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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學生們都不怕他了？
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這一年的中秋國慶連在一起。中秋節前兩天，他在教職工食堂偶遇班上的某個女生，問他喜歡吃什麽，他隨口答了一句橘子。
第二天，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就驚呆了。
整整一！辦！公！室！的！橘！子！
袋裝的、盒裝的，砂糖橘、大福橘、橙子，甚至還魚目混珠進來了兩個大柚子……辦公桌堆不下，地上、窗邊，到處都是，整個辦公室幾乎成了橘子的海洋，甚至還不斷地有學生敲門進來送橘子，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老師也都有幸分到了學生們的心意，很快辦公桌上也都被橘子堆滿了。
空氣裏漂浮著一股橘子的清甜氣息。
童臻從塑料袋裏摸出一個橘子，剝開，吃了一瓣。
橘子已經熟透了，橙色的小燈籠一樣，剝開咬一口，冰涼蜜甜的汁液就順著咽喉滑了下去。一點兒酸味都沒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受再重的傷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的童臻，竟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之前怕壓不住學生，在課堂上從來不茍言笑，課下除了大四帶他們出去實習，很少和他們有私下裏的交流。雖然他一整顆心都放在學生們身上，擔心他們學不好技術未來出了社會吃虧，擔心他們找不到合適的實習單位，特意開了個草臺班子工作室接活兒帶學生，但他和學生們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尊敬、畏懼，唯獨沒什麽感情。
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學生們送的禮物。
之前教師節的時候，他還羨慕過那些人緣好的老師，短信微信禮物一大堆，他別說禮物了，就連短信都沒有多少，還大部分都是親眼見識過他大變女裝絕技的大二學生。沒想到不過才過了短短二十天，他就收到了一辦公室的橘子！
一辦公室的橘子啊！
童臻將每件禮物上的卡片和便簽貼都撕下來，一張一張看過去——
“童老師，中秋節快樂！”
“童老師，我聽您嗓子啞了，註意身體呀。橘子雖然好吃，但對嗓子不好，所以我買了兩個柚子，清火潤肺，多吃一點兒=3=”
“童老師，之前曠課是我們的不對，讓您操心了。今後我一定好好學習。”
“學校後面小樹林摘的，聽說是隔壁X農大新培育出來的柑橘新品種。別客氣。”
……
一只橘子沒吃完，童臻眼睛就紅了。
大學教授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辦公室基本就是個放教材教案的地方，教授、講師們來來去去，很少在辦公室停留。
因為教學任務不重，競爭也相對沒那麽激烈，再加上童臻為人低調，其實在教授們中人緣還不錯，所以每個人進了辦公室，都會笑著開他兩句玩笑。
“童老師，這麽多橘子……夠你吃到年底了吧？”
“小童啊，橘子雖然是好東西，可不能吃太多，小心上火。”
“童老師，你學生緣可真好。”
……
“童老師，你眼睛怎麽紅了？”
“……”童臻指了指手中吃了一半的橘子，“太酸了。”
橘子酸得很持久，他眼眶紅了足足十幾分鐘，看到最後一張卡片的時候童臻手指一頓。
“八年前欠你的雪峰蜜桔，正好朋友去那兒出差，就讓他帶了一箱回來。中秋快樂！”後面的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
那是他故鄉的特產。
外婆種過的橘子。
八年前的深秋他隨口一提，沒想到沈璟冰還記得。
沒想到他還記得。
童臻終於忍不住趴在滿桌橘子裏，無聲地哭了起來。
和父親吵架的時候他沒哭。
和沈璟冰分手的時候他沒哭。
回來之後，他更是像個鐵石心腸的負心漢一樣，一滴淚都沒掉過。
甚至……甚至連做夢都沒夢見過沈璟冰。
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禁懷疑，他身上是不是有源自他父親的渣男潛質，拔吊便能無情。
原來不是啊。
只是反射弧比較長而已。
童臻一邊哭，一邊模模糊糊地想，好像上一次和沈璟冰分手，也是過了很久，才感覺到心痛的。
那一天，童臻罕見地登錄了@至臻工作室的微博，破天荒發了九宮格。
都是橘子。
還有學生們寫給他的卡片。
“謝謝同學們，看到你們說自己要好好學習，我很欣慰，我會記得你們的名字的[微笑]另：橘子很好吃[微笑]”
網友評論——
“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是一看到那個微笑的符號，就回憶起了曾經被童大魔王支配的恐懼[淚]”
“雖然從來沒見過童老師，但依然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
“這位童老師，你是魔鬼嗎？”
“瑟瑟發抖.jpg”
……
微信班群1234——
“童老師：謝謝你們的禮物。橘子很好吃[微笑]大家中秋快樂！”
“[微笑][微笑][微笑]”
本來學生們都在興致勃勃討論長假去哪兒玩兒，活躍得一比，童老師一出，群，瞬間，死了。
而童臻卻並未察覺有任何不妥，還一連發了好幾個笑臉以表欣慰，等了兩分鐘沒等到反應，還疑惑地看了眼信號條——難道是……網不好？
這麽多橘子他一個人全都吃完顯然不現實，童臻想了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於是中秋節前一天下午，所有在校的教職工和學生，全都分到了一只中秋橘子，名義是“來自化妝系校友的中秋禮物”，很是為化妝系同學刷了一波好感度。
童臻則輕輕松松地拎著一個裝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橘子的塑料袋回了家。
每個同學——包括沈璟冰——送來的橘子，他都留了一只，那是學生們的心意，一天吃兩只，也夠他吃很多天了。
叮咚！
童臻劃開手機，發現是來自母親的微信：“臻臻，放假了嗎？國慶回家嗎？”
他微微嘆了口氣，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學校裏還有點兒事兒，就不回去了。”
自從和沈璟冰分手以後，秦嚴那邊就沒了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很滿意他的識相，所以大發慈悲，給他一段緩沖期。
反倒是他媽童軟突然開始偷偷給他介紹男朋友。
各種商業精英、海歸、知識分子、科學院研究員……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弄來的，資料一打一打地發，搞得童臻哭笑不得。
他也不一定就是喜歡男人。
只是喜歡的那個人恰巧是男人而已。
確切地說，在遇見沈璟冰之前，他沒對誰動過心，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在遇見沈璟冰之後，他喜歡過的，從始至終也只有沈璟冰一個人而已。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隨便哪個男人都行，他爸會允許任何一個男人進秦家的大門嗎？
他媽就是瞎操心。
同一時間，S市。
秦嚴見童軟收了手機，絲毫沒有主動向他報告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推了推金絲邊老花鏡，佯做不經意道：“怎麽樣，臭小子回來嗎？”
“不回來了，”童軟揉著貓咪的毛，“他說學校裏還有事，回不來。”
語氣仿佛漫不經心，但她從來就不是個擅長掩藏心事的女人，渾身上下都寫著失落，和對丈夫隱隱的怨懟。
秦嚴：“……臭小子。”
他的語氣也莫名弱了下來。
早在拿到童臻的電子病歷之後不久，秦嚴就聯系上了童臻的心理醫生，親自登門拜訪，終於搞清了童臻的心結原委。
在幼年時期長期缺乏來自父母長輩的愛，始終處在被拋棄的恐懼之中，再加上父母之間的非正常關系，導致他對親情和愛情都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八年前，南疆11.22特大婦女兒童拐賣案，童臻九死一生才將那些被拐的婦女兒童救出來，卻親眼目睹了她們丈夫們的冷漠，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因為心灰意冷，直接選擇了跳崖自殺。
