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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怎麽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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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北一楞,關心道:“你怎樣了?”

顧長雲的聲音忽遠忽近的:“我沒事……”

蘇卿北無奈嘆氣,說出被寄生者的信息:“八角臺,執法堂的柴興文。”

很快,那柴興文的頭上無聲無息的長出了一朵小紫花,小花兒顫顫巍巍的迎風招展,而他本人毫無察覺。

蘇卿北:“……這個辦法……不錯。”

他說著,走到擎雲臺邊向下一躍,如一朵飄逸的青雲,直撲柴興文。

陳宵楓看著他的背影,抿著唇角輕輕的笑。

他的師兄真的好看,一舉一動都動人心魄。

站一邊的昊空尊者看了看他:“你還能堅持多久?”

陳宵楓的唇邊又溢出一絲血線,滴滴嗒嗒的落到衣襟上,而他卻沒有理會,目光一直追影著那一抹青影,神色溫柔:“不知道。”

師兄離得遠了,他更看不清了,要很專註才可以。

昊空尊者顯得有些苦惱:“你修不了鬼。”

陳宵楓看到那塊紫色方巾消失在了美麗夢幻的紫炎天火中,不由得輕輕笑了笑:“無妨,師兄……值得更好的,他……與我這種人在一起,本就委屈了。”

師兄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應該擁有最純粹的愛,而不是他這種汙濁的喜歡。

昊空尊者並不太認同他的這個說法,委不委屈的,也得看他徒兒喜不喜歡。

但他看過陳宵楓情況,屬實是不太樂觀。

陳宵楓已經開始報下一個魂絲寄生者,顯然是不想再多說。

穿插在場中的十來個弟子一個接一個的開出了小花。

昊空尊者看著他實在煩得慌,下場虐菜去了。

好家夥,一個腦瓜崩兒彈掉一個腦袋。

這些弟子已經無救,他們不止是被寄生,而且是徹底被變成了身外化身,自身元神早就沒有了,看似還活著,其實只是魘魔的容器,面對他們,絕不能心軟。

被魂絲寄生的弟子也就十來個,哪裏夠他們清理的,魘魔終於被逼上了絕路,在最後一個身外化身也被紫炎天火吞沒的時候,他一聲絕望的怒吼,元神不顧一切的沖向近處的人。

蘇卿北防著他這招呢,紫炎天火化盾,攔了他一攔。

獨自留在擎雲臺上的陳宵楓有些坐不住了,他後背上有傷,這樣靠坐實在是遭罪。

他翻身趴在擎雲臺的邊兒上,努力看著下面的戰況,見蘇卿北以異火攔下魘魔,便勉力擡手,再次放出了一把九幽冥火。

好在他們離得擎雲臺不遠,他還夠得到。

兩種異火再次上演喜相逢,威力暴漲。

蘇卿北手印一變,異火化成困陣,將魘魔的元神圍困其中,不斷的收縮。

魔息一動,陳宵楓唇中再次湧出一大口血來,將攀在臺邊的小紫花澆了個正著。

顧長雲一聲嘆息:“你……”

陳宵楓看到被弄臟的小花,伸出一只手去為它撥弄整理了一下,歉意的道:“抱歉……”

魘魔的本體還在,元神幾乎是不滅的,想要傷其概本,唯有用同樣天生地養的異火。

但是想要將他困住並燒掉就很難,這個困陣只能困住他很短的時間,這麽一點時間並不足以燒死他。

然而蘇卿北是有師尊的人。

昊空尊者雙手連翻,拉出一個華光閃閃的九陰伏魔陣,蘇卿北立刻將聯合異火小困陣從昊空尊者特地留出的缺口套了進去。

陣中陣,魘魔逃無可逃。

而到了這一步,他再後悔想回到本體也是不能了。

魘魔掙紮多年,最終還是未能如願脫困,永遠留在了崇雲宗這個他恨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藍黑火焰交雜,燒了好久。

哪怕昊空尊者已經說了魘魔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蘇卿北還是又堅持了一會兒才停手。

他的消耗很大,身子向後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昊空尊者將他往腋下一夾,飛身上了擎雲臺。

陳宵楓已經又悄悄挪回了座椅邊坐好,看起來乖巧極了。

蘇卿北將他扶起,再次抱了起來。

陳宵楓這次不太配合:“你累了。”

但他的不配合在蘇卿北的堅持下基本都沒什麽用:“累不累也不至於連個你也抱不動。”

昊空尊者撇過臉,不參與他們的話題。

魘魔雖死,但魔族卻沒有盡滅,下面的戰鬥還在繼續。

而且因為魘魔的死,魔族們都被刺激得不輕,心中幻想破滅的悲痛之下,又變得勇猛了不少。

昊空尊者負手而立,目光掃視全場,並沒有再動手的意思。

蘇卿北站在看得見摸得著的師尊身邊,只覺分外安心,說話的聲音都格外溫和:“師尊,您不阻止他們嗎?”

