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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位，多買幾個營銷號，往死裏給嬌紅秋冬新品打廣告。”
吳永：“……”
沒等他反應過來，沈璟冰就大步朝酒店門外走去。
遠遠看到嬌紅CEO出來，媒體一陣騷動，瞬間亮起一片閃光燈，伴隨著哢哢的快門聲，定格了沈總鐵青的面色和充滿殺氣的目光。
“沈總，請問網友爆料的，嬌紅內衣用人造棉代替純棉面料的事情是真的嗎？”
“在這次事件中有不少消費者過敏，是因為人造棉引起的，還是摻入了其他化纖原料？”
“聽說內衣布料中還檢測出了可分解芳香胺染料，這種染料會在長期接觸中被皮膚吸收，引起人體病變，甚至誘發癌癥。沈總對此如何解釋？”
☆、內衣展
當天晚上十點半，一個名為“你的內衣可能致癌”的詞條悄然登上了熱搜，緊接著，“嬌紅內衣曝質量問題”、“嬌紅內衣引消費者過敏”等詞條也等上了熱搜，一路上升到熱搜榜十幾位。
與此同時，一個名為“嬌紅秋冬新品開創內衣純棉無鋼圈新紀元”的熱搜詞空降熱搜第五。
裏面的熱門微博全是當前最紅的廣告營銷號，九宮格推薦嬌紅當季新品，廣告詞寫得簡直沒眼看：“你還在穿鋼圈內衣嗎？你還在被化纖原料荼毒嗎？你還在崇尚歐美風嗎？嬌紅棉麻內衣，純天然原料，無鋼圈科學塑形，中國風刺繡工藝，讓你美得更自然！”
而且赤/裸/裸地掛上了淘寶和天貓官網的購買鏈接。
底下齊刷刷十萬轉發、十萬評論、十萬點讚。
一看就是買的。
看了嬌紅質量問題，和內衣可能致癌新聞的、興奮的吃瓜群眾和憤怒的消費者紛紛評論——
“博主有病嗎？”
“現在這個社會，是不是只要給錢就能沒節操瞎幾把打廣告？”
“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嬌紅就是剛爆出過敏新聞的黑心內衣品牌，據說還可能會致癌。頂上去，讓大家看見！”
……
與此同時，嬌紅面料事件的始作俑者衛廖一直在關註網上的動向，他看到沈璟冰急匆匆讓人刪新聞，看到就算刪了新聞，這件事還是在網上慢慢發酵、愈演愈烈，嘴角邊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了熱搜第五廣告位上惹眼的“嬌紅秋冬新品開創內衣純棉無鋼圈新紀元”。
衛廖一楞，心想沈璟冰這個時候還買熱搜打廣告，他有病嗎？
Fallen Angel女裝在月初正式推出了第一款內衣，完全仿照嬌紅的棉麻理念，但因為上市倉促，無論是設計的獨特還是產品的精致度，都比嬌紅要低了一個檔次，上市半月，銷量異常慘淡。
但他心裏一點兒也不著急。
嬌紅在崇尚自然隨性的18-28歲女性中的市場占有率高達37.1%，只要嬌紅一倒，和嬌紅走相同路線的FA.自然可以趁勢占領市場。
一切就看明天了。
可是沈璟冰不按套路出牌，還是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但是這一絲不安很快就消失了。
十點五十，“嬌紅CEO回應質量問題”的熱搜沖上熱搜榜，有多個時尚和新聞自媒體，在文字版新聞整理上傳之前，就先發了視頻采訪。
視頻裏，沈璟冰鐵青著臉，襯衫領口有些亂，平常總是一絲不茍的頭發也亂七八糟地垂了下來，記者們的話筒都快懟到他臉上去了，七八分鐘的視頻，沈璟冰屢次被七嘴八舌的記者問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反覆重覆：“我們嬌紅很重視質量問題，已經讓人徹查，一定會給廣大消費者一個滿意的答覆。”
雖然全程他都撐著作為一個CEO最基本的氣場，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竟然有種隱隱的慌亂和可憐。
不到十二點，新聞爆料和采訪博，還有嬌紅內衣官博下面，就已經被鋪天蓋地的罵聲淹沒了。
最初打廣告的那些營銷號，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嬌紅內衣質量事件在網上發酵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內衣展正式開幕的時候，已經有更多嗅覺敏銳的媒體聞訊趕來。
內衣文化周雖然是中國內衣時尚界一年一度的盛會，但畢竟局限在時尚圈，前來的媒體大部分都是時尚刊物和時尚自媒體，並沒有出圈，每年的關註度也並不高，比維密秀的規格差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
可是經過昨天晚上的事，上午九點品牌內衣展開幕的時候，現場已經黑壓壓全是媒體，舉行開幕式的六號廳險些擠不下，不得不臨時增加座次席位，增派安保人員維持秩序。開幕式結束之後，有短暫的媒體采訪時間。
一半以上的媒體全都擠在沈璟冰一行人周圍，閃光燈幾乎要閃得人睜不開眼。還有部分自媒體扛著攝像機全程直播。
昨天還顯得很狼狽、慌張、氣弱的嬌紅CEO沈璟冰，今天卻穿著剪裁精致的銀灰色西裝，雪白襯衫搭配同色領針，額前碎發全部被發膠固定在頭頂，身材挺拔、眉眼英俊，於低調內斂中隱隱透著一絲騷包，拉出去簡直可以直接走秀！
他在媒體的閃光燈中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帶著隱隱的威壓掃過全場，媒體們七嘴八舌追問的聲音就弱了那麽一瞬。
“我們嬌紅旗下的內衣沒有任何質量問題，”沈璟冰微笑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昨天的新聞全部都是造謠汙蔑，嬌紅稍後會派律師聯系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
媒體們開始小聲竊竊私語、面面相覷。
明明昨天他還是一副被摧殘過的可憐模樣，怎麽才一晚上過去，就這麽篤定，難道是昨晚找到了什麽證據？
沈璟冰說得這麽篤定，媒體們將信將疑。
雖然因為質量問題倒掉的知名品牌為數不少，但之前也不是沒有競爭對手為了搞垮對方而造謠汙蔑的先例。
就在這個時候，Fallen Angel總裁衛廖挑釁地笑著說：“既然沈總篤定沒有質量問題，敢不敢當面檢測？”
“好啊，”沈璟冰笑著說，“就算衛總不提，我也打算申請自檢，還我們嬌紅一個清白。”
內衣開場show上午十點正式開始，主持人在臺上宣布了開場秀的時間和地點，請媒體們移步五號館。可是只有少部分時尚媒體陸陸續續去了隔壁館，大部分媒體都留在開幕式場館內，遲遲不肯離開。
主辦方的負責人眉頭緊鎖，向衛廖投去了不滿的目光——本來媒體采訪環節結束之後，就要正式進入開場秀環節了，可是這位衛總偏偏要在這個關口請人來檢測質量問題，還親自給質監局打了電話。
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拆他臺嗎？
他叫了一個工作人員過來，耳語了幾句，打算讓人給沈總說兩句好話，讓他先移駕隔壁展館，等開場秀結束之後再繼續接受媒體參訪。可工作人員還沒去，沈璟冰就對媒體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內衣開場秀五分鐘後正式開始，我們嬌紅的代言模特也會參與開場show，展示秋冬系列的三款內衣。質監局的還要一會兒才能來，開場秀只有半個小時……不如先過去看看？”
在這兒等著也是空等，還不如趁這段時間多撈一個新聞，記者們紛紛點頭，跟著沈璟冰朝五號館移動，沈璟冰一邊走還一邊巴拉巴拉笑著介紹嬌紅的新品，他本來就長得高，比其他記者們足足高出一個頭，帶著一堆烏泱泱的媒體走的時候，很像是一個帶著游客的導游或者團隊leader，氣場十足，走過負責人的位置的時候，還朝他笑著點了下頭。
負責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對沈璟冰頗有些感激，也回了他一個微笑。
與此同時，沈璟冰的五分鐘品牌推介演講，也隨著自媒體的直播畫面，傳遞到了無數吃瓜群眾的眼前。
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什麽鬼？我是來看黑心商家大揭秘的，為什麽卻看了一段良心品牌廣告推介？”