童臻受刺激過大，勾起了幼年時代對於人與人感情的不信任和恐懼感，這才誘發了親密恐懼和接觸眩暈癥。
醫生說完之後，秦嚴很久都沒有說話，臉色相當難看。
他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童臻銅皮鐵骨、渾身是刺的堅硬外表之下，竟然隱藏著這麽多……恐懼。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去過南疆。
不知道這些年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知道他這些年做過些什麽。
秦嚴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可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他自己究竟有多麽不稱職。
可是要讓他和童臻服軟道歉，他又無論如何拉不下這個臉。
他原本打算等童臻國慶過來，一家人好好吃頓飯，看能不能找機會聊聊。
可是……
哼！
臭小子！
放假都不回家！
秦嚴十分憤怒，他狠狠地瞪了哈士奇一眼，哈士奇完全不知道秦嚴為何盯著它看，它吐出舌頭，咧開大嘴哈哈哈傻笑，噴了他一臉狗口水。
秦嚴：“……”
他頓時想把它扔出去，但最後只是面無表情地伸手抹了把臉。
算了，他和一只狗置什麽氣。
自從和兒子發過微信，童軟一直坐在沙發上擼貓看電視，完全不想搭理老頭子，而老頭子也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麽，大踏步進了書房，幾分鐘後又大踏步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和一個U盤，放在童軟面前的茶幾上，擡了擡下巴：“軟，喏。”
“什……”
童軟看著文件夾裏照片上的男人們和詳盡的資料，簡直要無語了：“你怎麽不親自給他？”
“不許告訴他是我給他找的，”秦嚴吹胡子瞪眼道，“他要是知道了，還不得爬到老子頭上去？”
童軟：“……”
這爺倆，真是一個賽一個地倔。
“我都已經給他發過那麽多了，有用嗎？”童軟把資料夾往茶幾上溫柔一摔，“要我說呀，沈家的那小子就挺好的，八年了，一直對臻臻念念不忘，下大雨還在咱家門外站了一整夜，王伯說他還去公司找過你？”
“誰都可以，就他不行！”
“……”
“他人風評倒是還行，人也算深情，可現在倆人還沒結婚，戀愛的小情侶，當然什麽都好，可他們以後要過日子的！你瞧瞧他那個媽，啊，在外面搞過多少男人了？她老公綠帽摞在一起恐怕都比他人高了。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沈璟冰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你瞧他長那個樣，單眼皮、高鼻梁、薄嘴唇，一看就是個薄情相。”
“行行行，我把資料都發給臻臻，這樣總行了吧，”童軟拿著資料和U盤去搬電腦，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秦嚴沒聽真切：“你說什麽？”
童軟擔心老頭子又氣犯了病，連忙否認：“沒，我什麽都沒說。這就把資料發給臻臻。都聽你的。滿意了，啊？”
秦嚴哼了一聲，小聲對哈士奇道：“明明就罵我了，以為我沒聽見？”
哈士奇：“汪！”
X市。
中秋國慶九天假，除了這一點點小插曲，除了……不太敢想起男朋友，童臻過得還算不錯。
有陸嫂子親手做的橘香蝦仁飯。
有響晴響晴的天氣，和涼爽宜人的秋風。
除了每個景點都人山人海，沒有任何不愉快的事。
童臻開開心心放假，沈璟冰卻忙到爆炸。
國慶黃金周，本來就是門店和專櫃銷售的黃金期，瘋狂的廣告攻勢剛剛告一段落，每個店鋪都多撥了人手。國慶加中秋九天假，每天各大門店、專櫃的銷售報表刷刷送過來等著他過目。
還有開辟女裝線的事，因為正在探索期，所以幾乎事事都要他親自拍板決定。
前兩天女裝打樣出來之後，沈璟冰不滿意，又打回去讓設計部重新出方案。
設計部忙活了半個月，按照沈總的要求加班加點弄出來的女裝設計，沈魔鬼一句話，半個月的辛苦白費，設計部哀嚎聲一片。
他們嬌紅一直以來都是做內衣的，設計師也只是在內衣設計方面具有一流的水準，於女裝設計方面也不過是新手，討論半天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設計部楊總監也焦頭爛額，忍不住過來問沈璟冰：“沈總，您想要什麽樣的女裝，簡潔風？淑女風？輕熟風？”
沈璟冰：“好看的。”
楊總監：“……”
最後是沈璟冰重金從外面請的知名服裝設計師。
打樣出來之後，沈璟冰終於滿意了。
第一批樣品出來，市場部開始準備平面和動態廣告，這些廣告都需要模特，吳總監想到“沈總和嬌紅內衣代言人之間不得不說的那些糟心事”，小心翼翼地請沈總示下。
沈璟冰：“就還用那位童小姐吧。我……之前對她有點兒小誤會，你負責安排攝影師和場地，人我來聯系。”
***
兩人分手快一個月了。
自從分手，沈璟冰那個粘人精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再糾纏不休、不再死纏爛打，不止沒和他打過電話，就連微信發的也都是一些不相幹的、雞毛蒜皮的事。
譬如說我打算開女裝線了。
譬如說今天女裝打樣了……讓人一言難盡的審美。
譬如說今天門店和專櫃的營業額又創下了歷史新高！
譬如說月餅甜得齁人，糖不要錢嗎？
譬如說今天加班到十二點，順便看了眼月亮，十六的月亮真的很圓啊。
童臻一條都沒回過。
一是覺得他們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藕斷絲連。
二是……沈璟冰每一句話都自帶冷場體質，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
所以看到來顯上跳躍的“沈璟冰”三個字，童臻嚇了一跳，他完全沒註意到對方是工作號，打的也是他的工作號，下意識就把電話給掛了。
童臻盯著手機屏幕，皺了皺眉。
他……還是不死心嗎？
童臻想，沈璟冰這麽多年對他念念不忘，多半是被那兩個gay圈純1傷害到了。那個圈子裏本來就亂，玩玩的多，正兒八經想結婚的沒幾個，倒是他母親給他介紹的這些人裏，有幾個看起來倒是很不錯。
要是他遇見了更好的，說不定就能從這段感情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想到這兒，童臻從母親發來的資料裏挑了幾個相貌、條件看起來都還不錯的，一股腦打包給沈璟冰發了過去。
這一天正巧是工作日，沈璟冰以為童小姐在上課，打了一次對方掛斷了，他就禮貌地沒有馬上再打。
他放下手機，正準備忙其他工作。
叮咚！
微信響了。
來自銘銘的消息。
啊啊啊銘銘主動聯系他了嗎？
沈璟冰胸中死去許久的小鹿瞬間活蹦亂跳起來，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劃開手機屏幕。
銘銘：給你介紹幾個男朋友。
銘銘：[文件][文件][文件]
沈璟冰：…………
尹青抱著一大捧文件過來，見狀大驚失色：“BOSS你怎麽了？BOSS你別嚇我啊。心口疼？心臟病犯了？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沈璟冰氣若游絲地指了指桌面，又指了指門口：“文件，放下。人，滾。”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事業運
童臻童教授的課，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從全校出勤率最低，掛科都阻擋不了學生們瘋狂曠課的、五大冷門必修課之一，變成了全校出勤率最高的課。
不止有本班，還有外班。
不止有本校，還有外校。
最誇張的事不止有本市學生，還有外地專程趕來蹭課聽的。
如果是早上或者下午第一節，提前半個小時就要去占座，去晚了根本就沒地兒坐，只能站走廊。學校裏那些對於商機敏銳的學生們，已經從代買飯、代打水、代占自習室、圖書館座位，發展出一項新興業務——代搶童老師的課的座位。
從第一排王者座，到最後一排青銅座，價位從幾塊到十幾塊不等。
甚至還有人流傳出一條誇張的謠言，說X神的演唱會，童帥的課，一票（座）難求。
當然事實上，並不是每節課都這麽誇張。
