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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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自己釀的酒, 入口?是柔的,帶著一?絲甜絲絲的辣味。

王朝默灌了一?大口?,皺著五官感嘆的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氣音, 稱讚道?:“導演,你這酒不辣嗓子?,真好喝。”

“那可不, 我之前專門找老家的釀酒師傅學的,回頭給你接一?瓶帶回去, 不過拍戲期間不要隨便喝,拍戲狀態不好我要罵人的。”

導演笑呵呵的說完, 又舉起酒杯跟他們碰了個杯,問道?:“裴總覺得怎麽樣?”

裴嶼寒放下酒杯, 棗紅色的澄澈液體在透明的杯內微微晃動?,在燈光的照射下蕩起細小的淡色波瀾, 他微微點頭:“口?感醇厚, 味道?也正。”

導演哈哈的笑, 似乎很滿意這個評價,他一?高興就要起身?去給他們裝酒, 被王朝默攔了下來。

景曳在一?邊喝著茶, 眼?神落在裴嶼寒手邊的杯子?上, 他有點好奇, 但礙於現在身?體的醉酒反應, 又不是很敢嘗試。

“想嘗嘗嗎?”裴嶼寒註意到了他的神色, 壓低了聲音問他。

景曳摩挲著自己手中溫熱的杯壁,幽幽地動?動?嘴唇:“不敢。”

這頓晚飯吃了接近三個小時?, 導演喝的面色發紅,高興的拿上兩個大玻璃瓶給他們各裝了一?瓶酒。

酒的後勁慢慢返上來, 王朝默也暈了,他捂著腦袋打電話讓助理?來接自己,就在桌子?上趴著閉著眼?睛休息。

景曳和裴嶼寒等到王朝默的助理?騎著小電驢匆匆忙忙的過來,和他交代?了一?句路上小心,這才和導演道?了謝後離開?。

景曳懷裏抱著酒瓶子?,被裴嶼寒牽著手掌步伐輕松的往回走,聳聳鼻子?,還能聞到瓶口?傳來的濃郁酒香。

清香中夾雜著酒精的沖鼻氣味,景曳將下滑的瓶身?往上提了提,目光不經意掃到半截已經被染上酒色的軟木瓶塞,心中猛地一?跳,隨後楞了一?下。

一?些深藏在記憶裏的清晰片段,像是猛然被這個畫面喚醒了一?般,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在他還是個幼崽的時?候,和爸爸媽媽住在鄉下,他經常被爸爸差遣著去村頭的那家酒坊給他打酒。

還在上學前班的小景曳背著大大的書包,懷裏也是像現在這樣抱著一?個玻璃的酒瓶,酒味悠悠的從木塞中飄出來,悠悠的在鼻尖晃悠。

有一?回他實在好奇,忍不住偷偷舔了一?口?木塞,回去走路走的都不成直線了,他爸爸就哈哈笑著拍拍他的小腦袋,說我們家寶貝居然會喝酒了。

這樣一?瓶酒夠喝三天,他隔三差五就拿著紙幣蹦跶著往酒坊跑。

打酒的阿姨認識他,每次都要逗逗他才讓他回去,到家的大多時?候媽媽已經擺好了飯菜,桌上還有特意給爸爸準備的下酒菜。

這種生活是什麽時?候發生改變的,景曳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父母帶著他轉學到城裏,他們越來越忙,隨之產生的矛盾也越來越多,兩人經常不著家,景曳就只能拿著他們給的錢去買一?些快餐對付饑餓。

後來有一?回他回家碰見爸爸媽媽在吵架,吵的很厲害,桌子?上打包的熟食盒子?和昂貴的酒瓶碎了一?地。爸爸醉醺醺的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肩膀說如果他們離婚了,景曳一?定要選擇跟媽媽。

那天晚上他睡的極不安穩,後半夜的時?候,媽媽也抽泣著把他叫醒,抱著他聊了許久,在景曳快睡著的時?候,輕聲問他願不願意和爸爸一?起生活。

小景曳搖著頭撲在她懷裏,她深深嘆了口?氣,說媽媽希望景曳可以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最?終還是上了法庭,那一?年景曳五年級,已經滿了法律上規定的八周歲自助選擇的權利。

法官阿姨笑盈盈的蹲在他面前和聲細語的問他想和誰在一?起,小小的景曳膽怯的看向爸爸媽媽。

他看懂了他們目光中的緊張和迫切,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他們之前說的話,聲若蚊吶的回答:“不要,爸爸,也,不要媽媽……”

法院最?後將他判給了生活條件較好的爸爸。

他跟著爸爸回到新家過了一?年多,上了初中,他爸爸因為受不了後媽和她帶來的那個兒子?一?天到晚的嘮叨,給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還請了個保姆帶他。

那個時?候每個月只有固定的一?千塊錢生活費,要負擔全?部的學習和保姆買菜的費用。

初三畢業的中考體檢,景曳的報告顯示他營養不良,他媽媽那年有了混血寶寶,回國辦手續的時?候見了他一?面,抱著瘦小的景曳流了一?下午眼?淚,臨走前給他留下了兩萬塊錢。

