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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不破樓蘭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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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上古神族多是巫族一脈傳承,那時巫教當道,其他各類修真法術不過都是小門小派,巫族歷史悠久傳承也自然是綿遠流長,那時的大巫最鼎盛之時舉手便能劈開星星,後羿大神持著射日弓射下九團金烏,當與日月爭輝。我同你說過罷。”

張佳樂看著葉修道“我們可以用心血獻祭,以被詛咒之人身體任何一部分隔空詛咒,不論相隔多少萬裏自然有鬼神取他人性命。然而巫族代代傳承血脈逐漸稀薄,有許多頂尖的巫咒再也無法修行,修行得道卻仍是能活個幾千年。”張佳樂話音一直淡淡的卻也難掩向往之情,葉修聽了卻也不自覺心中想象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神魔俱在的年代。

孫哲平一直聽著,說到這便講話接了過去,“我翻閱族中典籍,發現伏羲大神當年在卦臺山刻下這先天八卦之時卻也同時預見到了巫族的命運——在不遠的未來會有一場上古大戰,大戰之後巫族寂滅,大道當興。”

“等一等!”葉修聽到這個名字忽然有點激動“伏……伏羲?風氏太昊伏羲?”

張佳樂微妙地看了葉修一眼“我覺得你對伏羲大神非常感興趣,可是有什麽緣故麽?”

葉修沈默了一下,似是斟酌,最後只道“我……夢見過他。”

“哦?夢見他什麽?”張佳樂聽見他這樣說話顯然有點興奮,口中神神叨叨的念著“你怎麽會夢見他?不過也是,想來那你可能確實與上古神族有幾分關系的。”

葉修看著他們激動眼神,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他夢裏的全是伏羲大神在和另外一個人談戀愛滾床單卿卿我我的故事,於是只幹巴巴道“夢見他治病救人,第一次夢見他的時候似乎是共工與祝融大戰之時,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地之間皆是洪水一片,我看見他在救人。”

“這倒是了,伏羲大神生性仁慈。”孫哲平點點頭,想了一會,然後繼續道“後來上古神族大戰很快開始了,其實我們也不曉得為何開始,與誰而戰,只是在雲山聖墓裏看見的仿佛就是那次大戰的模樣,卻不知為何所有神族都在自相殘殺,”他語氣變得有點沈重,“大戰之後,屍山血海神族隕落,聽聞十二祖巫全部在那次戰役裏作古,伏羲大神與其弟子也在那次之後隕落。本來是巫族全滅的預言,卻不知從前先祖們是如何拼命博得了我族一線生機,但同時也帶來了詛咒——巫族隱秘於建木之內繁衍生息,永世不得離開。”

“呵,永世不得離開。”張佳樂重覆了這句話,口中已近乎麻木的悲涼,“其他教派一日日興起,巫族一日日衰落,但想來還是有不甘束縛的先祖們罷。”

葉修聽了他們這些話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嘴唇動了動,又抿了起來,只覺忽然心悸卻又不知是何緣由,他勉強道“你們所謂建木其實就是我們這次來的南疆神木罷,不過聽聞九州千年以前是一直有巫族出現的,詛咒到底關不住有志之士,只是後來卻忽然失了巫族消息,也難怪這回你們出現馮憲君他們急得跳腳。”

室內一時沈默了一下,三人望著窗邊地面透進來的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裏沈沈浮浮的飄著,不知幾何。

孫哲平笑了一下,開口道“話已經說到這裏我就全部告訴你,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其實千年前九州最後出現的巫族,便是我和張佳樂。”

葉修大驚“照此說來,你們如今已有幾千歲了麽?”

“哪裏的事,”張佳樂將自己的手腕伸到葉修面前“我與大孫這兩具身子不過也才二十幾歲,只是裏面裝了兩只千年的靈魂罷了。”

張佳樂不發病不愛演的的時候確實是個俊秀的人,他本身輪廓非常分明帶了十足的憂郁氣質,這會娓娓道來之時葉修也不禁沈浸在他的故事裏。

“這建木也是當年被砍斷之時不知哪位大神通的先輩留了一截樹枝,又用自身法力催動其生長,生生培育起來。建木素有天梯之稱,自然是內有乾坤,用你們的話來說,這裏面也算是一個小世界。

族人千萬年來一直龜縮在此自然是不甘心的,但凡有些心氣的自然是出了這建木要去闖外面的天地。然而到底是詛咒加身,當他們出去幾年以後再回來時發現身體的機能已經開始加速衰老,正常來說我族現在一般壽命在六百年左右,然而他們卻只活了三四百年便去世了。人呢,安逸久了便不想再出去了,做慣了井底之蛙,怎麽能還記得自己能飛呢?”