因為化妝系學生人少，大二的課被安排在小教室裏，原本就沒多少座位，多來幾個人都得站著。為了解決學生們站著聽課的難題，教學科甚至還為童臻調換了教室——從普通多媒體教室，換到了開講座用的階梯教室。
這才終於解決了童臻的課一座難求的大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情場失意，事業就得意，反正最近這段時間，童臻的運勢像開了掛一樣。
很多外校的學生過來聽課的時候，還帶了攝像機，全程錄了童老師的講課視頻，發到網上。
引起了新一輪的狂潮。
一半人啊啊啊，童老師真帥。
一半人啊啊啊，童老師講課講得真好。
很多妹子看了他的講課視頻，紛紛留言——
“化了這麽久的妝，今天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化妝。”
“是啊，以前還覺得自己化妝技術不錯。都是假的QAQ假的。”
“看童老師的視頻，真的學到了超多。”
“最重要的是人也長得賞心悅目，講課也幽默風趣、深入淺出，我這個從來都沒學過化妝的都聽得懂。”
“決定了，反正我成績不好，也只能走藝考。以後就考化妝系，做童老師的學生！”
……
童臻講課好的消息就這麽不脛而走，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陸陸續續接到了不少開設了人物形象設計系的院校的邀請函，希望他能前去做講座。
還有不少明星商演的時候指明請他去化妝做造型。如果他沒時間，他親手調/教出來的高徒也行。
甚至有某部IP改編網絡劇朝他拋出了橄欖枝，請他去演一個女裝大佬的角色。
不過童臻志不在此，對女裝大佬這個稱呼也沒什麽好感，幹脆地拒絕了。
但化妝工作室倒是可以稍微經營一下。
童臻也不太懂微博那一套，就花錢加了個V，然後交給今年的大四畢業生王君打理，他自己偶爾上去發一些護膚、化妝小技巧，和服裝搭配、禮儀方面的小tips什麽的，再加上他講課視頻的發酵影響，竟然在短時間內就狂漲七十萬粉。
都已經有商家聯系他打廣告了。
不過都是些微商化妝品廣告，他不想坑人，就沒接，倒是免費替嬌紅打了一波廣告。九宮格，特別豪爽，都是嬌紅的秋冬新款內衣。
後知後覺地學會了刷微博（並沒有），每天都暗戳戳盯住@至臻工作室V 一個微博號，反覆刷刷刷的沈璟冰：“……”
心情十分覆雜。
***
上次的電話烏龍事件，在沈璟冰第二次打過來的時候，童臻就已經反應過來，但是發出去的相親資料潑出去的水，而且如果沈璟冰真的相中了哪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童臻本來是沒想繼續做嬌紅的代言人的。
該還的都已經還清了，斷掉一切可能的關系，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沈璟冰態度太好了。
不但誠懇地道了歉，說看到了“她”見義勇為的視頻，承認是他之前太狹隘，再加上他因為家庭問題，對女性的偏見太深，誤會了“她”的為人，並且誠邀他繼續擔當嬌紅女裝線的代言人。
甚至開出了更多優惠條件。
主動提高了代言費。
還承諾嬌紅的任何部門，都可以讓他帶學生來實習。
雖然說其實實習崗位多半並不對口就是了。
但……
童臻想到，上次他親密恐懼癥好轉，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曾經就“恐女癥”做過咨詢，醫生說，這種心理障礙，最常規的治療方法，就是從和女性最基本的對話和接觸開始，一點點摒除恐懼、打開心扉，建立對於女性最基本的認同感。
這是第一步。
沈璟冰能夠意識到他對女性的偏見，對於“童小姐”改觀，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其實，沈璟冰和他一樣，可能都不算完全意義上的同性戀，只是因為心理創傷，又恰到遇到了這個“對”的人，這才走上了這一條路。
但這一條路，註定了會走得比異性戀要艱難許多。
如果沈璟冰能夠慢慢好起來，能夠接受女性，日後和女人結婚生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首先……“童小姐”一定不能做這個拒絕他好意的人。
童臻在心中嘆息良久，還是答應了繼續做這個代言人。
為了照顧童臻的時間，拍攝就定在本周末。
除了嬌紅自己拍攝平面和動態廣告，沈璟冰還聯系了一個知名時尚雜志，雙方談妥了細節，會在周日下午派編輯和攝影師過來做采訪和街拍。
但是還沒等到周末，童臻就聽到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
據說，秦氏地產的董事長要給他們學校捐一座教學樓。
一！座！樓！
童臻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心想，老東西這是終於按捺不住，要對他動手了嗎？恐怕過不了多久，校領導就會委婉地勸說他主動辭職了吧？
畢竟，將“一座樓”和“一個老師”放在天平兩端，天平會往哪邊傾斜，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管未來怎樣。
不管他扛不扛得住壓力。
手頭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好。
就在這種對未來隱隱的擔憂中，周末很快就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完成。
最近不太敢看大家的評論，寫得也不是很順利。
不知道該說什麽，給大家鞠個躬吧。
☆、街拍
衛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非常不好過。
上次他和嬌紅搶內衣櫃，就偷雞不著蝕把米，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這回誣陷嬌紅不成，反倒把墮天使女裝搞得聲名狼藉，衛董事長更是雷霆震怒，火速將他召回來狠狠“教育”了一通，收回了FA.的管理權，罰他閉門思過。
但他閉門思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聽說衛董將他弟弟召回了公司，手把手親自教導，天天在公司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看樣子不止是暫時流放，而是永不起覆的意思。
憑什麽？
到底憑什麽？
他弟弟被他著意構陷，犯了那麽大的錯，險些害得公司破產，他不過就是鬧了一出質量醜聞而已，父親竟然就輕輕松松否定了他這些年對公司的貢獻，有了重新啟用他弟弟的意思。
還有沈璟冰和童臻那對奸夫淫夫，竟然聯起手來對付他。
這些傷害過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放！過！
衛廖坐在沙發上，盯著衛視黃金檔的嬌紅內衣廣告——這個被衛廖設計搶走的廣告，在墮天使聲名狼藉、嬌紅卻被質監局親自認證之後，輕輕松松就回到了沈璟冰手裏——眼神血紅，拳頭攥得死緊，掌心幾乎被指甲掐出血來。
這時候，她媽柳姜從二樓下來，見他又在家裏看電視，張口便罵：“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那個小妖精的兒子都爬到你頭上去了，你竟然還有閑心在家看電視，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蠢貨？！”
“你罵夠了沒有？”衛廖本來就不痛快，還被母親一通罵，心裏的火灼得整個人都出在暴走的邊緣，“要不是你沒本事，連老公都看不住，能讓那個小妖精上位，還生出了個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兒子？到底是誰蠢？！”
丈夫一顆心都在那個小妖精身上，柳姜早年的時候還鬧一鬧，後來就把全部的感情和希望都投註在兒子身上了，好在兒子還算聽她的話，人也爭氣，畢業不久就將CEO的位置拿到手了。
這次小妖精的兒子重新被啟用，她心裏不痛快，就叨叨了兒子幾句，沒想到向來聽話的兒子竟然會這麽懟她，她氣得眼睛都紅了：“你……你……我是你媽，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媽？”
衛廖沒理她，轉身就走了，大門被摔得山響。
他心裏藏著一股焚燒一切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幾乎要燃盡他的理智。
他一定要讓那些有負於他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血的代價！
