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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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你加班……沈女士,你就是這麽加班的?”

沈艷沒想到艷遇被兒子撞見,一時之間也有些無措,眼神躲閃了一下:“我……”

“傅先生大半夜給你熬紅糖姜茶,就擔心你來大姨媽痛經,剛才還跟我說,早飯是‘你媽最喜歡的紅棗小豆糯米粥和小籠包’……他一心一意地對你好,你就是這麽回報他的?”

小鮮肉一臉懵逼地看看沈璟冰又看看沈艷,問:“姐,他誰啊?神經病吧。”

沈艷:“你才是神經病!他是我兒子神經……沈璟冰!”

“……”小鮮肉眨眨眼睛,“兒子?那四舍五入豈不是也算我兒子。兒子,叫聲爸爸聽聽。”

沈璟冰一拳砸在他臉上,打了他一個趔趄。小鮮肉長得好看,從小到大都被人寵著捧著,這輩子哪兒受過這種委屈,懵了一下,沖上來就要和他拼命,他打起架來十分不按套路出牌,饒是沈璟冰身手不錯,也被他在下巴上撓了兩道,破皮出血。

“夠了!別打了!”

沈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們分開。

小鮮肉鼻青臉腫,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沈璟冰喘了兩口氣,神色覆雜地看了沈女士一眼:“我暫時不會告訴爸爸……你好好想想吧。”

說罷轉身走了。

相親……他還相個屁的親!

沈璟冰從衣袋裏摸出手機,想給相親對象打個電話,取消中午的約會,可是剛才打架的時候不知道磕到哪裏,手機屏幕粉粉碎,已經完全開不了機。

艹!

沈璟冰感覺自己下巴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心裏就跟揣了根二踢腳似的,煩躁得無以覆加,分分鐘想去殺人!

他沒敢開車,大步流星走出別墅區好遠才打到一輛車,回家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才感覺被怒火蒸發的腦子稍微回來一點點。

上午十一點半。

沈璟冰從手機裏抽出SIM卡,塞進備用機裏,然而昨天的電話號碼他隨手存在了手機裏,已經隨著壽終正寢的手機灰飛煙滅了……他在“打電話找沈女士要聯系方式”和“去相親”之間猶豫了片刻,果斷選擇了後者。

中午十二點,沈璟冰開了車庫裏另外一輛車,頂著一張被摧殘過度的臭臉和下巴上的兩道明顯的傷痕來到約好的餐廳。

服務員問:“幾位?”

“找人。”

沈璟冰站在餐廳門口,瞇著眼睛環顧一周,照片上男人的臉在印象中早已模糊,他壓根認不出來哪個是哪個,只好挑了個顯眼的位置站好,等待對方認領。

就在這個時候,餐廳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沙灘褲跨欄背心,皮膚曬得黝黑,露出來的肌肉緊實流暢而不誇張,帶著一種讓人賞心悅目的力度感。

沈璟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剃著緊貼頭皮的圓寸,放肆地露出形狀完美的美人尖和一道不甚明顯的舊傷疤,鼻梁挺直,睫毛長而濃密,眉眼帶著一絲含而不露的小秀氣,剛好是他最喜歡的那款……臥槽他怎麽越看越眼熟?

沈璟冰情不自禁地瞇起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假笑:“秦澤銘?這麽巧。”

☆、尷尬的相親

夏日的南疆高原,天空碧藍,沒有一絲雲,大太陽明晃晃地烤著大地,紫外線強烈。

童臻、陸昀霆、老趙一行三人,開著一輛小破皮卡,拉著一車書,在蜿蜒曲折的盤山路上顛顛簸簸。

“臥槽累死老子了!”搬完書,老趙汗流滿面,累得呼哧呼哧喘氣,一邊用手當扇子徒勞地扇風,一邊拆開牛皮紙包裝,“我看看你給孩子們買的什麽書……《小學作文一百篇》、《唐詩三百首》、《孫子兵法少兒版》、《格林童話》、《月亮車》、《學會愛自己》、《男女平等基本國策簡明讀本》、《幼兒性教育……啟蒙……繪……本》……”老趙越讀越遲疑:“臥槽還有這種書?能給孩子看?”