昊空尊者冷笑一聲:“阻止什麽?讓他們打。

崇雲宗安逸太久了,一個個都軟趴趴的,心性也不好,哪裏像一群劍修?是時候磨練磨練了。”

他轉過頭看向徒兒:“你不忍心?”

蘇卿北搖頭:“沒有,只是怕有太多傷亡。”

昊空尊者越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道:“當初在擎雲臺上,有多少人替你說過話?”

陳宵楓猛的攥緊了蘇卿北肩頭的衣服,擡起了頭,眼角又開始泛紅:“師兄……我對……”

蘇卿北緊了緊手臂:“閉嘴!”

陳宵楓被他一吼,又縮了回去:“哦。”

見他消停了,蘇卿北才回答昊空尊者的話:“不太多,明哲保身,我明白。”

昊空尊者的臉色很不好:“明哲保身沒有錯,但做人,基本的是非恩義也該有些。

你風光時追著你叫大師兄,有了危險時知道向你求救不會落空,你有難了,他們卻開始明哲保身?

只能說什麽樣的將軍領什麽樣的兵,魘魔改變了你葛師叔,接掌宗門幾十年,將好好一個抱團護短的劍宗帶成了魔族的利己涼薄心性。

卿兒你記著,人不怕犯錯,只怕他犯了錯,還認為自己所為都是人之常情。

今日外敵來犯,正好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麽是同門之義,什麽是孤木不成林!

能想明白的就還有救,想不明白的,就只能放棄。

資質不好可以彌補,但心性不好卻是無救,我不想要一個冷漠的宗門。”

蘇卿北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能沖到這裏的魔族本就不多,崇雲宗漫山遍野的劍修也都不是吃素的,更何況還有黑紅黑紅的離魂宮啊大灰狼啊這種外力相助。

對於崇雲宗的弟子來說,這一天永生難忘。

魔族來犯、魘魔覆蘇又隕落、長武峰主隕落、宗主回歸、定陽峰主回歸、兩位太上長老出關。

被逐出宗門的陳宵楓以魔族之身趕回宗門相助,還有,自爆隕落的淩雲峰大師兄,他們的第一天驕,回來了。

這麽多事,無論哪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是爆炸性的消息,這一次聚了個齊。

爆炸消息太多,反而不知該如何去驚訝。

離魂宮眾和那些狼妖來時如神兵天降,戰後退場也是無聲無息。

渾身浴血、累到手抖的崇雲弟子們清理完魔族,環顧戰場時,只有滿地的魔修屍體,和一些本宗弟子的屍身,趕來相助的援兵不如何時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離魂宮的人連自己人的屍體都不曾留下,全都帶走了,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來過。

大戰過後,滿目瘡痍。

有的人茫然四顧,有的人抱頭痛哭,還有人拖著劍走到好友的屍體邊呆呆的坐著,傻了一般。

陳宵楓擡起手抱住了蘇卿北的脖子,氣息愈見微弱:“師兄,魔族都滅了嗎?”

蘇卿北低頭看他,皺起了眉頭:“滅了。”

陳宵楓輕輕松了口氣:“我不喜歡崇雲宗,你帶我離開這裏,好不好?”

他不只是不喜歡崇雲宗,更不喜歡擎雲臺,實在是不想死在這個地方。

蘇卿北垂目,靜靜的看著他費力的呼吸,聲音很溫和:“你想去哪兒?”

陳宵楓想了想,底氣有些不足:“我想回風夕居……我想回去……行不行?”

風夕居不還是在崇雲宗嗎?