***
周六的室內和外景平面和動態廣告都拍攝得很順利。
這次嬌紅是從國外重金聘請的攝影師，眼光精準、構圖細膩浪漫，不用PS就是大片。拍攝全程都相當順利，不但沒有出任何幺蛾子，還破天荒提前收工。
但第二天下午的《Sharp風尚》雜志街拍現場，卻出了一點兒不怎麽愉快的事。
因為《Sharp風尚》派過來的攝影師，不是別人，正是上次被他狠狠教訓過的那位Vincent。
看來上次這位品行不端的攝影師倒是沒有說謊，他確實有不少時尚雜志大刊的所謂“資源”。
童臻對他微微一笑。
Vincent打了個寒顫，臉皮抽了抽，顫巍巍地回了他一個微笑。
一條街之隔的咖啡廳窗邊，舉著袖珍望遠鏡的沈璟冰眼神一凝。
他倒不是故意在這兒偷窺，主要是待會兒《Sharp風尚》的主編會親自來采訪他這個做女裝和內衣品牌的年輕CEO。
《Sharp風尚》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時尚大刊，國內的時尚潮流達人幾乎人手一冊，上面刊載的服裝都是一些國際和國內的大牌，模特也多半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小花，按理說根本輪不到嬌紅這種小品牌和童臻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
可是……
一則，前段時間嬌紅打臉知名女裝Fallen Angel那一仗打得實在漂亮，不僅得到了質監局親自認證，還迅速打響了知名度。這個新近崛起的內衣品牌的年輕總裁，不僅人長得帥，還很有行動力，在內衣“走紅”之後迅速開辟女裝線，這一季新出的女裝將古典與時尚完美融合，確實很契合他們刊物的風格。
二則，童臻這個模特雖然沒有什麽知名度，但是，有話題度啊。X戲教授，女裝大佬，前段時間還曾經因為勇擒歹徒上過微博熱搜。況且他人又長得確實賞心悅目。
但是嬌紅品牌知名度確實不高，這也是事實。
所以主編權衡之後，提出了要求。嬌紅可以上刊，但CEO和模特，都必須接受他們的采訪。
沈璟冰和主編約的是下午四點半，但他下午剛好沒什麽別的事，又惦記著拍攝效果，所以兩點多就過來了。本來是想到現場親自看看的，可是又想到之前那位童小姐說不想在任何地方看見他，當時他對這位童小姐誤會重重，也完全不想看見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作繭自縛。
導致他現在堂堂一個嬌紅集團總裁，想要親眼看看自己旗下女裝的雜志街拍，都要偷偷摸摸、宛如做賊。
唉！
沈璟冰暗嘆一聲，就看到Vincent和掛著銳利風尚工牌的采編小姑娘一道走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助手，和吳總監他們接洽。
他不禁皺了皺眉。
《Sharp風尚》這種雜志，怎麽還在用Vincent這種人品欠費的攝影師？
咖啡熱氣裊裊，沈璟冰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想到上次他為童小姐出頭，卻平白被懟的遭遇，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沒錯，他對這位童小姐是有些偏見。
童小姐面對持刀歹徒也能面不改色，確實是女中豪傑，人品想必也差不到哪兒去，甚至他回頭想想，就能想明白，很多他以為這位童小姐行為不檢的撩騷的話，都像是為了氣他而故意說出來的。
未必是真的。
可是……
可是她就是很不識好歹啊。
他好心好意為她出頭，她沒一句謝謝也就算了，還指責他違背約定出現在她面前。
想到這兒，沈璟冰真的很想撒手不管，愛咋咋算了，可是手指完全不聽使喚，掏出手機就撥了吳總監的號碼，叮囑他安排個可靠的人跟在童小姐身邊，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沈璟冰：“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吳總監都無奈了，“沈總，您都重覆了三遍了。”
“……”沈璟冰，“哦。”
他掛了電話，感覺自己的表現確實有點兒不正常。
大概……是出於對她誤會許久的愧疚？
又或者，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銘銘的一點兒模模糊糊的影子吧。
沈璟冰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三天了。
從他們分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十三天了。
明明只有一個月剛出頭，可他卻覺得像是過了半輩子那麽久。
度日如年，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伸手摸索著屏保上熟悉的輪廓，那是初秋的時候，銘銘答應和他覆合的那一天，他們在游樂場的自拍合照，背後是巨大的摩天輪，兩個人擠在鏡頭前，帥氣的五官都有些變形，但卻笑得很燦爛很燦爛。
連眼角的小笑紋裏，都像是盛滿了快樂。
想起當時的場景，沈璟冰唇角浮起一絲微笑，但眼中卻有淚水。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再次舉起望遠鏡，隔著玻璃窗遠遠朝拍攝場地看去。
為了契合嬌紅新一季女裝時尚與古典完美融合的風格，街拍地點選在了X市的老城區。
這裏有幽深的胡同、古老的四合院，青石板路、紅漆門楣，門口蹲著歷經歲月的石獅子，巷子裏有叫賣冰糖葫蘆的老人，和玩耍瘋跑的兒童。孩子們穿著時新的秋裝，歡笑聲一片，而僅僅一條街之隔的外面就是商業街，品牌服裝店、快餐店、糕點店、咖啡廳、琴行、超市，行人來往，充滿了一種古典和現代氣息碰撞的奇妙氛圍。
那位童小姐頭發稍微長長了一點兒，這次就沒戴假發，她畫了濃淡相宜的妝容，做了造型，額前的劉海斜斜垂下，蓋住了一半額頭，鬢邊的碎發被造型師挽到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整個人顯得很知性。
而且莫名帶了一絲溫婉的味道。
她穿了一條秋冬款米白色拼接印花連衣裙。
加厚仿針織棉麻質地，傳統工藝印染，搭配簡潔大方又充滿創意的剪裁和拼接。獨特而又時尚的設計，讓那些源自時光深處的色彩和圖案，在衣衫上重新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而穿它的模特身材高挑，腰細腿長，可該有的地方都有，完全不會撐不起衣服。
她穿起來真的很好看，不愧是“女裝大佬”。
沈璟冰想。
拍攝進行了一下午，童小姐一共換了六七套衣服，有秋冬款的裙裝、風格獨特的襯衫和仿針織衫，短款外套、長款大衣，以及職業風和休閑款的套裝，每一件衣服都既承襲了嬌紅內衣獨特的小設計，讓人一看就出自嬌紅品牌，卻又並未拘囿於嬌紅主打的古典水墨風，整體設計新鮮、時尚而大氣。
最重要的是模特氣質超群，腰細腿長，身材幾乎是黃金比例，每一套衣服都能穿出最完美的效果。
沈璟冰面前擺著筆記本，筆記本上是現場剛傳過來的樣片。
暖橙色的陽光、古老的胡同、紅漆的門楣、飄落的明黃色銀杏葉，和遠處極具現代感的地標建築相映成輝，色彩感強烈的背景，和穿著時尚秋裝的清秀佳人。雖然她神色淡淡的，很柔和，但一擡眸一低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沈璟冰不禁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屏幕上這個女人，和他心裏住著的那個人，在某些方面有種詭異的神似。
他有輕度的臉盲癥，平常不很靠臉分辨人。再加上嚴重的恐女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感覺所有的女人都長著同樣的一張臉……化了妝根本就看不出來誰是誰。所以雖然他曾經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五官似曾相識，但也沒往心裏去，但今天，他莫名覺得這位童小姐的身材和氣質，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錯覺嗎？
***
大概是上次真的感覺到痛了，Vincent拍攝全程都規規矩矩的，拍出來的照片效果也都還不錯。