“當然。”

童臻咕嘟嘟灌下去一瓶礦泉水,伸手捋了把頭發。

紫外線酷烈的陽光很快將他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略長的頭發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濕,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幾乎每隔幾分鐘都要手動捋一下頭發。

“走吧,下一所在二十裏外,天黑之間還能再送一所。”

“好。”

他們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五六天,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才總算給山區的二十幾所希望小學都送了書,還免費給孩子們講了幾堂課,主題是——理想。

雖然“理想”這兩個字已經日漸淪為人們的嘲諷對象,但這是多好的一樣東西啊,它就像無邊夜色裏的一束光,哪怕被生活折騰得遍體鱗傷,哪怕因為某些挫折打擊得完全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也能循著那束光慢慢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天光大亮。

如果……也許就不會走上絕路。

一個星期後,他們回到人煙密集的城鎮,和老趙告別。

童臻已經被過長的頭發捂起了痱子,難受得要死,第一件事就是在路邊找了家理發店,直接剃了個圓寸。

世界終於清爽了。

陸昀霆看到他從街角的理發店走出來,穿著迷彩褲黑背心,剃著緊貼頭皮的小圓寸,膚色黝黑、牙齒雪白,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像看到了當年的你。”

童臻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他也想起了當年一起摸爬滾打、並肩戰鬥的青春歲月。

當天晚上下起了大雨。

兩人在外面的大排檔吃燒烤,雨來得太快,還沒到酒店就下大了,劈裏啪啦砸下來,整個世界都被雨水籠罩在裏面。

陸昀霆擔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

童臻滿臉都是雨水,臉色慘白,第二天早上依然精神不振,很顯然又做了噩夢。陸昀霆知道他的心結,暗暗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帶你去散散心。”

陸昀霆帶他去海邊曬了兩天日光浴,童臻本來就曬黑的皮膚更深了兩個色號,晚上在酒店浴室洗澡,往鏡子裏一瞅,整個人像刷了一層淺棕色油漆,全身上下只有屁股是白的。

白得耀眼奪目。

慘不忍睹。

從南疆回來的第二天,童臻就接到了老同學衛廖的電話,約他出來吃飯。

他和衛廖小學在一個班,六年同學,但關系算不上好,甚至一度非常惡劣。

剛上小學的時候,衛廖是孩子王,童臻是被全班孤立的那一個。

男孩子發育晚,那時候童臻個子小小的,頭發烏黑細軟,長得比女孩子還要白凈漂亮,聲音又比一般男孩子更輕細軟糯,被一群屁事不懂的小孩兒追著叫娘娘腔假姑娘,受盡排擠和嘲笑。

衛廖就是那個帶頭的。

每回童臻課間上廁所,衛廖就會叫一群男生過來圍觀,吹口哨起哄,說你怎麽站著尿尿啊,不應該是蹲著嗎?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童臻上學一口水都不敢喝,就怕上廁所。

一直到六年級,身形驟然開始拔高的童臻,將衛廖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揍得他鼻青臉腫,狼狽地吐出一顆帶血的後槽牙。

……

童臻實在沒什麽和這種童年陰影見面的興趣,拒絕了兩次,但對方的態度十分堅決,說好不容易出差一趟,連出來吃頓飯都不肯,也太不給他面子了吧。班群裏可是有一堆女同學等著要他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誰才能請得動他的大駕?