“說好的檢測呢？說好的大熱鬧呢？我就想好好兒吃個瓜，為什麽給我直播廣告？老子是會員啊摔！”
“哎，我為什麽覺得這個沈總有點兒帥啊？”
“我也覺得，不但帥，而且有種迷之騷氣。”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
……
“浪打浪”送了一輛蘭博基尼。
浪打浪：“求沈總C位出道！”
“C位出道+1”
“C位出道+2”
“只要他出道，我立馬給他成立後援會，求主播幫忙轉達！”
……
畫風突然之間就變得很奇怪。
而與此同時，直播畫面中出現了開場秀的T臺。
“這是內衣秀？”
“據說是中國國際品牌內衣展的開場秀。”
“這是個什麽展？為什麽我從來沒聽說過？”
“草臺班子秀吧。比維密差遠了。”
……
十分鐘後。
“哎臥槽，為什麽覺得這草臺班子秀有點兒帶感？”
“你們看見T臺上那個穿青花瓷風格內衣的模特了嗎？腿好長！氣質好特別！”
“是啊是啊，只要她一出來，我的目光就情不自禁被她牢牢吸引。”
“坦白講，這模特也就是一般好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她一出場，我就完全移不開眼。也是邪門了。”
“+1”
“這模特叫什麽名字啊？以前好像沒見過。”
“可是我覺得好眼熟，啊，對了，昨天嬌紅那個沙雕總裁買的熱搜廣告上面有……嬌紅的代言模特！對！”
“那這麽說，她身上的就是嬌紅的內衣了？”
“對，中國風，青瓷麗人系列其中一款。還有剛換的這一款，好像是粉紅天使系列……昨晚評論裏花式罵博主罵商家，我吃了半天瓜，對這幾款內衣印象還挺深刻的。”
“哎，別說，這內衣還蠻好看的。要不是質量問題，我都想給我女朋友買一套了。”
“我也想買一套。”
“想買一套+1”
……
“你們瘋了嗎？這可是有致癌風險的內衣！”
“我看沈總剛才說得那麽自信，說不定真的是被商業對手造謠汙蔑的？”
“對，一定是被汙蔑的！”
“萬一是真的呢？”
“急什麽，等下質監局的就來了。坐等嬌紅逆風翻盤！”
“坐等沈總逆風翻盤！”
“坐等沈總逆風翻盤+10086”
……
半小時的開場秀過去，童臻、沈璟冰和嬌紅竟然神奇地圈了一波粉。
但這些，沈璟冰不知道。
童臻也不知道。
嬌紅突然曝出的負/面/新聞，雖然讓沈璟冰無暇他顧，省了他走秀之前還得想方設法甩掉男朋友的麻煩，但……秀場後臺，童臻緊緊皺著眉頭，光速卸妝換衣服。
他曾親眼看到沈璟冰初創嬌紅品牌時的艱辛和傾註的滿腔熱情，也是親眼看著這個品牌像一株歷經風吹雨打的幼苗，在競爭激烈的內衣市場中一步步發展壯大，一直走到今天的。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嬌紅對於沈璟冰的意義。
沈璟冰雖然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但這些年他從未參與過集團的經營，一門心思都撲在嬌紅上。嬌紅，就是他唯一和全部的事業。
萬一嬌紅品牌形象在這次事件中受損，對於沈璟冰必然打擊巨大。
童臻光速卸完妝，換好衣服，急匆匆走出來，走過後臺旁邊的安全通道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後一閃。
童臻下意識地瞇了下眼睛。
他記性很好，眼光毒辣，一眼就認出這是今天早上跟在衛廖身邊的助理。
這個安全通道位於後臺化妝間附近，人跡罕至，他作為品牌商的助理，跑到這麽偏的地方來做什麽？
童臻心中念頭一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緊貼著門躲在了安全通道大門後面。
他聽見助理說：“衛總讓我問你，昨天送過去的‘貨’都安排妥當了嗎？”
“好，等會兒千萬穩住了。別出岔子。”
……
電光石火之間，童臻就明白了大半，他抿了抿唇，揣著剛剛偷拍了視頻的手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現場，給1983商城的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嬌紅雖然是全國連鎖內衣企業，但事業重心在X市周邊幾大省市和部分省會城市，S市的市場尚未開辟，門店專櫃就只有1983商城這一家。
他雖然從未接觸過家族生意，但是這幾年過年回家，父親有什麽生意上的瑣碎事情讓他幫忙處理，他也不曾拒絕，所以負責人那裏有他的號碼，突然接到他的電話，有些驚訝：“少東？”
“嗯。”
童臻淡淡吩咐幾句之後，就掛了電話，面色凝重地趕去六號館旁邊的休息廳——負責人為了感謝沈璟冰對於他工作的支持，特意騰出了工作人員的休息廳供媒體記者采訪使用，也避免影響與會者參觀各展廳。
童臻走到休息廳門口的時候，質監局的工作人員也剛好趕到。
沈璟冰對他笑著點了下頭，之後上前和工作人員寒暄片刻，便示意吳總監取出他們隨身攜帶的嬌紅樣品。
一般這種抽樣檢測都是取走樣品之後，檢測完成，再出具檢驗報告的，但這次一則有不少媒體在場、影響較大，二則衛總給他們頭兒打過招呼，希望能現場出具檢驗報告，所以工作人員是帶了檢測工具來的。
在等待的十幾分鐘內，現場幾乎鴉雀無聲，所有媒體的攝像頭都對準帶著手套操作的工作人員。
十幾分鐘後，帶隊的工作人員摘下手套。
現場的所有人都擡眼看向他。
就連屏幕前觀看直播的吃瓜群眾們也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連彈幕都瞬間少了許多。
片刻後，工作人員開口：“與皮膚直接接觸的內襯是純天然高纖維棉，沒有摻雜任何化纖面料，所采用的染料都是純天然植物提取，裝飾用的紗、亞麻、刺繡的絲線，也沒有檢測出任何致敏源和有害物質。所有指標都遠遠高出國家質監局有關《塑身內衣》和《文胸》的行業標準基線。”
現場和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沈總帶來的樣品當然沒問題，但這能代表門店銷售的產品也沒問題嗎？”
其他人紛紛點頭：“對啊。他帶來的樣品肯定沒問題。”
“這個檢測結果確實不能代表所有產品。”
……
“沈總既然問心無愧，”衛廖從媒體後面慢慢走過來，嘴角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十分欠揍，“敢不敢當著媒體的面，讓質監局的同志們去專櫃抽樣檢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型打臉預警。
☆、直播打臉
面對挑釁，沈璟冰挑了下眉，一口就答應下來：“好。”
於是媒體和質監局的工作人員一行人又浩浩蕩蕩跟著沈璟冰殺向嬌紅在S市唯一的專櫃——1983商城內衣櫃。
為了不失禮，沈璟冰小聲吩咐吳永，等下車到商城門口，他暫時穩住媒體記者，由吳總監去聯系1983的負責人，說明情況，征求拍攝許可。
可是沒想到，他們一行人剛到1983商城門口，對方的分店總經理就親自出門迎接。
媒體們紛紛感嘆，這個沈總的面子可真大啊。
沒人看到，一直低調地跟在沈總身後的男人特意緩走幾步，落在人群後面，將食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分店總經理心領神會，上前和沈總與媒體寒暄，讓工作人員親自帶路，請他們去現場拍攝。
童臻偷偷綴在後面，問總經理：“拿到了嗎？”
“拿到了。”
童臻點點頭，低聲囑咐幾句，才慢慢朝媒體們追去。
沈璟冰看到對方總經理親自出來迎接，心中也很詫異，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來不及細想，就和媒體們一道跟在引路的工作人員身後走進去，走了沒幾步發現男朋友不見了，目光尋尋覓覓了好幾次，才看到童臻大步趕上來。
“去哪兒了？”他小聲問。
“衛生間。”
“……”
直播前彈幕刷刷飄——
“哇塞！好精致的小哥哥，怎麽一個兩個的顏值都這麽高！”
“為什麽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什麽怪怪的，分明是gay gay的。”
“你們註意到沈總小聲說話時候的表情了嗎？好溫柔好溫柔啊。”