拍攝完成之後，童臻被采編小姑娘帶到位於南國商城頂樓的飲吧接受采訪。而Vincent還有另外一個插頁拍攝任務，就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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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這一年的中秋國慶連在一起。中秋節前兩天，他在教職工食堂偶遇班上的某個女生，問他喜歡吃什麽，他隨口答了一句橘子。
第二天，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就驚呆了。
整整一！辦！公！室！的！橘！子！
袋裝的、盒裝的，砂糖橘、大福橘、橙子，甚至還魚目混珠進來了兩個大柚子……辦公桌堆不下，地上、窗邊，到處都是，整個辦公室幾乎成了橘子的海洋，甚至還不斷地有學生敲門進來送橘子，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老師也都有幸分到了學生們的心意，很快辦公桌上也都被橘子堆滿了。
空氣裏漂浮著一股橘子的清甜氣息。
童臻從塑料袋裏摸出一個橘子，剝開，吃了一瓣。
橘子已經熟透了，橙色的小燈籠一樣，剝開咬一口，冰涼蜜甜的汁液就順著咽喉滑了下去。一點兒酸味都沒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受再重的傷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的童臻，竟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之前怕壓不住學生，在課堂上從來不茍言笑，課下除了大四帶他們出去實習，很少和他們有私下裏的交流。雖然他一整顆心都放在學生們身上，擔心他們學不好技術未來出了社會吃虧，擔心他們找不到合適的實習單位，特意開了個草臺班子工作室接活兒帶學生，但他和學生們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尊敬、畏懼，唯獨沒什麽感情。
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學生們送的禮物。
之前教師節的時候，他還羨慕過那些人緣好的老師，短信微信禮物一大堆，他別說禮物了，就連短信都沒有多少，還大部分都是親眼見識過他大變女裝絕技的大二學生。沒想到不過才過了短短二十天，他就收到了一辦公室的橘子！
一辦公室的橘子啊！
童臻將每件禮物上的卡片和便簽貼都撕下來，一張一張看過去——
“童老師，中秋節快樂！”
“童老師，我聽您嗓子啞了，註意身體呀。橘子雖然好吃，但對嗓子不好，所以我買了兩個柚子，清火潤肺，多吃一點兒=3=”
“童老師，之前曠課是我們的不對，讓您操心了。今後我一定好好學習。”
“學校後面小樹林摘的，聽說是隔壁X農大新培育出來的柑橘新品種。別客氣。”
……
一只橘子沒吃完，童臻眼睛就紅了。
大學教授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辦公室基本就是個放教材教案的地方，教授、講師們來來去去，很少在辦公室停留。
因為教學任務不重，競爭也相對沒那麽激烈，再加上童臻為人低調，其實在教授們中人緣還不錯，所以每個人進了辦公室，都會笑著開他兩句玩笑。
“童老師，這麽多橘子……夠你吃到年底了吧？”
“小童啊，橘子雖然是好東西，可不能吃太多，小心上火。”
“童老師，你學生緣可真好。”
……
“童老師，你眼睛怎麽紅了？”
“……”童臻指了指手中吃了一半的橘子，“太酸了。”
橘子酸得很持久，他眼眶紅了足足十幾分鐘，看到最後一張卡片的時候童臻手指一頓。
“八年前欠你的雪峰蜜桔，正好朋友去那兒出差，就讓他帶了一箱回來。中秋快樂！”後面的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
那是他故鄉的特產。
外婆種過的橘子。
八年前的深秋他隨口一提，沒想到沈璟冰還記得。
沒想到他還記得。
童臻終於忍不住趴在滿桌橘子裏，無聲地哭了起來。
和父親吵架的時候他沒哭。
和沈璟冰分手的時候他沒哭。
回來之後，他更是像個鐵石心腸的負心漢一樣，一滴淚都沒掉過。
甚至……甚至連做夢都沒夢見過沈璟冰。
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禁懷疑，他身上是不是有源自他父親的渣男潛質，拔吊便能無情。
原來不是啊。
只是反射弧比較長而已。
童臻一邊哭，一邊模模糊糊地想，好像上一次和沈璟冰分手，也是過了很久，才感覺到心痛的。
那一天，童臻罕見地登錄了@至臻工作室的微博，破天荒發了九宮格。
都是橘子。
還有學生們寫給他的卡片。
“謝謝同學們，看到你們說自己要好好學習，我很欣慰，我會記得你們的名字的[微笑]另：橘子很好吃[微笑]”
網友評論——
“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是一看到那個微笑的符號，就回憶起了曾經被童大魔王支配的恐懼[淚]”
“雖然從來沒見過童老師，但依然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
“這位童老師，你是魔鬼嗎？”
“瑟瑟發抖.jpg”
……
微信班群1234——
“童老師：謝謝你們的禮物。橘子很好吃[微笑]大家中秋快樂！”
“[微笑][微笑][微笑]”
本來學生們都在興致勃勃討論長假去哪兒玩兒，活躍得一比，童老師一出，群，瞬間，死了。
而童臻卻並未察覺有任何不妥，還一連發了好幾個笑臉以表欣慰，等了兩分鐘沒等到反應，還疑惑地看了眼信號條——難道是……網不好？
這麽多橘子他一個人全都吃完顯然不現實，童臻想了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於是中秋節前一天下午，所有在校的教職工和學生，全都分到了一只中秋橘子，名義是“來自化妝系校友的中秋禮物”，很是為化妝系同學刷了一波好感度。
童臻則輕輕松松地拎著一個裝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橘子的塑料袋回了家。
每個同學——包括沈璟冰——送來的橘子，他都留了一只，那是學生們的心意，一天吃兩只，也夠他吃很多天了。
叮咚！
童臻劃開手機，發現是來自母親的微信：“臻臻，放假了嗎？國慶回家嗎？”
他微微嘆了口氣，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學校裏還有點兒事兒，就不回去了。”
自從和沈璟冰分手以後，秦嚴那邊就沒了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很滿意他的識相，所以大發慈悲，給他一段緩沖期。
反倒是他媽童軟突然開始偷偷給他介紹男朋友。
各種商業精英、海歸、知識分子、科學院研究員……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弄來的，資料一打一打地發，搞得童臻哭笑不得。
他也不一定就是喜歡男人。
只是喜歡的那個人恰巧是男人而已。
確切地說，在遇見沈璟冰之前，他沒對誰動過心，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在遇見沈璟冰之後，他喜歡過的，從始至終也只有沈璟冰一個人而已。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隨便哪個男人都行，他爸會允許任何一個男人進秦家的大門嗎？
他媽就是瞎操心。
同一時間，S市。
秦嚴見童軟收了手機，絲毫沒有主動向他報告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推了推金絲邊老花鏡，佯做不經意道：“怎麽樣，臭小子回來嗎？”
“不回來了，”童軟揉著貓咪的毛，“他說學校裏還有事，回不來。”
語氣仿佛漫不經心，但她從來就不是個擅長掩藏心事的女人，渾身上下都寫著失落，和對丈夫隱隱的怨懟。
秦嚴：“……臭小子。”
他的語氣也莫名弱了下來。
早在拿到童臻的電子病歷之後不久，秦嚴就聯系上了童臻的心理醫生，親自登門拜訪，終於搞清了童臻的心結原委。
在幼年時期長期缺乏來自父母長輩的愛，始終處在被拋棄的恐懼之中，再加上父母之間的非正常關系，導致他對親情和愛情都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八年前，南疆11.22特大婦女兒童拐賣案，童臻九死一生才將那些被拐的婦女兒童救出來，卻親眼目睹了她們丈夫們的冷漠，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因為心灰意冷，直接選擇了跳崖自殺。