雖然童臻很討厭被威脅,但這些年已經不會在這種幼稚的小把戲上浪費過多的情緒,他只回了一個字——行。

吃飯,又不是吃人。

不過他怎麽也沒想到,八年都沒遇見過的前男友,僅僅時隔不到半個月,就再一次在餐廳不期而遇。

……確實有點兒巧得過分了。

更巧的是,他似乎撞見了前男友的相親現場。

聽到沈璟冰說“這麽巧”,童臻左邊唇角習慣性地一勾,露出一個禮貌到淡漠的笑容,還沒說話,餐廳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八五有餘,身材健壯,五官算不上好看,但勝在棱角分明,看起來非常man,他環視餐廳一周,目光最後定在沈璟冰身上,然後徑直朝他走了過來:“沈先生對嗎?你好,我是張建,X體院的老師。”

這陌生又神奇的開場白,這安靜又不失浪漫的西餐廳氛圍。

如果再看不出這是一場相親就是傻子了。

沈璟冰嘴角抽了抽,勉強扯出了一個客氣得體的笑容:“你好。”

右前方站著分手八年的前男友,左前方站著素未謀面的相親對象,就連沈璟冰這種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臉皮比城墻厚的無良商人,也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更尷尬的是童臻目光在他下巴上打了個轉,眼底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對他們點點頭:“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明明他們才是更熟悉的……人吧。

沈璟冰死死盯著童臻毫不留戀錯身離開的背影,胸臆間湧上一陣說不清的焦躁又陌生的情緒,一聲“等等”堪堪到了口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壓得他表情都有些猙獰了起來。

張建奇怪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童臻:“朋友?”

“嗯,”沈璟冰收回目光,臉上瞬間堆起職業化的親切笑容,“以前的朋友,我們之前有點兒……誤會。走吧,吃飯去,這家餐廳的菲力牛排非常地道。服務員,兩位!”

“喲,”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帶笑的散漫的男人的聲音說,“這不是沈總嗎?”

聲音的主人來自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他長得並不矮,卻因為步伐過於散漫,站姿松松垮垮而顯得比實際身高矮上許多,襯衫扣子只扣了兩顆,袖口挽得很隨便,一邊長一邊短,一雙桃花眼似睜非睜,嘴角的笑容輕佻。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

沈璟冰皮笑肉不笑:“衛總。”

衛總大名衛廖,是國內知名女裝品牌Fallen Angel的少東,雖然和主營內衣的嬌紅集團沒什麽直接的業務沖突,但卻是沈氏集團旗下幾個著名女裝品牌的勁敵。

衛廖這個人沒什麽道德感,最擅長在背後使陰招,有幾次連沈女士都險些著了他的道。

沈璟冰對他自然沒什麽好感,淡淡打了個招呼就要走人,卻只見衛廖瞇著眼睛懶懶散散掃了一圈,似乎沒看到要找的人,從衣袋裏摸出手機打電話。

下一秒,前方不遠處童臻的手機響了。

“……”

衛廖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大褲衩和跨欄背心的豪放版黑皮壯漢,半晌回不過神來,他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看了一眼通話中的手機,又看了一眼握著手機回過頭來的童臻,有種正在做夢的強烈的不真實感:“小……小臻?”

童臻幹脆利落掛斷電話,面無表情對他淡淡一點頭,指了下前面帶路的服務員:“這邊。”

正午時分的西餐廳幾乎座無虛席。他們低估了餐廳的火爆程度,都沒有提前定位,整個餐廳僅剩的兩張小餐桌並排放在陽光燦爛的窗前,桌面被烤得發燙。

於是,在餐廳門口分道揚鑣的兩撥人又在餐廳裏尷尬地相遇了。

服務員笑著替他們合上百葉窗簾,殷勤地替他們拉開椅子。

這兩張桌子剛好位於整間餐廳的西南角,地方非常狹窄,兩個大男人坐下去幾乎要摩肩接踵,說是兩桌,其實和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沒什麽區別,完全沒有情調和隱私可言。

服務員看他們面色不虞,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只剩下這兩張桌子了。”

衛廖皺了皺眉:“換一家?”

“不必,”童臻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去,“吃頓飯而已。”哪兒那麽多講究。

衛廖只好勉勉強強地坐下來。

另外那“一對兒”呢,張建本來就不講究,要不是沈璟冰推薦了這家餐廳,他可能直接建議去大排檔擼串兒,沈璟冰這些年雖然挑剔得出類拔萃,可是看見前男友和衛廖坐在一起吃飯,他心裏就有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就跟看到流哈喇子的癩/蛤/蟆和天鵝在一起吃飯的感覺差不多——他前男友雖然武力值爆表,但若論玩兒心計,恐怕還真不是衛廖的對手。

所以他也就強忍著不適坐下來了。

服務員遞上菜單,沈璟冰沒接,問張建:“幾成熟?”

