孩子去換德妃的孩子。

似乎是看出了德妃的猶豫,熹淑妃倒是笑得坦然:

“其實妹妹也不必給自己心理壓力,養誰的孩子不是養,更何況你已有了茗敏,還愁到時沒人給你養老?如若你待那皇子視如己出,他拿你當親娘,日後成器了,你不也就跟著他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了嘛。”

“可是,可是……”德妃站起身子,略微有些僵硬,“可是我還是覺得這樣做,不太好,對琳昭儀也不公平。”

熹淑妃笑了笑:

“好妹妹呀,你我差不多同時進宮,這些年咱姐妹倆相互扶持抱團取暖,我早就拿你當我親妹妹般看待,一個做姐姐的,還能去害妹妹不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那琳昭儀現在勢如中天,就算生個女兒也無礙,反倒是你,年紀也不小了,靠著年輕的皮囊留住皇上的心還能留幾天啊。”

“那我再考慮考慮吧……”德妃也不敢一口答應下來,只得這麽說。

“那成,你要是考慮清楚了就來找我,一個人辦不成,咱姐妹倆同心齊力,還怕有辦不成的事?”

德妃點點頭,失神地端起茶杯,剛要喝一口——

“皇上駕到——”

外面小太監忽而間扯著嗓子喊道。

德妃一驚,馬上起身。

皇上不是剛走,怎麽又過來了。

但夫君臨幸不嫌多,德妃立馬挺著大肚子迎了上去。

“皇……”

“行了,你有身孕就不必行禮,我來是有點事要問你。”還不等德妃她們問好,皇帝已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們。

皇帝見熹淑妃也在,正好也省的再派人去她宮中尋她,於是便直接開門見山:

“淑妃,你宮中的那個貼身小太監,叫……小餃子的那個,他方才慘死於禦花園的湖中,這事你可知道?”

熹淑妃一聽,臉色大變,慘白慘白的。

她不可置信地顫抖著嘴唇問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剛才。”

熹淑妃搖搖頭:“不可能的,方才臣妾過來找德妃妹妹聊天解悶,臨走前還見小餃子在幫忙種花,怎麽可能就……死了呢。”

皇帝煩躁地揉揉眉心,接著面向德妃:

“有人說,是你派人去太子宮裏尋了那名叫小栗子的小太監陪你去禦花園小聚,半道和小餃子生了口角爭執,然後大打出手,他一怒之下便將小餃子推下湖中淹死,可有此事?”

德妃一聽,先是懵圈,爾後馬上反應過來,挺著肚子直直往下跪,緊張的呼吸急促道:

“皇上明查,臣妾從未派人尋過那名叫小栗子的太監,更不知此事,這幾日也沒去過禦花園。”

“可那太監自己說是你的侍女過去找他,你卻說沒有此事?”

“哪位宮女,能讓臣妾與她當面對質麽?”

“皇上,方才您前腳剛走,臣妾就來了昭陽宮,也沒聽妹妹說過此事,況且我要過來找妹妹聊天,昨日就讓侍女來稟報過了,妹妹怎麽可能趁這個時候讓那小太監去殺人,依臣妾看,絕對是有人從中作梗,想挑撥我和德妃妹妹的關系,甚至還想拖太子下水。”

聽到熹淑妃在幫自己說話,德妃立馬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況且臣妾與那小餃子並無交集,也沒什麽深仇大恨,臣妾何必費那種勁再收買太子的人去對那小餃子行兇呢。”

“可剛才太子來要人,也說那過來喊人的侍女就是你宮中的人,那個叫錦媛的侍女,別人撒謊,太子總不可能也對朕撒謊吧,你說,這又該如何解釋!”

很顯然,此時皇帝對德妃已經有了些許懷疑。

後宮之事,他不說,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可現在鬧出了人命,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這事當然不能因為死了個無關緊要的小太監就這麽算了。

“孰是孰非,把那個宮女找出來問問自然就真相大白了。”熹淑妃道。

皇帝深吸一口氣,擺擺手,示意他的貼身小太監去找那個叫錦媛的宮女。

只是那太監腳還沒邁出門檻,就見一個圓臉的小丫鬟跌跌撞撞慌張跑了進來,一不小心還摔倒在地。

接著,就見她擡起臉,眼睛裏寫滿了驚恐,瞳孔劇烈收縮,一張嘴,聲音都漫上一絲哭腔:

“娘娘,娘娘不好了,錦媛在房中自縊了!”