“已經腦補一萬字總裁和小助理的愛情故事。”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就我感覺這個小哥和剛才T臺上的模特，有種莫名的神似嗎？”
“我也這麽覺得。”
“Emmmmm……似乎發現了什麽秘密。”
“龍鳳胎？”
“就我覺得是女裝大佬嗎？”
“女裝大佬+1”
……
彈幕刷屏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嬌紅的專櫃，不少來商城購物的顧客看到這麽多媒體扛著攝像機過來，以為出了什麽大事，紛紛跟過來瞧熱鬧。
現場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
分店總經理怕出問題，緊急增派了保安維持秩序。正值周六，來商城消費的人很多，但1983商城主打中高端品牌，折扣比外面的門店還要稍微低上一點兒，來這兒消費的人大部分都很有素質，雖然圍觀，但並沒有大聲喧嘩。
有不經常上網的人，小聲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有知情者在旁邊小聲科普。
“這不是嬌紅嗎？我女兒還穿過他們的內衣，說是款式好看，質量也不錯，穿著挺舒服的。”
“是嗎？沒聽過這個牌子。這麽大陣勢，是在搞促銷活動嗎？要不然等下我也買兩件試試。”
“可別。你們沒看昨天的新聞嗎？這個牌子的內衣曝出質量問題，據說是以次充好，用人造棉代替純棉，不少消費者穿了過敏，染料還有致癌隱患……讓你女兒趕緊把內衣丟了，別再穿了。”
“真的？這麽嚴重？”
“你看見那些人穿的制服嗎？質監局的。估計是來門店抽樣檢測的。”
“新聞是昨天爆出來的，現在才來檢測，一晚上的時間足夠商家偷偷把貨換掉了。”
“就是啊，估計測不出什麽。”
……
保安將圍觀群眾隔絕在人群之外，專櫃店長指揮著店員們把小倉庫裏的各個批次和款式的內衣都搬出來，供質監局的工作人員們抽樣檢測。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半個多月前剛從X市門店調過來的，雖然之前也曾經見過沈總，但並沒有正面交談過，在身前交握的雙手指尖攥得發白，態度頗有些誠惶誠恐。
工作人員們開始抽樣檢測。
媒體們也沒有喧嘩，靜靜拿著攝像機在一旁拍攝。
十幾分鐘後，質監局的工作人員們摘下手套，面色凝重地看了沈璟冰一眼。
沈璟冰笑了笑：“直說無妨。”
“內襯面料是高仿純棉的人造棉，所用的染料也檢測出了少量可分解芳香胺成分，這種染料無色無味、不溶於水，僅僅從外觀上完全無法分辨，但這種成分長期貼身穿著，會被皮膚吸收，分解產生二十多種致癌芳香胺，是《國家紡織商品安全技術規範》絕對禁止使用的染料。”
現場的圍觀群眾，和直播屏幕前的觀眾，瞬間一片嘩然。
“內衣用致癌染料，這也太喪良心了吧！”
“我女兒穿了好幾年這個牌子！媽的，要是這個牌子不倒，我寧願賠錢也要告倒他！”
……
“什麽？新聞爆料竟然是真的？”
“Emmmm……沈總，就算你長得再帥，我也不可能幫你說話了。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蠟燭]”
“黑心商家，去死吧！”
……
這一代年輕人，從出生起就面臨著各式各樣的質量安全威脅，三氯氰胺奶粉、漂白/粉饅頭、蘇丹紅雞蛋，食物致癌、飲水致癌、空氣汙染還致癌，租個房子裝修材料都有可能甲醛和苯嚴重超標，得了白血病都沒地兒說，現在竟然連穿個內衣都可能致癌？
還敢不敢穿衣服了！
這種長期積攢下來的、對於產品質量問題的憤怒，一下子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勢不可擋，就連主播也遭了池魚之殃，被砸了不少臭雞蛋。
網絡上剛剛平息下來的輿論再次被炒熱，剛剛降下去的熱搜再次被頂了起來。
現場也一陣騷動，若非大部分圍觀群眾都教養良好，分分鐘就要沖上去揍人！為了避免出現踩踏事故，商城不得不緊急增派了安保人員維持秩序。
事情似乎再也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但處於風暴中心嬌紅CEO沈總卻仍然是氣定神閑的，嘴角邊甚至還噙著一絲笑意，像是成竹在胸，又好像是在嘲諷什麽。
圍觀群眾見他絲毫不愧疚，愈加憤怒——
“請質監局秉公處理！”
“對，這種黑心商家，一定要狠狠地罰！罰到破產為止！”
……
一直在旁邊默默看戲的衛廖，此時一臉沈痛卻難掩得色地說：“沈總，你說你，也做了這麽多年服裝生意了，在什麽地方偷工減料不好，偏要在材料上偷工減料，還用什麽可分解芳香胺染料……你們沈家也算是服裝世家了，不至於連這點兒常識都不懂吧？”
“是啊，”沈璟冰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也說了，我們沈家也做了這麽多年服裝生意，怎麽可能在這種常識性小細節上出差錯？”
衛廖：“……”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且因為對方神態中的反常淡定，詭異地感覺到了一絲心慌。
“大家請看——”沈璟冰從專櫃內隨便挑了一件正在銷售的內衣樣品，將內襯翻開，對準鏡頭、放大，這才能看清內衣邊緣處的花紋裏，竟天衣無縫地鑲嵌了一個小小的嬌紅商標圖案。
在一邊“看熱鬧”的衛廖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心道失算了，姓沈的比他想象的要奸詐。
沈璟冰淡定地將新上架的秋冬新款內衣樣品一件件翻開，每一件的刺繡花紋裏，都匠心獨運地鑲嵌了一個同色系的、小小的嬌紅商標圖樣，天衣無縫、惟妙惟肖，要不是特意展示，幾乎沒人能夠發現這一點源自設計師的小小創意。
“這是我們嬌紅秋冬新品的最新防偽標識，”沈璟冰淡淡笑著說，“是我們嬌紅送給這些年支持嬌紅品牌內衣的新老顧客的一份小禮物和小誠意——本打算在內衣展銷會上再正式對外宣布的，沒想到遇到這件事，只好提前了。”
沈璟冰說著看了衛廖一眼，伸手拈起剛剛被檢測的樣品，將同樣的位置翻開，並排放在一起展示給大家看：“我們嬌紅內衣上的防偽標識，都是在產品制作完成之後，由有經驗的繡師手工刺繡上去的，所以針腳整齊、凹凸感明顯，但這款內衣，雖然刺繡花紋幾乎一模一樣，但呈現出的商標針腳淩亂，很顯然是和底部的刺繡花紋一體打樣成型。”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將其餘的幾款被檢測的內衣一一翻開比對過，這才道：“很顯然，這些都是高仿嬌紅的冒牌產品。”他微微躬身，將手中的樣品遞給質監局的工作人員：“這些，才是我們嬌紅的正品。”
誰都沒想到，嬌紅都已經被釘在致癌的恥辱柱上了，竟然還會有這樣的神逆轉，現場的氣氛詭異地凝固了一瞬，就連直播頁面上的彈幕區也出現了短暫的空檔。
假冒的？
自家品牌專櫃倉庫裏，也能有假冒的產品？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現場和直播屏幕前的觀眾都看到，一個既沒扛攝像機，也沒穿制服，不知道幹什麽來的男人冷笑了一聲，替他們問出了這個沒能問出口的疑問：“沈總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說是假冒的？這可是從你們嬌紅專櫃的倉庫裏拿出來的！你們專櫃的倉庫裏怎麽會有冒牌貨？”
“對啊對啊。”
“就是。”
圍觀群眾紛紛點頭附和。
沈璟冰轉向衛廖，微笑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這就要問衛總了。”
直播頁面上，彈幕死灰覆燃，刷得飛快——
“衛總？什麽衛總？哪裏來的衛總？”
“你們剛才沒看內衣展開幕式嗎？這個人好像是那個什麽墮天使的總裁？”
“哦哦，就那個墮天使女裝？牌子還挺有名的，不過印象中並沒有內衣？”
“這完全是嬌紅的內部事務吧，他一個隔壁品牌的總裁，跟來幹什麽，看熱鬧？他們總裁都這麽閑的嗎？”
“有，剛出的內衣。和嬌紅走同一路線。”
“同一路線？Emmmm……仿佛明白了什麽。”
……
衛廖嗤笑一聲：“問我？你們嬌紅品牌的質量問題，問我幹什麽？”