“七成吧。”

“兩份菲力牛排,七成熟,金槍魚土豆沙拉,杏仁奶油蘋果派,再開瓶Merlot。”

“好的,你們兩位呢?”

衛廖翻了下菜單:“來兩份黑椒牛排……”

沈璟冰:“他不吃胡椒。”

衛廖:“……”

童臻忍不住看了沈璟冰一眼,沒想到他還記得他的口味。

“那和他們一樣吧,也來兩份菲力牛排,甜點要提拉米蘇,”衛廖臉色不變,問童臻,“喝酒嗎?”

“不喝。”

衛廖啪地合上菜單:“兩杯芒果汁。”

沈璟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芒果過敏。”

衛廖:“……”

他就算城府再深,臉色也有點兒掛不住了,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深吸一口氣,看了沈璟冰一眼:“兩杯柳橙汁。”

一頓飯吃得異常尷尬。

衛廖皮笑肉不笑,沈璟冰仿佛絲毫沒感覺到尷尬,全程帶著笑和張建單方面談笑風生,從國際新聞一直聊到內衣發展史。

“男人過於關註內衣……尤其是女士內衣,”衛廖皮笑肉不笑道,“不是精神有問題就是變態。這位先生,我勸你還是了解清楚再做決定,別讓衣冠禽獸給騙了。”

張建:“……”

“哦,是嗎?”沈璟冰似笑非笑,“看衛總穿得這麽正派,莫非……”他目光若有所思地向下一滑:“掛空襠?”

衛廖的臉徹底黑了。

餐桌上的氣氛更加詭異,就連素來粗枝大葉的張建也被搞得沒什麽胃口,只有童臻絲毫不受影響,低著頭認認真真切著盤子裏的牛排,一口一口吃得慢且專註,就好像面前的食物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還是和以前一樣,吃起飯來超珍惜,而且這麽多年了,他甚至連容貌都沒變多少。

沈璟冰沒忍住多看了童臻兩眼,起身去洗手間。

童臻慢條斯理地吃完牛排和甜點,又一口一口慢慢把果汁喝得一滴不剩,然後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

“我來,”衛廖攔了一下,從錢包裏抽出黑卡:“說好了我請客。”

“您的單沈先生已經買過了,”服務員笑容可掬地說,“祝您用餐愉快。”

“……”

對於一個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富二代來說,沈璟冰這招不啻於啪啪打他的臉,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從洗手間回來的沈璟冰,對童臻說:“我們走!”

童臻雖然不想跟著衛廖走,卻也不想留下來和前男友大眼瞪小眼,所以遲疑了片刻,對沈璟冰客氣而生疏地道了聲謝,還是跟著衛廖先行離開了。

沈璟冰:“……”

至於和他客氣成這樣?

沈璟冰氣得笑了一下,咬著牙死死盯著童臻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了,才笑著對張建說:“你家住哪兒?我送你。”

“不用管我,”張建人雖然粗枝大葉,但不代表他是個傻的,而且旁觀者清,一頓飯下來,早就將沈璟冰眼裏的執著癡迷看了個一覽無餘,“還楞著幹嘛?喜歡就趕緊追去呀,遲了可就追不上了。”

遲了可就追不上了。

八年了,多少次午夜夢回,童臻背對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拔步去追,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麽跑都跑不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聽見張建這話,沈璟冰驟然一凜,猛地醒過神來。

不管他心裏有多少壓抑的痛苦和埋怨,不管他多想揪著童臻的領子問他一句——為什麽?當年到底為什麽離開他?他究竟是哪裏做得不好了?