——————————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餘鶴甚至能聽到老鼠於角落裏四處亂竄的聲音。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抱緊了身子。

“太子殿下,您怎麽過來了,這裏臟得很,別汙了您尊貴的身軀。”

就在餘鶴昏昏欲睡之際,忽然聽到外面的牢頭嚷嚷起來,而“太子殿下”四個字無異於一針興奮.劑,馬上拍死了圍繞餘鶴身邊的瞌睡蟲。

“殿下,殿下!您終於來了,這裏太臟了,我快受不了了!”

若廷也顧不得和那煩人的舔狗牢頭繼續糾纏,忙慌不疊地跑過來,見到餘鶴那一瞬間,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小栗子,都怪我不好,就不該讓你自己一個人過去,結果中了別人的圈套。”若廷抹著眼淚,抽噎道。

“太子您先別哭了,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啊。”餘鶴從鐵牢裏伸出手,替若廷擦了擦眼淚。

“我讓您去找的那個德妃娘娘的侍女,您找到了麽。”

一聽這話,若廷頓時沈默起來,半晌,他終於絕望地搖搖頭:

“方才我去了昭陽宮,那裏一片混亂,說是那個叫錦媛的宮女,已經上吊自縊了……”

餘鶴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會這樣,接下來,那個幕後主使還會把跟這件事有關的所有人,包括那兩個在湖邊哭天喊地的小宮女一個不留全部弄死。

嘛,這才是宮鬥。

雖不能確定,但那個幕後主使,餘鶴大概已經猜到了。

皇帝壽辰之前,餘鶴幫太子出謀劃策給皇帝送賀禮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有人躲在門口偷聽,所以本來是想要若廷用不同的字體寫一百個小壽組成一個大壽,但臨時改口,說是要拉攏民心,讓百縣縣令去寫。

所以後來皇帝收到那幅百壽圖時,臉色變了,萌生了一種要被篡權的不安感。

估計若安和熹淑妃也察覺到了,所以他們儼然已經將目標從太子身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要自己死,但又不能親自動手,不然一定會引起懷疑,於是便想著借刀殺人。

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但餘鶴覺得之前和德妃打過交道,她絕對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說難聽點,這人還有點聖母,要不是因為娘家有點勢力,就她這性格在宮中都不知道被弄死多少次了。

所以餘鶴願意相信,這件事和德妃並沒有關系,而是熹淑妃想借此機會除掉自己,也順手除掉德妃,接下來就是瑜貴妃和太子,那毫無存在感的皇後,根本不足為慮,甚至都不配出現在她的計劃中。

是啊,想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掉,還不招惹他人口舌,最好的那把刀,不就是皇帝麽。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現在宮裏都在傳說你殺了人,甚至是要你以命償命。”若廷雙手抓住牢門,無力地緩緩滑下去,跪坐在那裏。

“我怎麽這麽沒用啊,如果不是因為幫我,你也不會惹禍上身,你出了事我卻什麽也做不了,為什麽我到現在……還是個廢物啊……”

餘鶴望著他,看著他那悔恨又痛恨自己無能的模樣,確實心酸了。

可能當年,若廷的太子之位被廢,母親被打入冷宮,皇叔被賜死,父皇也遭奸人陷害致死時,他也是這樣無助的不停詢問自己,為什麽自己身為太子卻連身邊人都保不住。

啊——媽的,一想起來這件事,餘鶴就恨不得把熹淑妃那毒婦拖出來碎屍萬段。

“若廷,你先別哭,你聽我說。”他摸著若廷的頭發,安慰他冷靜一點。

“你不是廢物,起碼在我眼裏不是,我需要你幫我做很多事,乖啦,站起來,好好聽我說。”

若廷勉強止住哭聲,扶著牢門站起身,眼睛通紅地望著餘鶴。

“我剛才分析了一下,雖然是德妃的宮女喊我過去沒差,但這件事和德妃應該沒什麽關系,始作俑者就是那個熹淑妃,我估計是她買通了德妃的侍女錦媛,讓她以德妃之名喊我過去,然後把我叫到禦花園,故意制造了這麽一出殺人行兇事件,還剛好被皇帝撞見了。”

“熹淑妃……是說若安的母妃……”若廷有點不敢相信。

“就是她,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善茬,你一定要小心她,而且說句題外話,我懷疑她還要對德妃做點什麽,如果有辦法,你也順便通知一下德妃要她務必小心。”

若廷猶豫半晌,但當他擡頭看到餘鶴那張憔悴的臉時,他立馬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你要我怎麽做,你說,我聽著。”

“要證明我的清白需要兩點,時間證人以及犯罪現場分析。”

“我不懂……”

餘鶴嘆了口氣,但考慮到他是若廷,知道不能急,於是耐心解釋道:

“在我前往禦花園的路上碰到了你皇姐茗蕓,你先去求你皇姐幫我做個時間證人,然後肖公公已經請了仵作去驗屍了,但我怕熹淑妃那頗具心機的會早我們一步買通仵作讓他作偽證,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若廷想了想,問道:“那我應該更早一步買通仵作麽?”

