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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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於半夜跑到對方房裏找東西吃則是另一個故事了。

葉修少年在經歷過一個身體很差又吃的很少的病秧子時期以後,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忽然經歷了另外一個每天都餓的很快,像餓死鬼一樣一天吃八頓的階段。每日裏除了修真練武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吃飯,他母親每日裏看著他都害怕。

那時候他的天生靈根已被發現,已經開始被家族從各方面著意培養為下任族長,因此最鞏固的和霸圖的交情生意必然是帶著他的。彼時他已經在霸圖混得很熟,人長得伶俐乖巧哪人的人都是喜歡的,尤其和張傑新和韓文清更是。

午時才吃了飯,不過剛過了一個時辰他便喊餓,因著這事張新傑特意喊了他們這邊的廚娘開了小竈,給他多備了幾盒點心。

話說那天夜裏葉修被餓醒先是摸著黑糊裏糊塗的在自己房裏把剩下的點心吃了,隨即躺床上就覺得還是不舒服,這點東西根本就不夠,餓得他直發慌。

他平躺在床上琢摸著哪裏有吃的,琢磨了半天好像是記著白天吃點心的時候那廚娘順便往張新傑那放了一盒。那盒子東西肯定是完好無缺的放在桌子上呢,葉修竊喜,他知道張新傑向來活的最是整齊規律,該幾點吃飯幾點就寢多久把飯吃完什麽時辰開爐煉丹那都是有固定說法的,但也因此他就猶豫了一下,因為這時候那人肯定正在熟睡了。

他在床上忍了一會,發現自己實在是睡不著,於是急的外衣也不穿,就穿著裏衣跑去了張新傑房裏——就在他旁邊院子。

葉修那時已經有點修為了,他將動作放得輕輕的,屏著息從窗戶裏翻進去,那人果然在熟睡了,呼吸聲頻率都變得舒緩。葉修也不亂跑,直奔著點心盒子過去,他記得當時就放桌上來著——果然在桌上。

他坐在桌邊吃了個痛快,他吃相很好,是沒有聲音的,但這會吃的著急沒成想一下子噎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找水喝,然後他就看見了旁邊伸過來一直托著茶杯的手。手腕蒼白清雋,但又帶著煉丹師慣有的靈巧修長。

葉修慌忙的將茶杯接過去,一句抱歉還沒說出來,只聽那人給他順了兩下背道“和你說了多少遍吃東西的時候要細嚼慢咽,那麽著急做什麽?一會要不舒服。”

葉修喝了兩口終於緩過來,他難得的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怕打擾你休息麽,想著快點吃完回去來著。”這麽每天餓死鬼一樣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這回來霸圖還特意喊一直被葉修背後叫做牛鼻子道士神醫一脈的執法長老——也就是張新傑的師傅,給葉修瞧了瞧,族裏生怕他這麽在吃出毛病來,結果到執法長老那一看什麽毛病也沒有,就是前幾年吃得少這會身子長得又快找補回來了。

葉修想著想著自己笑出來“我都怕再在這停幾日,就把你們霸圖吃窮了。”

張新傑在一旁習慣性的順順他的頭發,臉上也難得露了點笑意“哪裏那麽容易,再來幾十幾百個你也是不怕的。”

“哎,可不就只有一個我麽,只有一個我一天天都要將家中長老氣死了,多幾個我長老們可能每日裏要靠著你的丹藥活著了。”葉修一笑就露出牙齒,整整齊齊的,帶著少年人的活潑。

然後他就見張新傑應了一聲,這人此刻穿著雪蠶絲的裏衣,一手擎著燈,平日裏束的一絲不茍的發墜下來遮了他半邊臉——讓葉修覺得有點不同尋常的好看。他垂著眼時昏黃燭光便打在他的眼睫上,給這個平日素來清冷的人增了點人間煙火,但看著卻又莫名覺得有點哀愁,他道“這一生,也只就遇見一個你了。”可是他說完擡起頭來註視著葉修,好一會眼神又變得溫柔且欣喜“但一個就夠了。”

葉修聽這話就怔了一下,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樣的話,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打在他心上。這是什麽感覺呢?

像是行走在陌生的人群中一個被母親抱著的新生的孩子經過他身邊忽然湊過來親吻他的臉,帶著雖然陌生的,但是極純凈的,不可抗拒的善意與溫柔。

葉修怔了一會,隨即看著對面那個一本正經的說出這樣的話的少年被燭光熏紅的臉頰失笑,“哎,你這人……”他瞧著外面天色,隨即道“行了你快些休息罷,我也回去睡個好覺。”

“就歇在這罷,來回再驚動了別人好不麻煩。”張新傑拉住葉修的腕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床很大的。”

“唔……”葉修想了想覺得也是,就痛快的點頭答應了。

後來他們大了漸漸忘了許多事,但葉修仍然記得那時張新傑說話時燭光打在他臉頰的模樣,讓這個冷冰冰的少年看起來如此溫暖。

葉修的年少時光到底除了葉秋也就是這兩人了。

他嘆了口氣。

他原本說那句“肝腸寸斷”並沒別的意思,就是一句調侃,他知道這兩人向來不會與他當真的,但他沒想到,張新傑竟然真的應了一句,“是啊,一想到世界上再沒有葉修這人就肝腸寸斷了。”

這像是自怨自艾的感嘆,話裏又帶著千言萬語的擔憂,但偏偏就沒有責怪。

葉修看看韓文清,又看看張新傑,心裏忽然湧上來了一股焦躁,他坐在桌邊手指下意識地一下一下敲著桌沿。他做事向來憑自己心意喜好,但凡決定了就不再管他人想法,極少會有如今這種可以稱得上是愧疚的情緒。而這情緒的來源也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這件事做得不對,而是因為他覺得……張新傑說的那句話的模樣太傷心了。

他分明面上一點都沒有變化,葉修卻覺得他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悲哀,和年少時那個夜晚的哀愁不同,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就真的要肝腸寸斷。

韓文清坐在一邊一直沈默著沒有開口,張新傑清亮的聲音灑在偏殿“我們出來時都負了重傷,但幸好我身上的丹藥帶的全,不說全部恢覆至少也沒有性命之憂。當時魏琛帶著他兩個師弟先回了藍雨,隨後王傑希獨自一人離開,我與師兄卻曉得你家族長生燭一事,隨著葉秋回了一趟葉氏主城,一同去見了長生燭亮的安好才回到霸圖。”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葉修,有很多人擔心你的,我們不強求你為他人改變自己心意,但至少……讓我們知道你是安全的。”

葉修不知怎的就覺著張新傑說出這話來時他心裏竟然替這人難過起來,也並不是痛,只是覺得……辜負,自己辜負了別人的一腔情意。

他將自己的手搭在煉藥師的手上,“當年不是情勢所迫,出來以後我就想著總之到最後都要來天降,好罷,到底是我欠考慮,”他瞧著這一場三堂會審的兩人終於無奈的擺出了一個投降的姿勢“往後再不敢了。”

張新傑將葉修的手握在手裏,點了點頭。

韓文清剛剛瞧見說話間葉修撚了好幾塊點心便吩咐人傳了膳,張新傑在桌上向來是一言不發的,葉修和韓文清倒是聊了幾句關於這次比試的事。

明日便是比試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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