那也得先把人追回來再說。

要是這次放他走了,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見了。

“謝了兄弟,”沈璟冰感激地笑了笑,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今天抱歉了,以後有什麽事兒需要幫忙,找我。”

說罷匆匆忙忙就追了出去。

一出餐廳,他就看見不遠處的停車場入口處,衛廖倒在地上捧著胳膊齜牙咧嘴,童臻站在一邊兒,淡淡道:“不好意思,條件反射……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別人。

沈璟冰被郁氣壅塞的心瞬間豁然開朗,連天空都像是藍了幾分,他快步走過去,笑容可掬地伸手把衛廖從地上拉起來,假惺惺道:“衛總走路怎麽這麽不小心?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去醫院?”

☆、把前男友扛回家

“多謝沈總,”衛廖甩開他的手,不陰不陽地笑了笑,“我好得很,就不勞沈總掛懷了。”

他說完就拉開旁邊一輛寶馬的車門,開車走人了。

車子從沈璟冰身邊開過的時候,衛廖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對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璟冰壓根沒顧上搭理他,對童臻露出一個殷勤而不失大方得體的微笑:“我送你回家?”

“不用,”童臻淡淡道,“我開車來的……嘶!”

他一擡腳,就感覺到腳踝處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臥槽啊!

剛才衛廖突然伸手過來摟他,他條件反射一腳將他踹出去兩米遠——用得剛好是那只傷上加傷的可憐右腳。

這下別說是開車了,恐怕走路都困難,要是沒人幫忙,他可能要單腳跳回家。

童臻:“……”

他退役以後基本上就沒再受過傷了,可是和前男友見面兩次就受傷兩次,連他這種從小在唯物主義世界觀熏陶下長大的無神論者也禁不住開始懷疑——他可能和前男友真的八字不合、命裏犯沖。

不然沒辦法解釋這神一樣的巧合。

沈璟冰目光滑落到他的腳踝上,忍不住皺了皺眉:“腳扭了?”

他感覺眼前這個場景迷之熟悉,片刻後他想起半月前那次慘不忍睹的遭遇,臉色僵硬了一瞬。

好在眼前的咖啡色腳腕和曾經目睹的那白皙的一痕相去甚遠,不至於引發什麽連鎖反應,所以他的臉色很快恢覆了正常,很自然地上手就要去扶童臻的腰:“走吧,我送你……”

他話沒說完,就聽到童臻冷酷無情地說:“別他媽動手動腳!不想挨揍就把你的手拿開!”

沈璟冰好不容易才摸上了他魂牽夢縈八年的腰,手指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熟悉的勁瘦有力的腰肢,感覺自己指尖跟過電似的,炸出一溜劈裏啪啦的小火花,炸得他狹長眼角都忍不住彎下來。

一時半會兒哪兒舍得離開?

能多摟一會兒,他就算被揍成豬頭都樂意。

想到這兒,沈璟冰非但沒有拿開他的鹹豬爪,反倒貼得更緊了,躁動的中指還“不經意”撩開他性感跨欄背心的下擺,在他腰上輕輕蹭了一下。

童臻反手就給了他一肘。

雖然沒用出十分力氣,但也砸得沈璟冰胸口劇痛,倒吸一口涼氣。

“你打我,”沈璟冰痛得眼眸浮起一層生理性淚水,但轉瞬他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裝可憐,一雙狹長眼眸眼角頹喪地耷拉下來,像極了無辜的小狗眼,一米九的大高個兒,渾身卻籠罩著一股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氣息,“銘銘,你不但冷酷無情地甩了我,還打我。嚶嚶嚶。”

童臻:“……”

嚶你個頭!

前男友以前不這樣啊,難道是什麽時候摔壞了腦子?

童臻被他撒嬌撒得渾身發麻,非常想揍人。但拳頭揮出去之後,想到前男友剛才一肘被他砸出滿眼淚,這一拳下去怕不是要嚎啕大哭外加坐在地上喊媽媽,就忍不住心軟了。

他只剩了一分力氣的拳頭剛砸在沈璟冰的胸肌上,就被沈璟冰抱了個滿懷。

……

人就不能心軟。

心軟肯定會出大事。

童臻感覺自己腦子再次“嗡”地一聲,一陣天旋地轉,一種類似於失重的強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讓他支撐不住,一頭砸在了沈璟冰懷裏。

這可真他媽操蛋啊!