但是蘇卿北並沒有質疑他的前後矛盾,只是對昊空尊者道:“師尊,我先帶他走。”

昊空尊者點了點頭。

蘇卿北看著昊空尊者,微微張了張唇:“師尊……”

昊空尊者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卿兒,聚散終有時,你想開些。”

蘇卿北面色微變,輕輕“嗯”了一聲,腳尖一點,翩然而去。

風夕居很久沒人住,已經荒廢了,枯葉遍地,雜草叢生,竹制的小屋看起來只有清冷,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那份溫暖與安寧。

蘇卿北抱著人走進小院,腳下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看了看那座熟悉的小屋,卻終究沒有勇氣走進去,在院子中間停了下來。

好在陳宵楓似乎也沒想進去,能來到這裏就已經很滿足。

蘇卿北將兩個石凳並排放好,掐訣清幹凈了,將人放到其中一個石凳上面。

陳宵楓今天膽兒肥了,要求特別多:“師兄……你抱著我好不好?”

蘇卿北在他的身邊坐下來,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將人摟在懷裏。

陳宵楓努力將自己高大的身形塞進他的臂彎,還擡起手摟住他的腰,與他緊緊的貼在一處,安靜了下來。

有風吹過竹林,竹葉輕響,像是情人的呢喃。

蘇卿北耳畔回響著他拉風箱一般艱難的呼吸聲,微仰著頭看著院外的翠竹,低聲道:“你累了,是嗎?”

陳宵楓搖了搖頭:“不……我很歡喜。”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是終於捋順了氣息,說話順暢了許多:“師兄,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與我說實話……不要騙我。”

蘇卿北垂目看他:“你說。”

陳宵楓將一雙染著艷麗血色的薄唇抿了又抿,冰冷的石頭眼睛裏漸漸泛起了薄霧,再開口的聲音有了些哽意:

“師兄不計前嫌,允我再伴在身邊,是……是不是有一點……可憐我?可憐我變成了殘廢,還是因為、因為我總是尋死,想給我些念想,是不是?”

蘇卿北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誰跟你這麽說的?”

陳宵楓那雙不好用的魔石眼裏不斷的滾下淚來,聲音很輕:

“沒有誰……是我一直害怕……可是我不敢問你……

你看,我是一個多麽卑鄙無恥的人,我不問你,就能這樣糊裏糊塗的與你在一處,像……像道侶一樣的過日子,偷得一天……是一天。

今日,我本也不想問的,想著這樣帶著希望……糊塗著走,也是好事。

可是……我終究還是放不下,還是想要知道。

師兄,我已走到今日,你不必再有顧忌,我只是想要知道,這兩年,我有沒有……委屈了你。”

蘇卿北的雙眉擰緊,聲音發沈:“沒有。我之所為,皆從本心,無有勉強。”

陳宵楓在他的懷中緩緩擡起頭,怔怔的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蘇卿北垂下眼睫,不閃不避的與他對視。

陳宵楓的眼淚沒有停下,反而落得更急了。

他甚至控制不住聲音,手指揪著蘇卿北的衣服,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一次,在那個滿是“師兄”的山洞中,他了斷身後事,一身絕望,尚能笑著赴死,可是如今,他的心上人抱著他、哄著他,他卻哭了。

蘇卿北摟著他的肩,用手指去擦那些不斷落下來的眼淚,可是那眼淚好似永遠也擦不完。

陳宵楓帶著哭音,斷斷續續的道:“我的儲物袋裏有很多吃的,還有茶,留給你。但你送我的儲物戒指,我要帶走的……

我知道,儲物戒指珍貴,給我帶走浪費了,可是你送給了我,就是我的,我要帶走的……”

蘇卿北扯著袖子擦他的臉,溫聲應著:“好。”

陳宵楓有些高興,開始交待自己的最後一件身後事:“師兄……一會兒……你把我放進……寒幽潭裏吧。”

蘇卿北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平靜的:“為什麽想去那裏?”

陳宵楓搖搖頭,看起來有幾分侍寵生驕的意思:“我就是想去。”

蘇卿北這次卻不肯再慣著他:“不行,你怕冷,在那裏待不了。”

陳宵楓還想為自己爭取:“我想……”

然而郎心似鐵,他的心上人冷酷的打斷了他:“你不想。換個地方。”

陳宵楓見他堅決,只能放棄這個第一選擇,抽噎著退而求其次:“那你……你用紫炎天火,把我燒……”

蘇卿北再次打斷他:“不行,再換一個。”

陳宵楓呆住了,連哭聲都停了下來:“怎麽……都不行?”

蘇卿北顯得有些煩躁:“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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