童臻受刺激過大，勾起了幼年時代對於人與人感情的不信任和恐懼感，這才誘發了親密恐懼和接觸眩暈癥。
醫生說完之後，秦嚴很久都沒有說話，臉色相當難看。
他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童臻銅皮鐵骨、渾身是刺的堅硬外表之下，竟然隱藏著這麽多……恐懼。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去過南疆。
不知道這些年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知道他這些年做過些什麽。
秦嚴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可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他自己究竟有多麽不稱職。
可是要讓他和童臻服軟道歉，他又無論如何拉不下這個臉。
他原本打算等童臻國慶過來，一家人好好吃頓飯，看能不能找機會聊聊。
可是……
哼！
臭小子！
放假都不回家！
秦嚴十分憤怒，他狠狠地瞪了哈士奇一眼，哈士奇完全不知道秦嚴為何盯著它看，它吐出舌頭，咧開大嘴哈哈哈傻笑，噴了他一臉狗口水。
秦嚴：“……”
他頓時想把它扔出去，但最後只是面無表情地伸手抹了把臉。
算了，他和一只狗置什麽氣。
自從和兒子發過微信，童軟一直坐在沙發上擼貓看電視，完全不想搭理老頭子，而老頭子也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麽，大踏步進了書房，幾分鐘後又大踏步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和一個U盤，放在童軟面前的茶幾上，擡了擡下巴：“軟，喏。”
“什……”
童軟看著文件夾裏照片上的男人們和詳盡的資料，簡直要無語了：“你怎麽不親自給他？”
“不許告訴他是我給他找的，”秦嚴吹胡子瞪眼道，“他要是知道了，還不得爬到老子頭上去？”
童軟：“……”
這爺倆，真是一個賽一個地倔。
“我都已經給他發過那麽多了，有用嗎？”童軟把資料夾往茶幾上溫柔一摔，“要我說呀，沈家的那小子就挺好的，八年了，一直對臻臻念念不忘，下大雨還在咱家門外站了一整夜，王伯說他還去公司找過你？”
“誰都可以，就他不行！”
“……”
“他人風評倒是還行，人也算深情，可現在倆人還沒結婚，戀愛的小情侶，當然什麽都好，可他們以後要過日子的！你瞧瞧他那個媽，啊，在外面搞過多少男人了？她老公綠帽摞在一起恐怕都比他人高了。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沈璟冰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你瞧他長那個樣，單眼皮、高鼻梁、薄嘴唇，一看就是個薄情相。”
“行行行，我把資料都發給臻臻，這樣總行了吧，”童軟拿著資料和U盤去搬電腦，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秦嚴沒聽真切：“你說什麽？”
童軟擔心老頭子又氣犯了病，連忙否認：“沒，我什麽都沒說。這就把資料發給臻臻。都聽你的。滿意了，啊？”
秦嚴哼了一聲，小聲對哈士奇道：“明明就罵我了，以為我沒聽見？”
哈士奇：“汪！”
X市。
中秋國慶九天假，除了這一點點小插曲，除了……不太敢想起男朋友，童臻過得還算不錯。
有陸嫂子親手做的橘香蝦仁飯。
有響晴響晴的天氣，和涼爽宜人的秋風。
除了每個景點都人山人海，沒有任何不愉快的事。
童臻開開心心放假，沈璟冰卻忙到爆炸。
國慶黃金周，本來就是門店和專櫃銷售的黃金期，瘋狂的廣告攻勢剛剛告一段落，每個店鋪都多撥了人手。國慶加中秋九天假，每天各大門店、專櫃的銷售報表刷刷送過來等著他過目。
還有開辟女裝線的事，因為正在探索期，所以幾乎事事都要他親自拍板決定。
前兩天女裝打樣出來之後，沈璟冰不滿意，又打回去讓設計部重新出方案。
設計部忙活了半個月，按照沈總的要求加班加點弄出來的女裝設計，沈魔鬼一句話，半個月的辛苦白費，設計部哀嚎聲一片。
他們嬌紅一直以來都是做內衣的，設計師也只是在內衣設計方面具有一流的水準，於女裝設計方面也不過是新手，討論半天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設計部楊總監也焦頭爛額，忍不住過來問沈璟冰：“沈總，您想要什麽樣的女裝，簡潔風？淑女風？輕熟風？”
沈璟冰：“好看的。”
楊總監：“……”
最後是沈璟冰重金從外面請的知名服裝設計師。
打樣出來之後，沈璟冰終於滿意了。
第一批樣品出來，市場部開始準備平面和動態廣告，這些廣告都需要模特，吳總監想到“沈總和嬌紅內衣代言人之間不得不說的那些糟心事”，小心翼翼地請沈總示下。
沈璟冰：“就還用那位童小姐吧。我……之前對她有點兒小誤會，你負責安排攝影師和場地，人我來聯系。”
***
兩人分手快一個月了。
自從分手，沈璟冰那個粘人精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再糾纏不休、不再死纏爛打，不止沒和他打過電話，就連微信發的也都是一些不相幹的、雞毛蒜皮的事。
譬如說我打算開女裝線了。
譬如說今天女裝打樣了……讓人一言難盡的審美。
譬如說今天門店和專櫃的營業額又創下了歷史新高！
譬如說月餅甜得齁人，糖不要錢嗎？
譬如說今天加班到十二點，順便看了眼月亮，十六的月亮真的很圓啊。
童臻一條都沒回過。
一是覺得他們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藕斷絲連。
二是……沈璟冰每一句話都自帶冷場體質，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
所以看到來顯上跳躍的“沈璟冰”三個字，童臻嚇了一跳，他完全沒註意到對方是工作號，打的也是他的工作號，下意識就把電話給掛了。
童臻盯著手機屏幕，皺了皺眉。
他……還是不死心嗎？
童臻想，沈璟冰這麽多年對他念念不忘，多半是被那兩個gay圈純1傷害到了。那個圈子裏本來就亂，玩玩的多，正兒八經想結婚的沒幾個，倒是他母親給他介紹的這些人裏，有幾個看起來倒是很不錯。
要是他遇見了更好的，說不定就能從這段感情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想到這兒，童臻從母親發來的資料裏挑了幾個相貌、條件看起來都還不錯的，一股腦打包給沈璟冰發了過去。
這一天正巧是工作日，沈璟冰以為童小姐在上課，打了一次對方掛斷了，他就禮貌地沒有馬上再打。
他放下手機，正準備忙其他工作。
叮咚！
微信響了。
來自銘銘的消息。
啊啊啊銘銘主動聯系他了嗎？
沈璟冰胸中死去許久的小鹿瞬間活蹦亂跳起來，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劃開手機屏幕。
銘銘：給你介紹幾個男朋友。
銘銘：[文件][文件][文件]
沈璟冰：…………
尹青抱著一大捧文件過來，見狀大驚失色：“BOSS你怎麽了？BOSS你別嚇我啊。心口疼？心臟病犯了？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沈璟冰氣若游絲地指了指桌面，又指了指門口：“文件，放下。人，滾。”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事業運
童臻童教授的課，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從全校出勤率最低，掛科都阻擋不了學生們瘋狂曠課的、五大冷門必修課之一，變成了全校出勤率最高的課。
不止有本班，還有外班。
不止有本校，還有外校。
最誇張的事不止有本市學生，還有外地專程趕來蹭課聽的。
如果是早上或者下午第一節，提前半個小時就要去占座，去晚了根本就沒地兒坐，只能站走廊。學校裏那些對於商機敏銳的學生們，已經從代買飯、代打水、代占自習室、圖書館座位，發展出一項新興業務——代搶童老師的課的座位。
從第一排王者座，到最後一排青銅座，價位從幾塊到十幾塊不等。
甚至還有人流傳出一條誇張的謠言，說X神的演唱會，童帥的課，一票（座）難求。
當然事實上，並不是每節課都這麽誇張。
因為化妝系學生人少，大二的課被安排在小教室裏，原本就沒多少座位，多來幾個人都得站著。為了解決學生們站著聽課的難題，教學科甚至還為童臻調換了教室——從普通多媒體教室，換到了開講座用的階梯教室。