沈璟冰卻驟然欣喜。

就是以前他們關系最好的時候,男朋友也總是冷冷的,從來沒有對他投懷送抱過,可這次不但主動投懷送抱,手還揪著他背後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就像是舍不得丈夫離開的小妻子一樣。

沈璟冰開心得連眉眼都忍不住舒展開來,可還沒等他一個微笑徹底綻放,哇——七成熟的菲力牛排、提拉米蘇和新鮮柳橙汁混合的糊狀物帶著胃液熏染的獨特味道,汁水淋漓地吐了他一身。

童臻這回連忍都沒忍,姓沈的自找的,他何必客氣?

吐完之後,眩暈的癥狀稍微緩解了一點兒,但身體還是沒什麽力氣,趴在沈璟冰身上閉著眼睛喘氣。

“怎麽了?胃不舒服嗎?”沈璟冰單身多年,不但挑剔的毛病越來越重,還滋生了輕度的潔癖和強迫癥,但這回卻半點兒都沒嫌棄,手臂一使力,就將人懶腰抱了起來,大踏步朝他的車子走去,“乖,忍一會兒,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童臻滿頭冷汗:“不去。”

“不行!”

童臻不說話,翻身就要從他身上下來。

他雖然看著瘦,但身上都是肌肉,密度大,體重並不輕,再加上多年軍旅生涯鍛煉出來的身體素質,就算他剛吐過一場,沈璟冰這十年來健身不輟,也完全hold不住,只好服軟:“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沈璟冰將他帶回了自己的高層公寓,打電話叫了沈女士的私人醫生譚威過來看過。

譚威開了幾個養胃的溫補食療方子,把他受傷的腳踝做了簡單處理:“這個藥一天兩次,半月之內盡量避免受力……以後最好也不要再做劇烈運動。他腳踝有舊傷,再扭到可能就沒這麽好運了。”

“好,知道了。”

沈璟冰客客氣氣地把譚醫生送了出去,回來靠在主臥的門框上,癡癡地看著曾經無比親密的那個人躺在他的大床上,枕著他的鴨絨枕,閉著眼睛,鴉羽般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他眼瞼上落下一大片陰影,褪去了平常的冷漠和鋒芒畢露,顯出一種說不出的柔軟恬靜。

沈璟冰感覺自己心尖兒上驟然一軟,陡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保護欲來。

他幾乎是愉悅地哼著歌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拎起沾滿嘔吐物的西裝和襯衫,正要丟進垃圾桶,卻又被他拎了回來,鬼使神差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味道當然算不上好,可是竟然也不是很討厭。

他想了想,也沒拿去幹洗,而是破天荒拿洗衣液泡了起來,拿手搓搓搓,搓幹凈之後小心地晾在了陽臺上。

做完這一切,沈璟冰拿著譚醫生鬼畫符一樣的方子,去樓下藥房抓了藥,又去超市采購了食材,路過水果店,忍不住停下腳步,進去買了兩斤橙黃可愛的橘子,拎著回了家。

進門就聽到嘩嘩的水聲,童臻在浴室裏洗澡,磨砂玻璃勾勒出前男友的勁瘦身姿,上下兩段烏漆墨黑,只有中間一痕是白的——旗幟鮮明的三段,中間那一痕雪白說不出地灼人眼目,牢牢地吸住了沈璟冰的視線。

他原本的膚色竟然是這麽白的嗎?

沈璟冰感覺自己喉頭一陣發幹,緊接著某個部位驟然一緊,回憶裏他身上汗水和荷爾蒙混雜的味道讓人血脈賁張。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被推開了,童臻裹著浴巾走出來,看到沈璟冰精神無比的某個部位,他忍不住瞇了下眼睛。

沈璟冰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很自然地用臂彎裏的衣服遮了一下,笑著從購物袋裏摸出一個金黃燦爛的扁圓形物體:“吃橘子嗎?”