“說得好！我們嬌紅品牌的質量問題，和衛總又有什麽關系？”沈璟冰直視著衛廖雙眸，目光淡淡的，卻像是能一下子看到人的內心深處，“衛總在內衣展上看看熱鬧也就罷了，還巴巴地跟到我們嬌紅專櫃，身先士卒替公眾代言……我倒是很好奇，衛總寧肯錯過內衣展那麽大的盛會，錯過宣傳品牌、洽談合作的絕佳機會，也要紆尊降貴跑來我們這座小廟，真的只是因為您體內爆棚的正義感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邊寫邊查資料，越查越心驚，決定以後貼身穿的衣服都買白色的！
☆、請君入甕
沈璟冰一番話語氣雖然淡淡的，但卻句句戳中要點、步步緊逼，現場媒體、工作人員、圍觀群眾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場中的衛廖。
“他誰啊？”
“聽沈總的意思，好像也是內衣品牌公司的總裁？”
“就是啊。嬌紅的質量問題和他有什麽關系？他來幹什麽？”
“這還不明白嗎？商業競爭對手，既然沈總都已經證明了這些東西是冒牌貨，誰動的手腳，還不清楚嗎？”
……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衛廖臉色鐵青。
他原本是不必親自跟來的，只是他太渴望親眼看到沈璟冰身敗名裂、被人罵得擡不起頭的模樣了，所以才混在人群裏跟了過來，沒想到沈璟冰如此奸詐，不但留了一手，還喪心病狂地玩了一招禍水東引。
衛廖不但沒看到沈璟冰的狼狽模樣，還莫名其妙引火燒身。
“我就是喜歡看熱鬧，怎麽了？”衛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表面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我就是想看看你們嬌紅是如何坑騙消費者、身敗名裂的……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他說著，目光從人叢中掃過：“說話要講證據，你們這樣空口白牙汙蔑一個無辜者，良心不會痛嗎？”
也對，沒有證據。
圍觀者面面相覷，都沒聲了。
“證據？”沈璟冰卻微微一笑，“我本來還想給衛總留點兒面子，既然衛總這麽著急要證據，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說著從衣袋裏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到了嗎？”
“好，上來吧。”
圍觀群眾瞬間一片嘩然，聽沈總這話音，竟然真的有證據？
看起來似乎有大熱鬧看了。
不少年輕人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拍短視頻。
自媒體的直播屏幕上，彈幕簡直要刷出宇宙速度——
“哇奧！神扭轉！”
“沈總V5！”
“這是我吃瓜吃得最爽的一回，迫不及待想看那個衛總被啪啪打臉了。”
“迫不及待+1”
……
這時，在無人註意到的角落裏，女店長身前的雙手擰得死緊，指尖在不自覺地瑟瑟發抖。
衛廖卻不相信沈璟冰在S市人生地不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拿到證據，心中還算篤定，可他沒想到女店長竟然這麽沈不住氣，不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女店長渾身一凜，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踩到了店員的腳，險些摔倒。
店員扶了他一下：“王姐，沒事吧？”
“沒、沒事。”
五分鐘後，嬌紅集團的周副總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來到了現場。
中年男人穿著打扮倒是很得體，只是臉上的淚溝和法令紋都很深，一臉苦相，神色裏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不是別人，正是嬌紅集團下屬制衣廠的魏廠長。
看到魏廠長，衛廖終於有點兒慌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昨天讓店長提前把人造棉布料制作的那部分內衣挑出來，放在顯眼的地方，可是專櫃所有的內衣竟然全都是純棉！
幸好他早有準備，提前仿冒了一批嬌紅內衣，連夜緊急安排調換。
當時他還以為是運氣不好，S市專櫃的這批內衣剛好是用沒問題的那一半布料制作的，卻原來這個老匹夫早就把他賣了！
衛廖定了定神，在腦海裏把之前收買魏廠長、調換布料的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那件事他做得很小心，全程都沒有親自出面，找的第三方中介聯系的魏廠長，打錢的賬戶也和他沒有半分關系，就算查銀行流水，也查不到他身上。
想到這兒，衛廖內心篤定了不少。
可他沒想到那老匹夫一進來，就直接跪在了沈璟冰面前，聲淚俱下道：“謝謝，謝謝沈總不計前嫌，不但在公司內部發起捐款給我母親治病，還幫忙找到了骨髓配型，救了我母親的命。您的大恩大德，我魏建設永世難忘。”
圍觀群眾和守直播的觀眾全都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這是唱的哪出。
說好的證據呢？
說好的霸氣側漏啪啪打臉呢？
“別這樣，”沈璟冰嘴角也抽搐了一下，“魏叔，你起來慢慢說。”
“是我沒良心，是我吃裏扒外，辜負了沈總這麽多年的提攜之恩，”可眼前的中年男人不為所動，依然在上演瓊瑤式撕心裂肺，“那時候，我母親剛剛查出慢粒白血病，需要大量的錢維持生命，我……我慌了神……一時糊塗……”他伸手一指旁邊站著的衛廖：“就接受了這個人的收買。他給了我二百萬，讓我把制衣廠的全部純棉布料都替換成含有大量可分解芳香胺染料的人造棉，還說這種芳香胺染料長期貼身穿著會得癌，只要穿了嬌紅內衣的都得癌，嬌紅就完了，沈總也會身敗名裂！都是我的錯，是我喪心病狂，為了救我母親的命竟然不顧廣大消費者的命，收了衛總的二百萬，幫他替換了布料。”
這……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直播彈幕上瘋了一樣地刷屏罵衛廖，現場也一片嘩然，紛紛拿手指戳著衛廖的脊梁骨，痛罵他不拿消費者的命當人命，有人已經開始憤怒地大聲道：“誰知道他們墮天使女裝裏面有沒有芳香胺染料？走！現在就去砸了他們專櫃，免得禍害更多的人！”
衛廖沒想到姓魏的竟然明目張膽地汙蔑他，腦子裏嗡地一聲，怒火直沖天靈蓋：“你胡說！我根本就沒和你說過這些話！”
“哦？”沈璟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麽說，衛總曾經和魏廠長說過話了？”
衛廖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我倒是很好奇，衛總作為墮天使女裝的總裁，究竟有什麽機會和我們嬌紅集團下屬的制衣廠廠長……說話呢？”
現場一片籲聲。
衛廖強撐著咬了咬牙：“沈總，不要轉移話題！你不是說要拿出證據嗎？難道沈總所謂的證據，就是自家制衣廠廠長的一面之詞？這顯然是你們串通起來汙蔑我！”
“既然是汙蔑，”沈璟冰用力將魏廠長從地上拉起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擡起眼睛對衛廖微微一笑，“早晚都會被澄清，衛總又何必如此激動呢？”
衛廖：“……”
“在衛總‘澄清’之前，讓我先來梳理一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吧，”沈璟冰淡淡道，“兩個月前，衛總以墮天使女裝三年的全部營業額為代價，從我手裏搶走了鉆石商城的一個內衣櫃，但是沒想到，我緊接著就拿到了1983商城的內衣專櫃，衛總偷雞不著蝕把米，一不做二不休，就買通了我們嬌紅下屬的廠長，偷偷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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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