這才終於解決了童臻的課一座難求的大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情場失意，事業就得意，反正最近這段時間，童臻的運勢像開了掛一樣。
很多外校的學生過來聽課的時候，還帶了攝像機，全程錄了童老師的講課視頻，發到網上。
引起了新一輪的狂潮。
一半人啊啊啊，童老師真帥。
一半人啊啊啊，童老師講課講得真好。
很多妹子看了他的講課視頻，紛紛留言——
“化了這麽久的妝，今天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化妝。”
“是啊，以前還覺得自己化妝技術不錯。都是假的QAQ假的。”
“看童老師的視頻，真的學到了超多。”
“最重要的是人也長得賞心悅目，講課也幽默風趣、深入淺出，我這個從來都沒學過化妝的都聽得懂。”
“決定了，反正我成績不好，也只能走藝考。以後就考化妝系，做童老師的學生！”
……
童臻講課好的消息就這麽不脛而走，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陸陸續續接到了不少開設了人物形象設計系的院校的邀請函，希望他能前去做講座。
還有不少明星商演的時候指明請他去化妝做造型。如果他沒時間，他親手調/教出來的高徒也行。
甚至有某部IP改編網絡劇朝他拋出了橄欖枝，請他去演一個女裝大佬的角色。
不過童臻志不在此，對女裝大佬這個稱呼也沒什麽好感，幹脆地拒絕了。
但化妝工作室倒是可以稍微經營一下。
童臻也不太懂微博那一套，就花錢加了個V，然後交給今年的大四畢業生王君打理，他自己偶爾上去發一些護膚、化妝小技巧，和服裝搭配、禮儀方面的小tips什麽的，再加上他講課視頻的發酵影響，竟然在短時間內就狂漲七十萬粉。
都已經有商家聯系他打廣告了。
不過都是些微商化妝品廣告，他不想坑人，就沒接，倒是免費替嬌紅打了一波廣告。九宮格，特別豪爽，都是嬌紅的秋冬新款內衣。
後知後覺地學會了刷微博（並沒有），每天都暗戳戳盯住@至臻工作室V 一個微博號，反覆刷刷刷的沈璟冰：“……”
心情十分覆雜。
***
上次的電話烏龍事件，在沈璟冰第二次打過來的時候，童臻就已經反應過來，但是發出去的相親資料潑出去的水，而且如果沈璟冰真的相中了哪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童臻本來是沒想繼續做嬌紅的代言人的。
該還的都已經還清了，斷掉一切可能的關系，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沈璟冰態度太好了。
不但誠懇地道了歉，說看到了“她”見義勇為的視頻，承認是他之前太狹隘，再加上他因為家庭問題，對女性的偏見太深，誤會了“她”的為人，並且誠邀他繼續擔當嬌紅女裝線的代言人。
甚至開出了更多優惠條件。
主動提高了代言費。
還承諾嬌紅的任何部門，都可以讓他帶學生來實習。
雖然說其實實習崗位多半並不對口就是了。
但……
童臻想到，上次他親密恐懼癥好轉，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曾經就“恐女癥”做過咨詢，醫生說，這種心理障礙，最常規的治療方法，就是從和女性最基本的對話和接觸開始，一點點摒除恐懼、打開心扉，建立對於女性最基本的認同感。
這是第一步。
沈璟冰能夠意識到他對女性的偏見，對於“童小姐”改觀，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其實，沈璟冰和他一樣，可能都不算完全意義上的同性戀，只是因為心理創傷，又恰到遇到了這個“對”的人，這才走上了這一條路。
但這一條路，註定了會走得比異性戀要艱難許多。
如果沈璟冰能夠慢慢好起來，能夠接受女性，日後和女人結婚生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首先……“童小姐”一定不能做這個拒絕他好意的人。
童臻在心中嘆息良久，還是答應了繼續做這個代言人。
為了照顧童臻的時間，拍攝就定在本周末。
除了嬌紅自己拍攝平面和動態廣告，沈璟冰還聯系了一個知名時尚雜志，雙方談妥了細節，會在周日下午派編輯和攝影師過來做采訪和街拍。
但是還沒等到周末，童臻就聽到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
據說，秦氏地產的董事長要給他們學校捐一座教學樓。
一！座！樓！
童臻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心想，老東西這是終於按捺不住，要對他動手了嗎？恐怕過不了多久，校領導就會委婉地勸說他主動辭職了吧？
畢竟，將“一座樓”和“一個老師”放在天平兩端，天平會往哪邊傾斜，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管未來怎樣。
不管他扛不扛得住壓力。
手頭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好。
就在這種對未來隱隱的擔憂中，周末很快就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完成。
最近不太敢看大家的評論，寫得也不是很順利。
不知道該說什麽，給大家鞠個躬吧。
☆、街拍
衛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非常不好過。
上次他和嬌紅搶內衣櫃，就偷雞不著蝕把米，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這回誣陷嬌紅不成，反倒把墮天使女裝搞得聲名狼藉，衛董事長更是雷霆震怒，火速將他召回來狠狠“教育”了一通，收回了FA.的管理權，罰他閉門思過。
但他閉門思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聽說衛董將他弟弟召回了公司，手把手親自教導，天天在公司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看樣子不止是暫時流放，而是永不起覆的意思。
憑什麽？
到底憑什麽？
他弟弟被他著意構陷，犯了那麽大的錯，險些害得公司破產，他不過就是鬧了一出質量醜聞而已，父親竟然就輕輕松松否定了他這些年對公司的貢獻，有了重新啟用他弟弟的意思。
還有沈璟冰和童臻那對奸夫淫夫，竟然聯起手來對付他。
這些傷害過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放！過！
衛廖坐在沙發上，盯著衛視黃金檔的嬌紅內衣廣告——這個被衛廖設計搶走的廣告，在墮天使聲名狼藉、嬌紅卻被質監局親自認證之後，輕輕松松就回到了沈璟冰手裏——眼神血紅，拳頭攥得死緊，掌心幾乎被指甲掐出血來。
這時候，她媽柳姜從二樓下來，見他又在家裏看電視，張口便罵：“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那個小妖精的兒子都爬到你頭上去了，你竟然還有閑心在家看電視，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蠢貨？！”
“你罵夠了沒有？”衛廖本來就不痛快，還被母親一通罵，心裏的火灼得整個人都出在暴走的邊緣，“要不是你沒本事，連老公都看不住，能讓那個小妖精上位，還生出了個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兒子？到底是誰蠢？！”
丈夫一顆心都在那個小妖精身上，柳姜早年的時候還鬧一鬧，後來就把全部的感情和希望都投註在兒子身上了，好在兒子還算聽她的話，人也爭氣，畢業不久就將CEO的位置拿到手了。
這次小妖精的兒子重新被啟用，她心裏不痛快，就叨叨了兒子幾句，沒想到向來聽話的兒子竟然會這麽懟她，她氣得眼睛都紅了：“你……你……我是你媽，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媽？”
衛廖沒理她，轉身就走了，大門被摔得山響。
他心裏藏著一股焚燒一切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幾乎要燃盡他的理智。
他一定要讓那些有負於他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血的代價！
***
周六的室內和外景平面和動態廣告都拍攝得很順利。