☆、大型毒舌現場

臥室裏早就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帶著洗衣粉和陽光香味兒的純棉T恤配寬松款沙灘褲、人字拖。

雖然衣服稍微大了點,但是夏天穿起來涼快。

——沈璟冰怕他胃受寒,連空調都沒敢開。

童臻拎著毛巾隨手擦了擦頭發,一瘸一拐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剝橘子吃,廚房裏沈璟冰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一個多小時後,一大堆形狀各異、冒著熱氣的碗碗罐罐擺滿了茶幾。

姜棗桂圓湯、羊芪糯棗溫胃粥、山藥百合大棗粥、香菇枸杞牛肉煲……甜絲絲的肉香味兒撲鼻而來。

童臻早上就沒吃什麽東西,中午飯又全餵了沈璟冰的西裝,這會兒早就餓得饑腸轆轆前心貼後背,聞到香味兒不禁食指大動。

他也沒矯情客氣,接過沈璟冰遞來的筷子和湯匙就喝了起來,一口氣喝了一大碗,又吃了不少牛羊肉,這才感覺自己胃裏舒坦了,雖然吃得渾身冒汗,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像是舒展開來。

童臻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沈璟冰。

男人身高腿長,鼻梁挺直、眼型狹長,五官棱角分明、帥氣逼人,此刻正笑微微地看著他,狹長眼眸裏帶著閃光的笑意,更是好看得驚人:“好吃嗎?”

這麽一個賞心悅目的田螺姑娘,要不是……

“還不錯,”想到這兒,童臻目光瞬間黯淡下來,表情又帶上了慣常的冷漠疏離,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客客氣氣的微笑,“謝謝你的晚飯。”說著拎起沙發上的錢包:“衣服就當是送給我了,反正你也不缺這個……我走了。再見。不,還是再也不要見了。”

童臻目光在他下巴上打了個轉:“畢竟我們已經分手多年,沒什麽事的話,最好還是避下嫌。”

“……”沈璟冰崩潰地摸了摸下巴,“不是,你誤會了……”

童臻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這是你的私事,無須向我解釋。”

沈璟冰:“……”

最崩潰的是,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難道說這是我和我媽的小情人打架被撓的?

“不過作為前男友,我還是想多提醒你一句,”童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人一生可能會談很多場戀愛,但最好結束一場再談另一場,腳踩兩只船、三心二意,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可能最後受傷的會是你自己。”

沈璟冰簡直要冤死了:“……”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童臻轉身走了。

防盜門在他面前“砰”地一聲關上,沈璟冰如夢初醒,拎起衣服就往外跑去:“銘銘,慢點兒!小心你的腳!”他跑到門口才想起來藥還沒拿,又匆匆忙忙返回臥室,從床頭櫃上拿了藥,再沖出門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闔上了。

他沒顧上等電梯,轉身就沖進了樓梯間,一步三四個臺階,兩三步一層,終於在小區門口追上了腿腳不靈便的童臻。

沈璟冰氣喘籲籲:“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車就行。”

“一天兩次,記得擦,”沈璟冰把手裏的藥遞給他,擔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腳踝,“你的腳……”

童臻生疏冷漠地一點頭:“多謝好意。但那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沈璟冰:“……”

前男友雖然一直是這種偏冷的性格,但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即便總是沈璟冰在那兒口若懸河地扯淡或者說情話,童臻多半都是沈默著聽他說,但偶爾也會笑著點點頭。

明明是肌肉胡茬糙漢,看起來很硬朗,但笑起來卻很溫柔。

哪兒像現在,一句話就能噎他個半死。

背影都透著滿滿的拒絕和疏離。

“等一下。”

“還有事?”

“留個聯系方式吧,微信也行。”

“沒必要。”

“你……在本地工作嗎?做什麽?”