高中的學費和各種開?銷更?大,他爸爸那個時?候已經不給他請保姆了,每個月的生活費有時?候也拖很久才給。

景曳每天帶著他那個小記賬本算怎麽樣才能更?省一?點,周末放學有時?去菜場做一?點簡單的兼職,在那裏還和叔叔阿姨們學到了不少砍價技能。

他不是一?個記仇的人,相反,有什麽不開?心的他的大腦偶爾自動?就會忘掉,只記住生活中那些快樂的瞬間。

不過這樣倒是很好的保護了他的性格,讓他不被那些過往的記憶挾持綁架,也更?討人喜歡。

……

手指關節在瓶身?攥出發白的痕跡,景曳下意識緊了緊懷中的力道?,肩頭突然落下了一?些重量,緊接著就被人輕輕環住了。

他轉頭去看,就見裴嶼寒輕蹙著眉頭,眼?中隱含的擔憂不言而喻,

景曳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在裴嶼寒看來是怎樣的失落悵然,只知道?自己在看見裴嶼寒的一?瞬間,心情?瞬間就轉了晴。

最?難的那個時?候已經熬過去了,自己現在有這麽好的老公?,還有兩對對自己很好的父母,以及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銀行卡數字。

他才不會把自己困在過去,能夠幸福的活在當下就已經很滿足了。

“怎麽啦?”景曳往裴嶼寒寬闊溫暖的懷裏蹭了蹭,沖他綻出一?個漂亮的笑。

裴嶼寒略微收緊了一?些手上的力度,好讓景曳和自己貼的更?親密一?些,他開?口?:“剛剛在想什麽?”

景曳眼?神閃躲了一?下,撒嬌似的用肩膀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才晃晃懷裏的酒瓶,說道?:“嗯…我想,一?會回去我能不能嘗嘗這瓶酒?”

“可以。”裴嶼寒答應:“但是不能喝太多,這酒度數高,後勁也比較足。”

“嗯嗯。”景曳點頭表示明白。

裴嶼寒繼續帶著景曳往回走,趁著路燈,已經能看見景曳住的那間房子?上的平房頂了,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交錯纏綿,在他們的身?後扯出長長的影子?。

他知道?景曳沒有說實話,但他現在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會逼問。

他不願意講,就讓他好好守護著他自己的小秘密,也未嘗不可。

兩人走到房間,景曳將外套脫下來,把自己和裴嶼寒的衣服一?起掛在墻上,才在餐桌邊坐下。

裴嶼寒只給他倒了一?小杯,估摸著也就兩三口?的量,景曳端起小杯子?抿了一?點,接著在嘴裏回味了一?下味道?,有點兒甜味,又有點辣。

他又小心謹慎的喝下了一?口?,畢竟是白酒釀出來的,酒液隨著吞咽的動?作從舌根沿著喉管往胃裏滑,一?路滑下去,感覺整個身?體從內而外的都暖和了起來。

不過這對於不怎麽愛喝酒的人來說味道?實在算不上很好,景曳將杯子?送到裴嶼寒面前:“我不想喝了。”

裴嶼寒也很給面子?的就著他的動?作將杯子?裏的最?後一?口?喝了下去。

“你今天也喝了那麽多,為什麽不會醉呢。”景曳將杯子?放下,托著臉觀察他。

裴嶼寒和他對視了幾秒,旋即淡定吐出幾個字:“天生的。”

“好想看看你酒後亂……”景曳的話說到嘴邊轉了個彎,換了種說法,他扯起唇角:“失控的樣子?。”

裴嶼寒的語氣冷靜而自持:“真的?”

“對呀~”景曳沒聽出來他話中隱含的意味,還在兀自揉著臉,那兩口?酒不至於讓他喝醉,但臉上也有一?點發熱,他嘀咕:“像你這樣的人,失控會是什……”

說話間,身?前已經落下了一?片陰影,景曳猝不及防,茫然的擡頭去看,在和裴嶼寒對視的一?瞬間,整個人已經被攔腰抱了起來。

口?嗨一?時?爽。

……

天光微亮,布質的窗簾映出深藍的光線,景曳閉著眼?睛嗚嗚咽咽的咬著手指側躺在床上,發出不規律的細微抽泣聲。

裴嶼寒從身?後擁著他,一?只手臂環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架著他已經洩了力氣擡不起來的左腿,在自己腰間搭著,輕輕的晃。

景曳徒勞的往前挪了挪身?體,試圖挪開?,但身?體被桎梏著,他也沒什麽力氣動?彈。

“景曳,天亮了。”裴嶼寒在他耳邊低喃。

景曳用力睜開?酸澀的眼?睛,視線瞥向窗外,語氣中帶了些震驚到無以覆加的顫抖:“天…亮了…?”

裴嶼寒將他擁得更?緊了些:“嗯。”

景曳精疲力盡的閉上了眼?:“……”

過了十幾分鐘,裴嶼寒套上衣服下床,去浴室開?熱水暖了暖房間,才把景曳抱去沖澡。

……

景曳從來沒有睡的這麽沈過,沒有夢境的睡眠一?片黑沈沈的,他沒日沒夜的睡了一?天一?夜,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清晨了。

中間小易因為聯系不到景曳而憂心忡忡的來敲過一?次門,被裴嶼寒以他醉酒的名義給騙了過去。

景曳身?體裏燥的厲害,迫切的想要喝水,他雙手扶著床身?下床,身?體上的不適也沒有很強烈,身?後和胸前也有塗了藥的隱約黏膩觸感,桌上放了個小保溫杯,裏面是溫水。

他喝完水,去刷牙洗臉,回來的時?候裴嶼寒還沒醒,景曳重新上床鉆進他的懷裏,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

“醒了?有沒有難受?”裴嶼寒還沒完全?清醒,手已經下意識的去給他按摩了。

景曳沒說話,就著這個姿勢搖了搖頭,半晌,他突然開?口?:“老公?。”

“嗯,在。”裴嶼寒答應。

房間內只能聽到兩人交錯的輕微呼吸聲,景曳安靜的倚在他胸前,聽著裴嶼寒的心跳聲,動?動?唇,又重新吸了口?氣,才呢喃道?: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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