“不需要,不要做這種事,做這種事咱們就是做賊心虛了,就真有理說不清了,你只要記住兩點,有點長,你拿紙筆來,我說,你記下來。”

記了滿滿一頁紙之後,若廷小心地將紙折好揣進懷中:

“那我現在便過去,你在這裏要照顧好自己。”

餘鶴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快去吧。

“一定要對我有信心,要對自己有信心。”說著,若廷又湊過來,勾勾手指,示意餘鶴洗耳恭聽。

餘鶴還以為他又要說點什麽無關緊要的煽情話,誰知,他神秘兮兮說道:

“也要對我皇叔有信心,他不讓我告訴你,其實那個書兒不是他的什麽小情人,是他在民間的線人,相反的,戲時大哥和書兒公子才是一對。”

餘鶴一聽,頓時驚得嘴巴大張,都能吞下一只西瓜。

“還有啊,皇叔其實等了你很多年了,所以,不差這一時,一定要對他有信心,知道麽?”

這句話倒是有點奇怪。

餘鶴剛想問個明白,若廷就一溜煙跑走了。

等了自己很多年了?這個“很多年”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起呢?去年?還是更早……

餘鶴努力整理著這句話的邏輯。

半晌,他一拍大腿!

難道說,在這個世界裏還有另外一個自己的本體?還是說因為是殷池雪創造的平行世界,所以他們這裏人的思維記憶都是殷池雪早就設定好的?

就說呢,這個王爺怎麽可能見自己第二面就主動留雞腿送玉佩的,原來是早就相中了的。

這麽一想,還他娘有點小開心呢。(系統:你還記得是要刷親密值的麽?)

真的只有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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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廷離開天牢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他皇姐茗蕓那裏。

茗蕓正在陪皇後賞景,忽而間被這冒冒失失的小子嚇一跳,回頭便怒罵道:

“瞧你這樣子!成何體統,有沒有一點當太子的自覺。”

“皇姐,皇姐救命啊!”若廷說著,一個不小心,就他娘左腳絆右腳臉著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還不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皇姐的裙子。

“做什麽!松手!”茗蕓幾乎是拳打腳踢地將他推到一邊,扯回自己的裙子拍了拍灰塵。

倒是皇後,慈藹地將若廷從地上扶起來,幫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土,問道:“這不是若廷麽,何事如此焦急?”

若廷也來不及和皇後問好,忙道:“皇姐今天上午路過禦花園時碰到我的那個貼身小太監小栗子了吧。”

不提還好,一提起小栗子茗蕓就覺得火氣“蹭蹭”往頭頂竄。

“你還敢提他?嫌我沒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是吧?”

“蕓兒,母後可是這麽教你大呼小叫的?”皇後稍有不滿地看了眼茗蕓。

茗蕓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自己生起悶氣。

“皇姐,借您吉言,我家小栗子真的要被父皇給砍了。”說著,若廷小嘴一撇,又要哭。

茗蕓回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雖然語氣依然不善,但比起剛才溫柔了很多:“好好的為何要把他砍了。”

“實不相瞞,小栗子遭人陷害,背負命案,需要找一個時間證人證明他的清白,剛好那時皇姐和他打了個照面,所以他就拜托我來找皇姐幫忙。”若廷說著,還雙手合十,滿臉期盼之色。

“拜托了皇姐,您一定要幫他啊,不然這次他就死定了。”

茗蕓睥睨著他,一想起來自己被那些小太監小宮女嘲笑了將近半月的羊毛卷頭發,就恨的牙癢癢:

“把我頭發燙壞的賬我還沒找他算,還敢腆張臉過來求我幫忙?不去,讓他死。”

“皇姐,人命關天啊,這時候您就別耍小性子了。”若廷苦苦哀求道。

“何謂耍小性子,幫他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不是我的義務。”扔下這麽一句話,茗蕓氣呼呼地離開了。

留下若廷在原地絕望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太子,您別急,如若是您的小太監受了冤枉,那本宮自會勸蕓兒幫他證明清白,你不必著急。”

“真的麽?我,我太感謝母後了!”

