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臺上彌漫著一股死氣，蘇言灼精致的眉頭緊鎖著，聞言垂了垂眸子，“阻止不了。”

他們能減少死亡，卻不能阻止魔物匯聚。

深淵中，無數魔物前仆後繼獻祭他們的君主，龐大的身影漸漸凝實。

蘇言灼看見其形，瞳孔劇縮，“龍嗤！”

竟然是龍嗤，萬年前被人族大能聯手滅掉的一種異獸，長相似龍非龍，貪婪無度。

現場除了蘇言灼，最震驚的莫過於鐘易弦，這東西不是他家地宮的浮雕嗎？怎麽會成為新任魔主？

“何人膽敢喚本王名諱？”濃重的威壓沖天而起，閃電狂飛，像是要將它鎮回崖底。

蘇言灼負手而立，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擡眼，眉目間鐫刻著無聲的譏誚，“死了萬年還不安分，如今還想借魔氣重生？”

“放肆！”天穹震動，魔氣肆虐，“我本上界護天神獸，不過是動了幾個神官的女人就被罰來下界，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就算了，你們這群螻蟻不好好供著，竟然聯合起來想要殺了我。”

“若不是人族當年趁人之危，本王何至於在地底埋葬萬年？”

飽含怨氣的咆哮讓眾人心頭發冷。

“若等他聚形成功，九州再無寧日。”宋棲遲聲音很沈，他握上蘇言灼的手，看著眼前翻滾的深淵，“師父，你信我嗎？”

蘇言灼偏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宋棲遲在眾目睽睽之下，反身抱住他，溫熱的唇落在他眉梢，承諾道，“只是把他趕回去，不會拼命。”

鳳沈擡手捂住了君亦然的眼，“非禮勿視！”

君亦然：“……”他怎麽覺得這混賬東西看得挺起勁兒？

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他一定讓他知道什麽叫真的非禮勿視。

蘇言灼沒動，深深地看著宋棲遲，良久他才垂下了眸子，“好，我幫你。”

宋棲遲退開兩步，視線劃過臺上神色各異的眾人，“諸位想必也看到了，魔主即將出世，你們如果還想像個人一樣活著，就放下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他殺了我們多少人？想想你們那些死在魔物嘴下的親人、弟子、臣民，此仇早已不共戴天，魔物與人類絕不可能共存。”

宋棲遲聲音裏覆蓋上了一層屬於天人境特有的威壓，有修為低的修士已經承受不住壓力跪倒在地。

洛望仙瞇起眼，“你威脅我們？”

宋棲遲搖搖頭，“不，是勸告。”

不遠處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宋兄直接說，需要我們做什麽吧？”

宋棲遲朝聲源處看去，鐘易弦身上已經染了血，手臂被啃得血肉模糊，但比起從前整個人多了一絲坦蕩磊落。

“我要布一個陣，需要九州帝脈為引，好點能保住命，修為盡失，壞點血竭而死。”

五行鎮魂陣，在被他回溯的那一世，蘇言灼死前布置過的陣法。需要九州帝脈作為起陣的引子，因為皇室治理俗世，沾染了普通人的功德，以比布陣，有事半功倍之效。

鐘易弦看向其他幾國的人，緩緩頷首，“好，算我一個。”

“不許！”傳來的是無傷帶著點倔強的聲音，他固執地看著身旁的人，“我去。”

鐘易弦嘆息一聲，擡起那只完好無損的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傻瓜，我是哥哥。”

然而，他話剛落脖頸處就挨了一記手刀，頓時不省人事，無傷將他交給身後的黑九，“看好他。”

黑九目光有些覆雜，他沒想到這個單純到一根筋的小殿下也有下暗手的時候，還是對著他敬重的哥哥。

宋棲遲看著無傷，眉眼柔和了幾分，他目光落在宋銘身上，又移開，丘離國他可以代替，真正需要爭取的是另外三國。

北月溫漣漪，上郢陸豐以及烏樂太子明諭，三人都聽見了宋棲遲的話，他們自然認識短短時間就名震九州的雲天之巔大弟子，而且當時的神諭塔會盟他們也有去，早就見識過宋棲遲的能力。

烏樂太子明諭是個長相陰柔的青年，他扯了扯蒼白的唇角，“九州傳聞，帝蓮出，魔物滅；宿命者，救世人。據本宮所知，宋仙師就是那個宿命者吧？既然你一個人就能救我們所有人，為何還要讓我們做無謂的犧牲？還是說，你舍不得貢獻出帝蓮？”

有人被他喚醒了記憶，囁嚅著開口，“就是，要是一開始就阻止，也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洛望仙點點頭，“這位小友說得在理，風起於青萍之末，若是把危險扼殺於搖籃，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說到底，還是宋道友太過自私，明明得天道厚愛成為宿命之人，卻一心貪生，置九州於險境……”

他話還沒完，一道劍光直逼眉心，蘇言灼臉色陰沈得能結冰，“你既然如此高尚，那就先去死吧。”

落望仙大驚，迅速後退，他沒料到蘇言灼會突然動手。

陰風簌簌，電閃雷鳴交織成一片末日景象，凝魄寒光大盛，雪亮的劍身映襯出蘇言灼森寒秀絕的側臉。

他費盡心血想要保住的人，豈容這些人葬送？

鳳沈看著神色動搖的眾人，氣得想劈人，“論起自私，誰比得過你們，那些死去的百姓，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一開始拒之門外？最後兜不住了才不得不應對。”

他指著宋棲遲，咬牙切齒，“你們想要活，他就不想嗎？”

不遠處，面容蒼老了十幾歲的道古發出一聲宿命般的嘆息，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種境地，這些人還在無休止的內鬥。

宋棲遲的確是九州最後的稻草，可也要看他願不願意，他若不願，也沒人能強迫。

道古上前兩步，“帝蓮已失，那個預言是我師弟放出來迷惑人心的，諸位別上當，中了挑撥離間之計。”

宋棲遲詫異地看向道古，這老頭明明知道帝蓮變成九心幽蓮的真相，甚至提議重新練制，現在怎麽改變主意了？

道古走向宋棲遲，長身一禮，“敢問小友，只能是九州帝脈嗎？”

如果可以代替，他願意獻出殘軀。

宋棲遲側身一避，這老頭雖然和他不對付，但為蒼生獻身那份心卻是真的，他這一世不打算做那聖徒，卻沒資格阻止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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