沒等他反應過來，沈璟冰就大步朝酒店門外走去。
遠遠看到嬌紅CEO出來，媒體一陣騷動，瞬間亮起一片閃光燈，伴隨著哢哢的快門聲，定格了沈總鐵青的面色和充滿殺氣的目光。
“沈總，請問網友爆料的，嬌紅內衣用人造棉代替純棉面料的事情是真的嗎？”
“在這次事件中有不少消費者過敏，是因為人造棉引起的，還是摻入了其他化纖原料？”
“聽說內衣布料中還檢測出了可分解芳香胺染料，這種染料會在長期接觸中被皮膚吸收，引起人體病變，甚至誘發癌癥。沈總對此如何解釋？”
☆、內衣展
當天晚上十點半，一個名為“你的內衣可能致癌”的詞條悄然登上了熱搜，緊接著，“嬌紅內衣曝質量問題”、“嬌紅內衣引消費者過敏”等詞條也等上了熱搜，一路上升到熱搜榜十幾位。
與此同時，一個名為“嬌紅秋冬新品開創內衣純棉無鋼圈新紀元”的熱搜詞空降熱搜第五。
裏面的熱門微博全是當前最紅的廣告營銷號，九宮格推薦嬌紅當季新品，廣告詞寫得簡直沒眼看：“你還在穿鋼圈內衣嗎？你還在被化纖原料荼毒嗎？你還在崇尚歐美風嗎？嬌紅棉麻內衣，純天然原料，無鋼圈科學塑形，中國風刺繡工藝，讓你美得更自然！”
而且赤/裸/裸地掛上了淘寶和天貓官網的購買鏈接。
底下齊刷刷十萬轉發、十萬評論、十萬點讚。
一看就是買的。
看了嬌紅質量問題，和內衣可能致癌新聞的、興奮的吃瓜群眾和憤怒的消費者紛紛評論——
“博主有病嗎？”
“現在這個社會，是不是只要給錢就能沒節操瞎幾把打廣告？”
“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嬌紅就是剛爆出過敏新聞的黑心內衣品牌，據說還可能會致癌。頂上去，讓大家看見！”
……
與此同時，嬌紅面料事件的始作俑者衛廖一直在關註網上的動向，他看到沈璟冰急匆匆讓人刪新聞，看到就算刪了新聞，這件事還是在網上慢慢發酵、愈演愈烈，嘴角邊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了熱搜第五廣告位上惹眼的“嬌紅秋冬新品開創內衣純棉無鋼圈新紀元”。
衛廖一楞，心想沈璟冰這個時候還買熱搜打廣告，他有病嗎？
Fallen Angel女裝在月初正式推出了第一款內衣，完全仿照嬌紅的棉麻理念，但因為上市倉促，無論是設計的獨特還是產品的精致度，都比嬌紅要低了一個檔次，上市半月，銷量異常慘淡。
但他心裏一點兒也不著急。
嬌紅在崇尚自然隨性的18-28歲女性中的市場占有率高達37.1%，只要嬌紅一倒，和嬌紅走相同路線的FA.自然可以趁勢占領市場。
一切就看明天了。
可是沈璟冰不按套路出牌，還是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但是這一絲不安很快就消失了。
十點五十，“嬌紅CEO回應質量問題”的熱搜沖上熱搜榜，有多個時尚和新聞自媒體，在文字版新聞整理上傳之前，就先發了視頻采訪。
視頻裏，沈璟冰鐵青著臉，襯衫領口有些亂，平常總是一絲不茍的頭發也亂七八糟地垂了下來，記者們的話筒都快懟到他臉上去了，七八分鐘的視頻，沈璟冰屢次被七嘴八舌的記者問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反覆重覆：“我們嬌紅很重視質量問題，已經讓人徹查，一定會給廣大消費者一個滿意的答覆。”
雖然全程他都撐著作為一個CEO最基本的氣場，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竟然有種隱隱的慌亂和可憐。
不到十二點，新聞爆料和采訪博，還有嬌紅內衣官博下面，就已經被鋪天蓋地的罵聲淹沒了。
最初打廣告的那些營銷號，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嬌紅內衣質量事件在網上發酵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內衣展正式開幕的時候，已經有更多嗅覺敏銳的媒體聞訊趕來。
內衣文化周雖然是中國內衣時尚界一年一度的盛會，但畢竟局限在時尚圈，前來的媒體大部分都是時尚刊物和時尚自媒體，並沒有出圈，每年的關註度也並不高，比維密秀的規格差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
可是經過昨天晚上的事，上午九點品牌內衣展開幕的時候，現場已經黑壓壓全是媒體，舉行開幕式的六號廳險些擠不下，不得不臨時增加座次席位，增派安保人員維持秩序。開幕式結束之後，有短暫的媒體采訪時間。
一半以上的媒體全都擠在沈璟冰一行人周圍，閃光燈幾乎要閃得人睜不開眼。還有部分自媒體扛著攝像機全程直播。
昨天還顯得很狼狽、慌張、氣弱的嬌紅CEO沈璟冰，今天卻穿著剪裁精致的銀灰色西裝，雪白襯衫搭配同色領針，額前碎發全部被發膠固定在頭頂，身材挺拔、眉眼英俊，於低調內斂中隱隱透著一絲騷包，拉出去簡直可以直接走秀！
他在媒體的閃光燈中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帶著隱隱的威壓掃過全場，媒體們七嘴八舌追問的聲音就弱了那麽一瞬。
“我們嬌紅旗下的內衣沒有任何質量問題，”沈璟冰微笑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昨天的新聞全部都是造謠汙蔑，嬌紅稍後會派律師聯系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
媒體們開始小聲竊竊私語、面面相覷。
明明昨天他還是一副被摧殘過的可憐模樣，怎麽才一晚上過去，就這麽篤定，難道是昨晚找到了什麽證據？
沈璟冰說得這麽篤定，媒體們將信將疑。
雖然因為質量問題倒掉的知名品牌為數不少，但之前也不是沒有競爭對手為了搞垮對方而造謠汙蔑的先例。
就在這個時候，Fallen Angel總裁衛廖挑釁地笑著說：“既然沈總篤定沒有質量問題，敢不敢當面檢測？”
“好啊，”沈璟冰笑著說，“就算衛總不提，我也打算申請自檢，還我們嬌紅一個清白。”
內衣開場show上午十點正式開始，主持人在臺上宣布了開場秀的時間和地點，請媒體們移步五號館。可是只有少部分時尚媒體陸陸續續去了隔壁館，大部分媒體都留在開幕式場館內，遲遲不肯離開。
主辦方的負責人眉頭緊鎖，向衛廖投去了不滿的目光——本來媒體采訪環節結束之後，就要正式進入開場秀環節了，可是這位衛總偏偏要在這個關口請人來檢測質量問題，還親自給質監局打了電話。
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拆他臺嗎？
他叫了一個工作人員過來，耳語了幾句，打算讓人給沈總說兩句好話，讓他先移駕隔壁展館，等開場秀結束之後再繼續接受媒體參訪。可工作人員還沒去，沈璟冰就對媒體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內衣開場秀五分鐘後正式開始，我們嬌紅的代言模特也會參與開場show，展示秋冬系列的三款內衣。質監局的還要一會兒才能來，開場秀只有半個小時……不如先過去看看？”
在這兒等著也是空等，還不如趁這段時間多撈一個新聞，記者們紛紛點頭，跟著沈璟冰朝五號館移動，沈璟冰一邊走還一邊巴拉巴拉笑著介紹嬌紅的新品，他本來就長得高，比其他記者們足足高出一個頭，帶著一堆烏泱泱的媒體走的時候，很像是一個帶著游客的導游或者團隊leader，氣場十足，走過負責人的位置的時候，還朝他笑著點了下頭。
負責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對沈璟冰頗有些感激，也回了他一個微笑。
與此同時，沈璟冰的五分鐘品牌推介演講，也隨著自媒體的直播畫面，傳遞到了無數吃瓜群眾的眼前。
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什麽鬼？我是來看黑心商家大揭秘的，為什麽卻看了一段良心品牌廣告推介？”