張佳樂說到這時眼裏帶了十足的嘲諷,葉修瞧見他指尖緊緊握著,指甲只怕全部掐進了掌心,他下意識便將張佳樂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但做完這事以後自己也楞住了,也不再擡眼看人,只垂下眼睫低聲問道,“之後呢?”

張佳樂見葉修模樣沈默著笑了一下,面上竟有些溫柔。

“直到近幾千年,族人發現天地靈氣變得愈加稀薄,本身建木之內自然的吸收靈氣的法陣都不能再供應足夠靈氣,族人的壽命開始大幅度減少的時候,所有人便開始惶恐起來,他們以為先輩的大神通已經用盡了,巫族滅族的天譴終將到來。”孫哲平低聲道“就在這時候我與張佳樂出世了。

我們兩個,”他眼裏帶了一點自傲,“自己誇自己挺沒意思的,但是確實也算是當時族內的頂尖之人了罷,我們二十歲時已經修成九鼎大巫,全族之內再無敵手,便接任了族中的大祭司之位。那時的巫族正風雨飄搖,人人自危,我們對族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心中卻又自視甚高,心想無論如何總是有法子的,巫族總不會敗在我們手裏。”

“後來我們便安排好了族中事務,自這建木之內出去了。九州大地何其遼闊,我們二人為求一族保命之法走遍了這一片大地,一年一年過去我們二人也算是闖出了些名頭,但詛咒加身,九鼎大巫反倒是連詛咒也更重一層,不過區區幾十年我們竟然衰老如五六百歲老人。”張佳樂異常平靜的講述這些,葉修聽著卻覺著心中一層一層的難過湧上來,說起來他們到底是一樣的人,生而承擔著家族中的責任,怎能將那許多人棄之不顧?

“我們雖心有不甘,卻也曉得再不回來只怕要死在外面,這幾十年的所得也要白白消散,於是回到了族裏,也算是給族人帶了個好消息罷,天氣靈氣驟減卻不是我們的原因,九州大地卻也靈氣稀薄。我們自然不怕死,但族中人心潰散人口日益減少卻無法放心去死,於是在各大巫殿當中遍尋典籍,皇天不負有心人……”張佳樂說到這停了一下,葉修便接道“你們找到了還魂之法?”

“這世上沒有任何不勞而獲,一旦逆天而行必然要付出代價,”孫哲平道“我們在鬼巫點中找到了一個借屍還魂的巫術,不瞞你說,初見交換條件之時我們是猶豫了的。”他閉了閉眼,緩緩將那術法念了出來“凡交換之人只獲得生命年歲之三成,其餘七成交由九幽鬼魂算作祭品,成功之時日日皆受心火祭煉,至死方休。”

心火祭煉,這是九州之內第一大刑,是將這受刑之人經脈中引入心火,日日啃噬經脈,尤其是觸動經脈身體修為流轉,提起真氣之時五臟六腑刀割油烹,奇痛無比,更是葉修知曉但凡遭受著等刑罰之人卻是連死都是最大的救贖,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何在雲山聖墓時張佳樂總是一副揣著袖子不願出手的模樣了,只因他每動一次手,就更痛十分。

他不自覺的便去看眼前毫無異象的兩人,張佳樂平日裏愛貧嘴,得了機會便想演,然而心中自有丘壑,孫哲平狂放無比,手中重劍卻又可斬千人。他們此刻平靜的坐在他身邊,他們既然活著,既然能和葉修說出這些,就定然是接受了這種交換。

葉修心中仿佛能描繪出他們的樣子,兩個人帶著一刻不停的劇痛一點一點的重新修行,整個巫族無數人命壓在這兩個人肩上,他們在九州大陸一年一年尋找,然後一次一次失望而歸,無數次交換,無數次輪回,可以死,可以痛,但是從未放棄。

興許是葉修的表情太難過了,張佳樂反倒拍拍他的肩,露了個笑“沒關系,起初第一世有些受不了,後來一年一年過去,反倒覺著沒什麽了,有些事,習慣就好了。”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這一生何其短暫。

我們就這樣交換下去,壽命一次次變短,修為一次次降低,不停地在外面尋找著解救之法。到底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千年前我們到了西方大澤,到了你們也去過的那座天神洞府。我們遇見了離非上神,也遇見了蘇長青。”孫哲平不大習慣被人同情著的這種微妙氛圍,他是個不需要別人為他難過的人,縱使痛徹骨髓,縱使痛入心扉,自己扛著也就罷了,他很快將前文一筆帶過。

葉修提起精神,將自己從被感染的痛苦中拉出來,他知道,他們要說的重點來了。

tbc

張佳樂和孫哲平活的超痛苦的QAQ 我寫的時候心裏就想,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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