皇後莞爾一笑,接著指指宮裏,意思是自己累了,要先進去休息了。

告別了皇後,若廷又急匆匆往驗屍現場跑,結果剛跑到門口就被肖大富擡手攔住:

“殿下,裏邊屍氣太重,恐汙了殿下的尊軀,沾上邪氣,為了殿下著想,殿下還是在外面等候便可。”

“少說些沒用的。”若廷不想和這個陰陽人浪費口舌,推開他就硬往裏闖。

“殿下,殿下!”肖大富急了,扭著他的水桶腰就追了上去。

“放開我,放開我!”若廷冷不丁被這死太監拉住,不成想這太監力氣大得很,自己根本掙脫不了。

“殿下,老奴這都是為您好啊!”

“什麽為了我好,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你這個陰陽人!”

話音剛落,肖大富猛地松開手,太子隨著慣性摔飛幾米遠,直接摔進了驗屍房裏面。

“什,什麽,陰陽人……”肖大富翹著蘭花指不可置信地望著若廷,“老奴是看著太子長大的,以為太子也像老奴一樣有著深厚感情,沒想到啊沒想到……”

若廷根本懶得理會他,直接撲進驗屍房,嚇得正在驗屍的仵作一個哆嗦將銀針插透了小餃子屍體的喉嚨……

“讓我,讓我看看……”說著,若廷直接推開了那仵作。

兩具屍體,一具是小餃子的,一具是錦媛的。

說實話,這是若廷第一次看見真正的屍體,難免有些接受無能,所以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只覺一陣反胃,酸水上湧,捂著嘴巴連連後退。

雖然很想幫小栗子證明清白,但是那屍體說實話,惡心,有點受不了。

“殿下,您怎麽進來了。”那仵作趕緊上前扶住他。

若廷勉強穩住身形,推開那仵作:“讓我來。”

那仵作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眼睛瞪得老大:

“太子,小人知道您有本事,但驗屍這種事,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來的。”

“是麽。”若廷望著那屍體,努力搖搖頭,使自己鎮定下來,“我做了十八年的一般人,甚至是廢物……但今天,為了重要的人,我必須要做非一般人。”

說著,若廷跌跌撞撞走過去,一手捂住口鼻,一手顫抖著向著錦媛的屍體伸了過去……

小栗子說過,錦媛絕對不是自殺而是他殺,是被人殺害之後又吊上了房梁偽裝成自殺,以銀針驗毒,如果喉部腹部都沒有毒且不存在外傷的話,那就是機械性窒息,簡單講,就是被人勒死的,這樣既好偽裝成上吊自殺又不易被察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她的脖頸下面會出現兩道重疊的勒痕,而勒痕形成的時間不一樣,顏色也會不一樣。

若廷顫抖著手掰過錦媛的腦袋,看了看她的脖子下面。

果然,和小栗子的猜測一模一樣。

兩道勒痕重疊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一道呈鮮紅色,一道呈紫紅色。

還有小餃子,要考慮他的真正死因到底是入水前窒息還是入水後窒息,這是判斷第一案發現場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但即使不用進行矽藻實驗,但看小餃子這種沒有任何掙紮痕跡的姿勢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入水後窒息,而是入水前就已經被人殺害然後拋入水中。

而那兩個小宮女說的是:親眼看到小栗子將小餃子推下了河中。

這樣一來,兩種結果便是相悖的。

之後,只要仵作驗明屍體死亡時間,皇姐同意做時間證人,那小栗子就可以安然無事的出獄了。

想著想著,若廷不禁又自我感動起來。

這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為自己感到驕傲。

但驗完屍體後,若廷遲遲不走,一直待在驗屍房當起了吉祥物。

那仵作看太子一副“我今天就賴著不走”的架勢,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殿下,您還有事麽,沒事的話不如先請回吧。”

若廷搖頭似撥浪鼓:“我不。”

“這裏面又難聞又不透風,您這是何苦呢。”那仵作搖搖頭,很不理解這太子的腦回路。

“我要在這裏盯著你,免得你給屍體做手腳。”

仵作內心OS:好想打死他,但又怕被滿門抄斬,怎麽解決亟待而出的怒氣,急,在線等。

就這樣,一直等到半夜十點多,仵作驗完屍收拾東西準備撤了,若廷還在那一動不動守著那兩具屍體,還說什麽在見到父皇之前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靠近這兩具屍體。

與此同時,天牢那邊,餘鶴還在伸長脖子翹首以盼,可總也等不來太子,心中難免焦灼。

“怎麽還不回來呢,該不會是又搞砸了吧。”餘鶴嘟噥著,透過牢門費勁向外望去。

突兀的,外面的大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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