“說好的檢測呢？說好的大熱鬧呢？我就想好好兒吃個瓜，為什麽給我直播廣告？老子是會員啊摔！”
“哎，我為什麽覺得這個沈總有點兒帥啊？”
“我也覺得，不但帥，而且有種迷之騷氣。”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
……
“浪打浪”送了一輛蘭博基尼。
浪打浪：“求沈總C位出道！”
“C位出道+1”
“C位出道+2”
“只要他出道，我立馬給他成立後援會，求主播幫忙轉達！”
……
畫風突然之間就變得很奇怪。
而與此同時，直播畫面中出現了開場秀的T臺。
“這是內衣秀？”
“據說是中國國際品牌內衣展的開場秀。”
“這是個什麽展？為什麽我從來沒聽說過？”
“草臺班子秀吧。比維密差遠了。”
……
十分鐘後。
“哎臥槽，為什麽覺得這草臺班子秀有點兒帶感？”
“你們看見T臺上那個穿青花瓷風格內衣的模特了嗎？腿好長！氣質好特別！”
“是啊是啊，只要她一出來，我的目光就情不自禁被她牢牢吸引。”
“坦白講，這模特也就是一般好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她一出場，我就完全移不開眼。也是邪門了。”
“+1”
“這模特叫什麽名字啊？以前好像沒見過。”
“可是我覺得好眼熟，啊，對了，昨天嬌紅那個沙雕總裁買的熱搜廣告上面有……嬌紅的代言模特！對！”
“那這麽說，她身上的就是嬌紅的內衣了？”
“對，中國風，青瓷麗人系列其中一款。還有剛換的這一款，好像是粉紅天使系列……昨晚評論裏花式罵博主罵商家，我吃了半天瓜，對這幾款內衣印象還挺深刻的。”
“哎，別說，這內衣還蠻好看的。要不是質量問題，我都想給我女朋友買一套了。”
“我也想買一套。”
“想買一套+1”
……
“你們瘋了嗎？這可是有致癌風險的內衣！”
“我看沈總剛才說得那麽自信，說不定真的是被商業對手造謠汙蔑的？”
“對，一定是被汙蔑的！”
“萬一是真的呢？”
“急什麽，等下質監局的就來了。坐等嬌紅逆風翻盤！”
“坐等沈總逆風翻盤！”
“坐等沈總逆風翻盤+10086”
……
半小時的開場秀過去，童臻、沈璟冰和嬌紅竟然神奇地圈了一波粉。
但這些，沈璟冰不知道。
童臻也不知道。
嬌紅突然曝出的負/面/新聞，雖然讓沈璟冰無暇他顧，省了他走秀之前還得想方設法甩掉男朋友的麻煩，但……秀場後臺，童臻緊緊皺著眉頭，光速卸妝換衣服。
他曾親眼看到沈璟冰初創嬌紅品牌時的艱辛和傾註的滿腔熱情，也是親眼看著這個品牌像一株歷經風吹雨打的幼苗，在競爭激烈的內衣市場中一步步發展壯大，一直走到今天的。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嬌紅對於沈璟冰的意義。
沈璟冰雖然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但這些年他從未參與過集團的經營，一門心思都撲在嬌紅上。嬌紅，就是他唯一和全部的事業。
萬一嬌紅品牌形象在這次事件中受損，對於沈璟冰必然打擊巨大。
童臻光速卸完妝，換好衣服，急匆匆走出來，走過後臺旁邊的安全通道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後一閃。
童臻下意識地瞇了下眼睛。
他記性很好，眼光毒辣，一眼就認出這是今天早上跟在衛廖身邊的助理。
這個安全通道位於後臺化妝間附近，人跡罕至，他作為品牌商的助理，跑到這麽偏的地方來做什麽？
童臻心中念頭一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緊貼著門躲在了安全通道大門後面。
他聽見助理說：“衛總讓我問你，昨天送過去的‘貨’都安排妥當了嗎？”
“好，等會兒千萬穩住了。別出岔子。”
……
電光石火之間，童臻就明白了大半，他抿了抿唇，揣著剛剛偷拍了視頻的手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現場，給1983商城的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嬌紅雖然是全國連鎖內衣企業，但事業重心在X市周邊幾大省市和部分省會城市，S市的市場尚未開辟，門店專櫃就只有1983商城這一家。
他雖然從未接觸過家族生意，但是這幾年過年回家，父親有什麽生意上的瑣碎事情讓他幫忙處理，他也不曾拒絕，所以負責人那裏有他的號碼，突然接到他的電話，有些驚訝：“少東？”
“嗯。”
童臻淡淡吩咐幾句之後，就掛了電話，面色凝重地趕去六號館旁邊的休息廳——負責人為了感謝沈璟冰對於他工作的支持，特意騰出了工作人員的休息廳供媒體記者采訪使用，也避免影響與會者參觀各展廳。
童臻走到休息廳門口的時候，質監局的工作人員也剛好趕到。
沈璟冰對他笑著點了下頭，之後上前和工作人員寒暄片刻，便示意吳總監取出他們隨身攜帶的嬌紅樣品。
一般這種抽樣檢測都是取走樣品之後，檢測完成，再出具檢驗報告的，但這次一則有不少媒體在場、影響較大，二則衛總給他們頭兒打過招呼，希望能現場出具檢驗報告，所以工作人員是帶了檢測工具來的。
在等待的十幾分鐘內，現場幾乎鴉雀無聲，所有媒體的攝像頭都對準帶著手套操作的工作人員。
十幾分鐘後，帶隊的工作人員摘下手套。
現場的所有人都擡眼看向他。
就連屏幕前觀看直播的吃瓜群眾們也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連彈幕都瞬間少了許多。
片刻後，工作人員開口：“與皮膚直接接觸的內襯是純天然高纖維棉，沒有摻雜任何化纖面料，所采用的染料都是純天然植物提取，裝飾用的紗、亞麻、刺繡的絲線，也沒有檢測出任何致敏源和有害物質。所有指標都遠遠高出國家質監局有關《塑身內衣》和《文胸》的行業標準基線。”
現場和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沈總帶來的樣品當然沒問題，但這能代表門店銷售的產品也沒問題嗎？”
其他人紛紛點頭：“對啊。他帶來的樣品肯定沒問題。”
“這個檢測結果確實不能代表所有產品。”
……
“沈總既然問心無愧，”衛廖從媒體後面慢慢走過來，嘴角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十分欠揍，“敢不敢當著媒體的面，讓質監局的同志們去專櫃抽樣檢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型打臉預警。
☆、直播打臉
面對挑釁，沈璟冰挑了下眉，一口就答應下來：“好。”
於是媒體和質監局的工作人員一行人又浩浩蕩蕩跟著沈璟冰殺向嬌紅在S市唯一的專櫃——1983商城內衣櫃。
為了不失禮，沈璟冰小聲吩咐吳永，等下車到商城門口，他暫時穩住媒體記者，由吳總監去聯系1983的負責人，說明情況，征求拍攝許可。
可是沒想到，他們一行人剛到1983商城門口，對方的分店總經理就親自出門迎接。
媒體們紛紛感嘆，這個沈總的面子可真大啊。
沒人看到，一直低調地跟在沈總身後的男人特意緩走幾步，落在人群後面，將食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分店總經理心領神會，上前和沈總與媒體寒暄，讓工作人員親自帶路，請他們去現場拍攝。
童臻偷偷綴在後面，問總經理：“拿到了嗎？”
“拿到了。”
童臻點點頭，低聲囑咐幾句，才慢慢朝媒體們追去。
沈璟冰看到對方總經理親自出來迎接，心中也很詫異，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來不及細想，就和媒體們一道跟在引路的工作人員身後走進去，走了沒幾步發現男朋友不見了，目光尋尋覓覓了好幾次，才看到童臻大步趕上來。
“去哪兒了？”他小聲問。
“衛生間。”
“……”
直播前彈幕刷刷飄——
“哇塞！好精致的小哥哥，怎麽一個兩個的顏值都這麽高！”
“為什麽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什麽怪怪的，分明是gay gay的。”
“你們註意到沈總小聲說話時候的表情了嗎？好溫柔好溫柔啊。”