童臻是真不想再和前男友有什麽瓜葛,所以他遲疑了一瞬:“沒。”

但沈璟冰已經從他的肢體語言中得到了正確答案——是的。

他在本地。

沈璟冰驟然開心,一雙帥氣的狹長眼眸都禁不住彎下來,但緊接著想到童臻毫無轉圜餘地的冷漠態度,又禁不住有點兒喪。

他雖然知道眼下並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機,但那句話已經在他心中盤桓了整整八年,五臟六腑都快要被灼成了灰,他喉結上下滾動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像個傻逼一樣問:“當年……為什麽要和我分手?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沒有,你很好,”童臻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隔開前男友灼人的目光,語氣卻聽不出任何波動和起伏,“我早說過,是我不愛你了。”

“為什麽?”

“愛這種東西又不是藥,有個明確的保質期……感覺沒了就是沒了,哪有為什麽?”童臻勾起一邊唇角,冷冰冰地笑了起來,“沈總,你也三十多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這麽幼稚的問題,以後就不要再問了吧?”

沈璟冰:“……”

他不信。

但就算是這樣,沈璟冰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被噗嗤噗嗤紮了一堆冰窟窿,不疼,就是涼,從裏到外,透心涼。

童臻攔了輛出租,他站在原地張了張口,卻沒有再攔,只是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一直到出租車匯入傍晚的車流,徹底消失不見。

“餵,”沈璟冰撥通了戶籍科朋友的電話,“你能不能幫我查一個人……秦澤銘。澤被蒼生的澤,銘刻的銘。對。”

從前他也不是沒想過要查,只是全國十幾億人,想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以沈璟冰的人脈和權利,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現在確定他人就在X市,那就簡單多了。

沈女士打來電話:“譚醫生說你把人帶回家了,是小張嗎?你們談得怎麽樣?他腳怎麽扭傷了?”

“不是,不怎麽樣,不關你的事!”沈璟冰只覺得心頭一股邪火騰地躥起來,“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作為兒子,我奉勸你一句,腳踩兩只船、三心二意,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到最後可能受傷的會是你自己!”

他這兩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就吼出來了,吼完之後才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剛才前男友對他說過的嗎?

沈璟冰突然之間就心灰意冷,丟下一句“媽,你好自為之”就掛了電話。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拖著腳步回到家,也沒開燈,就著童臻用過的碗草草喝了半碗湯,就一頭撲倒在床上,睡了。

床單上還殘留著前男友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男性荷爾蒙混合著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橘子味兒洗衣液的清香。

前男友並不喜歡吃水果,但卻唯獨對橘子情有獨鐘。

他說那是他外婆的味道。

沈璟冰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在熟悉的氣息裏慢慢睡著了。

他夢見童臻冷笑著說:“我不愛你了。”

“為什麽?你說呢?”童臻嘴角的笑容鋒利,帶著赤/裸/裸的嘲諷,“技術那麽差,還不如一根暗魔棒!”

沈璟冰驟然驚醒。

四周是暗沈沈的夜,窗子裏透進來隱約的燈光。

他捂著胸口劇烈喘息,想起很久之前,母親踩著高跟鞋,大紅長裙,烈焰紅唇,年輕許多的母親美得張揚而極具侵略性,將淚眼朦朧的他一把抱進懷裏:“兒子,你還小,不懂……你爸……”

女人嘆了口氣:“你爸他還不如一根暗魔棒持久。”

後來沈璟冰漸漸長大,在同齡人紛紛對女孩子萌生好感的時候,他卻心如止水、無動於衷,甚至很想冷笑。

他對一根暗魔棒的人生完全沒有興趣。

比一根暗魔棒好一點兒的人生是什麽樣的?他想了很久,也許是兩根暗魔棒。

於是沈璟冰草率地成為了一個同性戀。

至於挑選對象的標準?

和沈女士反著來就對了。

沈女士胸大膚白貌美,腰肢纖細,長發飄飄,他就找了個平胸、黑皮膚、剃著緊貼頭皮的小短發、渾身肌肉充滿力量感的退役特種兵。

初戀總是很美好,但也很草率。

草率到他連top和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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