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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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看,那人好奇怪啊,躺在路中央做什麽?”

“他想幹嘛,不會是要自殺吧,要不要打電話報警?”

“還是別多管閑事了吧。”

“哎,這年頭誰不辛苦啊,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心理素質太差,動不動就不活了,你說你不活了,你父母怎麽辦,也不知道為自己父母想想,真是不孝子。”

來來往往的人發出嘈雜混亂的聲響,他們圍在四周對躺在路中央的男人議論紛紛,男人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雨點墜下來,越落越密,越落越急,人群漸漸散去,有些好事的還躲在店裏頭往外望,想看到這出戲的大結局。

“林凡”再一睜眼已站在路邊,他手中撐著一把黑傘,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在雨傘上,沒有節湊的聲響意外地悅耳。

他朝馬路中央躺著的男人走過去,像曾經一樣,把傘放在了地上,傘面為男人擋住了朝臉而來的雨滴。

男人的眼珠子遲鈍地轉動,看見他時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抱住他的大腿,死不撒手。

“林凡,我不跟你們玩了,你放我回家好不好?”男人不停地在哭,“我才考上大學啊,我還沒有享受我的大學生活呢,我還沒有見過我的室友,還沒有玩夠游戲,我不想死,死真的太他媽疼了,我想回家,你放我回家吧。”

男人的頭發濕噠噠的,發尾往下滴著水,臉上不知是淚痕還是雨水滑過的痕跡,整個人狼狽又頹廢,“我要回家,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要殺了我,我不想死,我還沒有談過戀愛,連初吻都沒送出去,我不甘心就這麽死啊,我爸媽還在那邊,他們老了怎麽辦啊,生病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

他當初在想一個大男人居然有這麽多的眼淚。

男人一邊哭一邊說,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那時的他不明白折夢白在哭些什麽,只覺得有些厭煩,想抽出自己的腿離開。

他的動作幾乎擊潰了面前脆弱不堪的男人。

男人怒吼,發洩,咆哮,質問,面目變得猙獰,像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狠狠拉扯著他的褲腿:“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們要這麽對我,你們憑什麽這麽對我……”

他的聲音被卷進了風裏,瞬間破碎,一輛貨車飛速駛過,將他撞出幾米開外,車沒有停下來,一路往前,他撞飛的身體被卷進車軲轆裏,他的四肢被碾碎,軀幹扭曲。

鮮血滲進瀝青裏,流進下水道裏。

車行了一段才停下,而此時折夢白的骨頭已被碾碎,屍體像坨肉醬一樣,軟塌塌的。

唯有頭顱尚且完好,還睜著眼睛,看著他,眼中存留著憤怒,漸漸那雙眼睛裏失去了所有情緒色彩,只剩下死後的僵硬無神。

他努力不去看折夢白,四肢僵硬地動了動,他挪了幾步,彎腰撿起地上被車軲轆壓過的黑傘,黑傘的骨架已扭曲斷裂。

折夢白死後,他被查出了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他不是沒殺過人,也不是沒見過比那更慘的屍體,但莫名的,他就是忘不了折夢白死時的那雙眼睛。

他把折夢白的屍體偷回了家,用人造骨代替了折夢白的碎骨,將皮肉*縫補補,屍體總算有了人形。

他的病越來越嚴重,開始出現幻覺,幻聽。

他記得那次循環他發了瘋,將自己燒死在了地下室,死前他還抱著折夢白的屍體。

在無知無覺,喪失對世界的感知時,這些記憶是他的一切,所以記憶裏的每一個小細節他都清清楚楚。

因為那些東西在他腦子裏回放了無數遍。

他甚至還記得折夢白死後屍體的溫度,他抱了那具屍體那麽多年,在觸碰到活生生的折夢白時,他都恍惚了,覺得那溫度極陌生。

他都有一瞬想哭。

他真是好生羨慕另一個林凡,可以和活生生的、溫熱的折夢白親吻擁抱做愛,而他連見折夢白一面都已是奢望。

這裏是他的記憶,他可以隨心所欲,他走向那個睜著眼睛的頭顱,手掌拂過,閉上了折夢白的眼睛。

“我會讓你回家的,我一定會讓你回家……”他呢喃道。

“密碼正確。”機械女聲傳出。

隨後面前的整面墻向上移動,入口呈現在眼前,李默燃嘴角扯出一抹陰狠的笑,緩緩走出困住他多日的牢籠。

“林凡”死了,連記憶都被他吞了。

可他面上絲毫沒瞧出愉悅,笑容裏滿是快要壓制不住的憤怒和狠戾。

他的底牌用掉了,而林凡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他拳頭狠狠攥緊。

真是好樣的。

他來到臥室門前,推開門走進去,陽光鋪灑,潔白的床上躺著一個身形單薄的男人,男人禁閉雙眼,看上去睡得很熟。

幾日未眠,折夢白已然扛不住了,被迫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狀態。

他知道折夢白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是幾乎無法睡著的,有次循環裏,折夢白在他的設計下被一個變態殺人狂抓住,囚禁了起來,折夢白被關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裏他一睡著,那個變態殺人狂就會出現,用各種方式折磨他。

那次之後,折夢白就有了這個毛病。

不過折夢白在林凡面前倒是可以睡的著,在那個“林凡”面前也可以睡著,怎麽在他這就睡不著了呢?

那麽怕他嗎?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折夢白削瘦的臉,半空中又頓住,他這一碰恐會驚醒了折夢白。

還是算了,他想。

他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下來,沒了憤怒和煩躁,他竟有耐心想等折夢白睡醒。

他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折夢白緩緩睜開眼,迷糊的視線漸漸清晰,在看清李默燃的臉的一瞬,他眼睛頓時瞪大,手腳並用地往後推,差點從床上跌下去,若不是李默燃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就真掉下去了。

李默燃把人拉回來,另一只手順勢將手銬戴在了折夢白的手上。

將折夢白的雙手都拷上,然後他就拽著折夢白走了,他走得不快,不如說很慢,拉扯間手銬甚至沒有勒到折夢白的手腕。

折夢白也異常配合,一路沒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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