“已經腦補一萬字總裁和小助理的愛情故事。”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就我感覺這個小哥和剛才T臺上的模特，有種莫名的神似嗎？”
“我也這麽覺得。”
“Emmmmm……似乎發現了什麽秘密。”
“龍鳳胎？”
“就我覺得是女裝大佬嗎？”
“女裝大佬+1”
……
彈幕刷屏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嬌紅的專櫃，不少來商城購物的顧客看到這麽多媒體扛著攝像機過來，以為出了什麽大事，紛紛跟過來瞧熱鬧。
現場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
分店總經理怕出問題，緊急增派了保安維持秩序。正值周六，來商城消費的人很多，但1983商城主打中高端品牌，折扣比外面的門店還要稍微低上一點兒，來這兒消費的人大部分都很有素質，雖然圍觀，但並沒有大聲喧嘩。
有不經常上網的人，小聲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有知情者在旁邊小聲科普。
“這不是嬌紅嗎？我女兒還穿過他們的內衣，說是款式好看，質量也不錯，穿著挺舒服的。”
“是嗎？沒聽過這個牌子。這麽大陣勢，是在搞促銷活動嗎？要不然等下我也買兩件試試。”
“可別。你們沒看昨天的新聞嗎？這個牌子的內衣曝出質量問題，據說是以次充好，用人造棉代替純棉，不少消費者穿了過敏，染料還有致癌隱患……讓你女兒趕緊把內衣丟了，別再穿了。”
“真的？這麽嚴重？”
“你看見那些人穿的制服嗎？質監局的。估計是來門店抽樣檢測的。”
“新聞是昨天爆出來的，現在才來檢測，一晚上的時間足夠商家偷偷把貨換掉了。”
“就是啊，估計測不出什麽。”
……
保安將圍觀群眾隔絕在人群之外，專櫃店長指揮著店員們把小倉庫裏的各個批次和款式的內衣都搬出來，供質監局的工作人員們抽樣檢測。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半個多月前剛從X市門店調過來的，雖然之前也曾經見過沈總，但並沒有正面交談過，在身前交握的雙手指尖攥得發白，態度頗有些誠惶誠恐。
工作人員們開始抽樣檢測。
媒體們也沒有喧嘩，靜靜拿著攝像機在一旁拍攝。
十幾分鐘後，質監局的工作人員們摘下手套，面色凝重地看了沈璟冰一眼。
沈璟冰笑了笑：“直說無妨。”
“內襯面料是高仿純棉的人造棉，所用的染料也檢測出了少量可分解芳香胺成分，這種染料無色無味、不溶於水，僅僅從外觀上完全無法分辨，但這種成分長期貼身穿著，會被皮膚吸收，分解產生二十多種致癌芳香胺，是《國家紡織商品安全技術規範》絕對禁止使用的染料。”
現場的圍觀群眾，和直播屏幕前的觀眾，瞬間一片嘩然。
“內衣用致癌染料，這也太喪良心了吧！”
“我女兒穿了好幾年這個牌子！媽的，要是這個牌子不倒，我寧願賠錢也要告倒他！”
……
“什麽？新聞爆料竟然是真的？”
“Emmmm……沈總，就算你長得再帥，我也不可能幫你說話了。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蠟燭]”
“黑心商家，去死吧！”
……
這一代年輕人，從出生起就面臨著各式各樣的質量安全威脅，三氯氰胺奶粉、漂白/粉饅頭、蘇丹紅雞蛋，食物致癌、飲水致癌、空氣汙染還致癌，租個房子裝修材料都有可能甲醛和苯嚴重超標，得了白血病都沒地兒說，現在竟然連穿個內衣都可能致癌？
還敢不敢穿衣服了！
這種長期積攢下來的、對於產品質量問題的憤怒，一下子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勢不可擋，就連主播也遭了池魚之殃，被砸了不少臭雞蛋。
網絡上剛剛平息下來的輿論再次被炒熱，剛剛降下去的熱搜再次被頂了起來。
現場也一陣騷動，若非大部分圍觀群眾都教養良好，分分鐘就要沖上去揍人！為了避免出現踩踏事故，商城不得不緊急增派了安保人員維持秩序。
事情似乎再也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但處於風暴中心嬌紅CEO沈總卻仍然是氣定神閑的，嘴角邊甚至還噙著一絲笑意，像是成竹在胸，又好像是在嘲諷什麽。
圍觀群眾見他絲毫不愧疚，愈加憤怒——
“請質監局秉公處理！”
“對，這種黑心商家，一定要狠狠地罰！罰到破產為止！”
……
一直在旁邊默默看戲的衛廖，此時一臉沈痛卻難掩得色地說：“沈總，你說你，也做了這麽多年服裝生意了，在什麽地方偷工減料不好，偏要在材料上偷工減料，還用什麽可分解芳香胺染料……你們沈家也算是服裝世家了，不至於連這點兒常識都不懂吧？”
“是啊，”沈璟冰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也說了，我們沈家也做了這麽多年服裝生意，怎麽可能在這種常識性小細節上出差錯？”
衛廖：“……”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且因為對方神態中的反常淡定，詭異地感覺到了一絲心慌。
“大家請看——”沈璟冰從專櫃內隨便挑了一件正在銷售的內衣樣品，將內襯翻開，對準鏡頭、放大，這才能看清內衣邊緣處的花紋裏，竟天衣無縫地鑲嵌了一個小小的嬌紅商標圖案。
在一邊“看熱鬧”的衛廖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心道失算了，姓沈的比他想象的要奸詐。
沈璟冰淡定地將新上架的秋冬新款內衣樣品一件件翻開，每一件的刺繡花紋裏，都匠心獨運地鑲嵌了一個同色系的、小小的嬌紅商標圖樣，天衣無縫、惟妙惟肖，要不是特意展示，幾乎沒人能夠發現這一點源自設計師的小小創意。
“這是我們嬌紅秋冬新品的最新防偽標識，”沈璟冰淡淡笑著說，“是我們嬌紅送給這些年支持嬌紅品牌內衣的新老顧客的一份小禮物和小誠意——本打算在內衣展銷會上再正式對外宣布的，沒想到遇到這件事，只好提前了。”
沈璟冰說著看了衛廖一眼，伸手拈起剛剛被檢測的樣品，將同樣的位置翻開，並排放在一起展示給大家看：“我們嬌紅內衣上的防偽標識，都是在產品制作完成之後，由有經驗的繡師手工刺繡上去的，所以針腳整齊、凹凸感明顯，但這款內衣，雖然刺繡花紋幾乎一模一樣，但呈現出的商標針腳淩亂，很顯然是和底部的刺繡花紋一體打樣成型。”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將其餘的幾款被檢測的內衣一一翻開比對過，這才道：“很顯然，這些都是高仿嬌紅的冒牌產品。”他微微躬身，將手中的樣品遞給質監局的工作人員：“這些，才是我們嬌紅的正品。”
誰都沒想到，嬌紅都已經被釘在致癌的恥辱柱上了，竟然還會有這樣的神逆轉，現場的氣氛詭異地凝固了一瞬，就連直播頁面上的彈幕區也出現了短暫的空檔。
假冒的？
自家品牌專櫃倉庫裏，也能有假冒的產品？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現場和直播屏幕前的觀眾都看到，一個既沒扛攝像機，也沒穿制服，不知道幹什麽來的男人冷笑了一聲，替他們問出了這個沒能問出口的疑問：“沈總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說是假冒的？這可是從你們嬌紅專櫃的倉庫裏拿出來的！你們專櫃的倉庫裏怎麽會有冒牌貨？”
“對啊對啊。”
“就是。”
圍觀群眾紛紛點頭附和。
沈璟冰轉向衛廖，微笑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這就要問衛總了。”
直播頁面上，彈幕死灰覆燃，刷得飛快——
“衛總？什麽衛總？哪裏來的衛總？”
“你們剛才沒看內衣展開幕式嗎？這個人好像是那個什麽墮天使的總裁？”
“哦哦，就那個墮天使女裝？牌子還挺有名的，不過印象中並沒有內衣？”
“這完全是嬌紅的內部事務吧，他一個隔壁品牌的總裁，跟來幹什麽，看熱鬧？他們總裁都這麽閑的嗎？”
“有，剛出的內衣。和嬌紅走同一路線。”
“同一路線？Emmmm……仿佛明白了什麽。”
……
衛廖嗤笑一聲：“問我？你們嬌紅品牌的質量問題，問我幹什麽？”