這次嬌紅是從國外重金聘請的攝影師，眼光精準、構圖細膩浪漫，不用PS就是大片。拍攝全程都相當順利，不但沒有出任何幺蛾子，還破天荒提前收工。
但第二天下午的《Sharp風尚》雜志街拍現場，卻出了一點兒不怎麽愉快的事。
因為《Sharp風尚》派過來的攝影師，不是別人，正是上次被他狠狠教訓過的那位Vincent。
看來上次這位品行不端的攝影師倒是沒有說謊，他確實有不少時尚雜志大刊的所謂“資源”。
童臻對他微微一笑。
Vincent打了個寒顫，臉皮抽了抽，顫巍巍地回了他一個微笑。
一條街之隔的咖啡廳窗邊，舉著袖珍望遠鏡的沈璟冰眼神一凝。
他倒不是故意在這兒偷窺，主要是待會兒《Sharp風尚》的主編會親自來采訪他這個做女裝和內衣品牌的年輕CEO。
《Sharp風尚》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時尚大刊，國內的時尚潮流達人幾乎人手一冊，上面刊載的服裝都是一些國際和國內的大牌，模特也多半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小花，按理說根本輪不到嬌紅這種小品牌和童臻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
可是……
一則，前段時間嬌紅打臉知名女裝Fallen Angel那一仗打得實在漂亮，不僅得到了質監局親自認證，還迅速打響了知名度。這個新近崛起的內衣品牌的年輕總裁，不僅人長得帥，還很有行動力，在內衣“走紅”之後迅速開辟女裝線，這一季新出的女裝將古典與時尚完美融合，確實很契合他們刊物的風格。
二則，童臻這個模特雖然沒有什麽知名度，但是，有話題度啊。X戲教授，女裝大佬，前段時間還曾經因為勇擒歹徒上過微博熱搜。況且他人又長得確實賞心悅目。
但是嬌紅品牌知名度確實不高，這也是事實。
所以主編權衡之後，提出了要求。嬌紅可以上刊，但CEO和模特，都必須接受他們的采訪。
沈璟冰和主編約的是下午四點半，但他下午剛好沒什麽別的事，又惦記著拍攝效果，所以兩點多就過來了。本來是想到現場親自看看的，可是又想到之前那位童小姐說不想在任何地方看見他，當時他對這位童小姐誤會重重，也完全不想看見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作繭自縛。
導致他現在堂堂一個嬌紅集團總裁，想要親眼看看自己旗下女裝的雜志街拍，都要偷偷摸摸、宛如做賊。
唉！
沈璟冰暗嘆一聲，就看到Vincent和掛著銳利風尚工牌的采編小姑娘一道走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助手，和吳總監他們接洽。
他不禁皺了皺眉。
《Sharp風尚》這種雜志，怎麽還在用Vincent這種人品欠費的攝影師？
咖啡熱氣裊裊，沈璟冰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想到上次他為童小姐出頭，卻平白被懟的遭遇，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沒錯，他對這位童小姐是有些偏見。
童小姐面對持刀歹徒也能面不改色，確實是女中豪傑，人品想必也差不到哪兒去，甚至他回頭想想，就能想明白，很多他以為這位童小姐行為不檢的撩騷的話，都像是為了氣他而故意說出來的。
未必是真的。
可是……
可是她就是很不識好歹啊。
他好心好意為她出頭，她沒一句謝謝也就算了，還指責他違背約定出現在她面前。
想到這兒，沈璟冰真的很想撒手不管，愛咋咋算了，可是手指完全不聽使喚，掏出手機就撥了吳總監的號碼，叮囑他安排個可靠的人跟在童小姐身邊，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沈璟冰：“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吳總監都無奈了，“沈總，您都重覆了三遍了。”
“……”沈璟冰，“哦。”
他掛了電話，感覺自己的表現確實有點兒不正常。
大概……是出於對她誤會許久的愧疚？
又或者，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銘銘的一點兒模模糊糊的影子吧。
沈璟冰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三天了。
從他們分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十三天了。
明明只有一個月剛出頭，可他卻覺得像是過了半輩子那麽久。
度日如年，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伸手摸索著屏保上熟悉的輪廓，那是初秋的時候，銘銘答應和他覆合的那一天，他們在游樂場的自拍合照，背後是巨大的摩天輪，兩個人擠在鏡頭前，帥氣的五官都有些變形，但卻笑得很燦爛很燦爛。
連眼角的小笑紋裏，都像是盛滿了快樂。
想起當時的場景，沈璟冰唇角浮起一絲微笑，但眼中卻有淚水。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再次舉起望遠鏡，隔著玻璃窗遠遠朝拍攝場地看去。
為了契合嬌紅新一季女裝時尚與古典完美融合的風格，街拍地點選在了X市的老城區。
這裏有幽深的胡同、古老的四合院，青石板路、紅漆門楣，門口蹲著歷經歲月的石獅子，巷子裏有叫賣冰糖葫蘆的老人，和玩耍瘋跑的兒童。孩子們穿著時新的秋裝，歡笑聲一片，而僅僅一條街之隔的外面就是商業街，品牌服裝店、快餐店、糕點店、咖啡廳、琴行、超市，行人來往，充滿了一種古典和現代氣息碰撞的奇妙氛圍。
那位童小姐頭發稍微長長了一點兒，這次就沒戴假發，她畫了濃淡相宜的妝容，做了造型，額前的劉海斜斜垂下，蓋住了一半額頭，鬢邊的碎發被造型師挽到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整個人顯得很知性。
而且莫名帶了一絲溫婉的味道。
她穿了一條秋冬款米白色拼接印花連衣裙。
加厚仿針織棉麻質地，傳統工藝印染，搭配簡潔大方又充滿創意的剪裁和拼接。獨特而又時尚的設計，讓那些源自時光深處的色彩和圖案，在衣衫上重新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而穿它的模特身材高挑，腰細腿長，可該有的地方都有，完全不會撐不起衣服。
她穿起來真的很好看，不愧是“女裝大佬”。
沈璟冰想。
拍攝進行了一下午，童小姐一共換了六七套衣服，有秋冬款的裙裝、風格獨特的襯衫和仿針織衫，短款外套、長款大衣，以及職業風和休閑款的套裝，每一件衣服都既承襲了嬌紅內衣獨特的小設計，讓人一看就出自嬌紅品牌，卻又並未拘囿於嬌紅主打的古典水墨風，整體設計新鮮、時尚而大氣。
最重要的是模特氣質超群，腰細腿長，身材幾乎是黃金比例，每一套衣服都能穿出最完美的效果。
沈璟冰面前擺著筆記本，筆記本上是現場剛傳過來的樣片。
暖橙色的陽光、古老的胡同、紅漆的門楣、飄落的明黃色銀杏葉，和遠處極具現代感的地標建築相映成輝，色彩感強烈的背景，和穿著時尚秋裝的清秀佳人。雖然她神色淡淡的，很柔和，但一擡眸一低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沈璟冰不禁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屏幕上這個女人，和他心裏住著的那個人，在某些方面有種詭異的神似。
他有輕度的臉盲癥，平常不很靠臉分辨人。再加上嚴重的恐女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感覺所有的女人都長著同樣的一張臉……化了妝根本就看不出來誰是誰。所以雖然他曾經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五官似曾相識，但也沒往心裏去，但今天，他莫名覺得這位童小姐的身材和氣質，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錯覺嗎？
***
大概是上次真的感覺到痛了，Vincent拍攝全程都規規矩矩的，拍出來的照片效果也都還不錯。
拍攝完成之後，童臻被采編小姑娘帶到位於南國商城頂樓的飲吧接受采訪。而Vincent還有另外一個插頁拍攝任務，就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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