“說得好！我們嬌紅品牌的質量問題，和衛總又有什麽關系？”沈璟冰直視著衛廖雙眸，目光淡淡的，卻像是能一下子看到人的內心深處，“衛總在內衣展上看看熱鬧也就罷了，還巴巴地跟到我們嬌紅專櫃，身先士卒替公眾代言……我倒是很好奇，衛總寧肯錯過內衣展那麽大的盛會，錯過宣傳品牌、洽談合作的絕佳機會，也要紆尊降貴跑來我們這座小廟，真的只是因為您體內爆棚的正義感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邊寫邊查資料，越查越心驚，決定以後貼身穿的衣服都買白色的！
☆、請君入甕
沈璟冰一番話語氣雖然淡淡的，但卻句句戳中要點、步步緊逼，現場媒體、工作人員、圍觀群眾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場中的衛廖。
“他誰啊？”
“聽沈總的意思，好像也是內衣品牌公司的總裁？”
“就是啊。嬌紅的質量問題和他有什麽關系？他來幹什麽？”
“這還不明白嗎？商業競爭對手，既然沈總都已經證明了這些東西是冒牌貨，誰動的手腳，還不清楚嗎？”
……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衛廖臉色鐵青。
他原本是不必親自跟來的，只是他太渴望親眼看到沈璟冰身敗名裂、被人罵得擡不起頭的模樣了，所以才混在人群裏跟了過來，沒想到沈璟冰如此奸詐，不但留了一手，還喪心病狂地玩了一招禍水東引。
衛廖不但沒看到沈璟冰的狼狽模樣，還莫名其妙引火燒身。
“我就是喜歡看熱鬧，怎麽了？”衛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表面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我就是想看看你們嬌紅是如何坑騙消費者、身敗名裂的……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他說著，目光從人叢中掃過：“說話要講證據，你們這樣空口白牙汙蔑一個無辜者，良心不會痛嗎？”
也對，沒有證據。
圍觀者面面相覷，都沒聲了。
“證據？”沈璟冰卻微微一笑，“我本來還想給衛總留點兒面子，既然衛總這麽著急要證據，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說著從衣袋裏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到了嗎？”
“好，上來吧。”
圍觀群眾瞬間一片嘩然，聽沈總這話音，竟然真的有證據？
看起來似乎有大熱鬧看了。
不少年輕人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拍短視頻。
自媒體的直播屏幕上，彈幕簡直要刷出宇宙速度——
“哇奧！神扭轉！”
“沈總V5！”
“這是我吃瓜吃得最爽的一回，迫不及待想看那個衛總被啪啪打臉了。”
“迫不及待+1”
……
這時，在無人註意到的角落裏，女店長身前的雙手擰得死緊，指尖在不自覺地瑟瑟發抖。
衛廖卻不相信沈璟冰在S市人生地不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拿到證據，心中還算篤定，可他沒想到女店長竟然這麽沈不住氣，不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女店長渾身一凜，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踩到了店員的腳，險些摔倒。
店員扶了他一下：“王姐，沒事吧？”
“沒、沒事。”
五分鐘後，嬌紅集團的周副總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來到了現場。
中年男人穿著打扮倒是很得體，只是臉上的淚溝和法令紋都很深，一臉苦相，神色裏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不是別人，正是嬌紅集團下屬制衣廠的魏廠長。
看到魏廠長，衛廖終於有點兒慌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昨天讓店長提前把人造棉布料制作的那部分內衣挑出來，放在顯眼的地方，可是專櫃所有的內衣竟然全都是純棉！
幸好他早有準備，提前仿冒了一批嬌紅內衣，連夜緊急安排調換。
當時他還以為是運氣不好，S市專櫃的這批內衣剛好是用沒問題的那一半布料制作的，卻原來這個老匹夫早就把他賣了！
衛廖定了定神，在腦海裏把之前收買魏廠長、調換布料的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那件事他做得很小心，全程都沒有親自出面，找的第三方中介聯系的魏廠長，打錢的賬戶也和他沒有半分關系，就算查銀行流水，也查不到他身上。
想到這兒，衛廖內心篤定了不少。
可他沒想到那老匹夫一進來，就直接跪在了沈璟冰面前，聲淚俱下道：“謝謝，謝謝沈總不計前嫌，不但在公司內部發起捐款給我母親治病，還幫忙找到了骨髓配型，救了我母親的命。您的大恩大德，我魏建設永世難忘。”
圍觀群眾和守直播的觀眾全都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這是唱的哪出。
說好的證據呢？
說好的霸氣側漏啪啪打臉呢？
“別這樣，”沈璟冰嘴角也抽搐了一下，“魏叔，你起來慢慢說。”
“是我沒良心，是我吃裏扒外，辜負了沈總這麽多年的提攜之恩，”可眼前的中年男人不為所動，依然在上演瓊瑤式撕心裂肺，“那時候，我母親剛剛查出慢粒白血病，需要大量的錢維持生命，我……我慌了神……一時糊塗……”他伸手一指旁邊站著的衛廖：“就接受了這個人的收買。他給了我二百萬，讓我把制衣廠的全部純棉布料都替換成含有大量可分解芳香胺染料的人造棉，還說這種芳香胺染料長期貼身穿著會得癌，只要穿了嬌紅內衣的都得癌，嬌紅就完了，沈總也會身敗名裂！都是我的錯，是我喪心病狂，為了救我母親的命竟然不顧廣大消費者的命，收了衛總的二百萬，幫他替換了布料。”
這……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直播彈幕上瘋了一樣地刷屏罵衛廖，現場也一片嘩然，紛紛拿手指戳著衛廖的脊梁骨，痛罵他不拿消費者的命當人命，有人已經開始憤怒地大聲道：“誰知道他們墮天使女裝裏面有沒有芳香胺染料？走！現在就去砸了他們專櫃，免得禍害更多的人！”
衛廖沒想到姓魏的竟然明目張膽地汙蔑他，腦子裏嗡地一聲，怒火直沖天靈蓋：“你胡說！我根本就沒和你說過這些話！”
“哦？”沈璟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麽說，衛總曾經和魏廠長說過話了？”
衛廖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我倒是很好奇，衛總作為墮天使女裝的總裁，究竟有什麽機會和我們嬌紅集團下屬的制衣廠廠長……說話呢？”
現場一片籲聲。
衛廖強撐著咬了咬牙：“沈總，不要轉移話題！你不是說要拿出證據嗎？難道沈總所謂的證據，就是自家制衣廠廠長的一面之詞？這顯然是你們串通起來汙蔑我！”
“既然是汙蔑，”沈璟冰用力將魏廠長從地上拉起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擡起眼睛對衛廖微微一笑，“早晚都會被澄清，衛總又何必如此激動呢？”
衛廖：“……”
“在衛總‘澄清’之前，讓我先來梳理一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吧，”沈璟冰淡淡道，“兩個月前，衛總以墮天使女裝三年的全部營業額為代價，從我手裏搶走了鉆石商城的一個內衣櫃，但是沒想到，我緊接著就拿到了1983商城的內衣專櫃，衛總偷雞不著蝕把米，一不做二不休，就買通了我們嬌紅下屬的廠長，偷偷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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